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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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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胡思乱想父亲到底见了我是欢喜多还是悲叹多时候,没想到船头主人却回来了。船头和几个水手们正在柳树下乘凉,柳树在微风吹拂下,飞扬着,如碧玉一般 ,看到在这金柳下站着的飞扬少年,我便也觉得景色真真和画里的一样,又一次见了他,那个仿是天泉的人。这次他不再银装铠甲,而换了一身便服,青色长袍,腰间配着月牙的玉玦,头发束了起来,攥着颗圆润的珍珠,下头穿着黑色靴子,绣着蟒纹。气度不凡,透着一股高傲的味道。后面跟着几个小斯,有一个伶俐些的人牵着那匹白色青龙马,后面有八个人抬着一个一人高的不知道是何物的东西,盖着黑布。
船家指了指我,在他耳边说了三两句话,他便懂了。我想他定是让我乘船,是他给我出的主意,没想到拒绝了。船夫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行。
他这一摆手,我生气了,当初是你说坐船,既省力又省时,如今我来了,还不让我坐,你是在耍弄我吗?我可不是以前任人欺负的小孩子,我会仙术,虽然师傅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能轻易就使,更不能众目睽睽在凡人面前使,可是,是你逼得我。我看他一脸的漠然,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一样,我便又怒火中烧了,真是冷面骗子。
船头跑了过来,他过了四十岁了,老实却透着世故的精明,知道我等得焦急,便来劝说,说:“这船会装一个才打来的兽,是大虫,怕吓着姑娘,所以……”
我大声说:“不怕。”
船头又说:“好大胆的姑娘,是大虫,吃人的,才打了来,回京给皇上,声音老大,被称为虎。你不怕吗?”
“不怕。”我大声地说。实在是因为愤怒,所以声音大了些。与一只老虎同坐一个船上,你们不怕,我害怕什么?你如此想和退我,是容易的吗?
而那冷面骗子听到说:“不怕,你敢把手伸进笼子里,我就让你乘船。”他忽然对我说,带着几分挑衅,高高在上的样子令我气愤极了。
说完,只见几个穿着下人衣服轻轻地抬着蓝色轿子,他们绝不是普通的下人,走路如同轻装上阵,步履不停,一定是有些武功的人,还不是三脚猫。他们正向这边走来。
“如果不敢,你最好不要答应。”这个冷面人对我说,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懊恼的表情,你傲慢什么?当初你说走水路,我来了,居然又不让,不知道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说完,刚才的墨染,踏踏踏地大步走过来掀开了那个黑布,一个铁笼子,里面的一只大老虎正在躺着,不过老虎打呵欠悠闲自在的样子赫然在目。
“墨染”,旁边的船头叫了一声,忽然又觉得说错了什么,眼睛看了冷面人一眼,然后就对我说:“我劝姑娘,别冒险,这可不是玩的。”墨染面无表情地说道。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我再看着这位船头极其紧张,面目发红,像是担心我,可是我与他根本什么关系也没有,他又何必担心我呢?
我也装着如无其事的样子说:“老大爷,金陵我是去定了,老虎我不怕。”我不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这样从容不迫。说着就走到了笼子前,慢慢的蹲了下来,老虎微眯着眼睛,看见我之后,忽然睁开了眼睛。
老虎睡觉的时候显得慵懒,可是一旦张开了眼睛觉得真是林中之兽,不愧头上的那个王字。既然说敢,必定要做成,对得起自己许下的诺言。
我便伸手出来,我的手太丑了,暴露在人前,还是第一次,忽然觉得人如果有一样东西拿出来,能够让人眼前一亮,也是值得的,但是,我发现自己一件亮的东西也拿不出来,我简直想大哭一场。
似乎看到我有些犹豫不前,手在支着,不前不后,冷面人又一次说:“不敢,就不要尝试了”
我一回神,知道已经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手便就伸了进去,老虎忽然间看见,就要伸过头来,张着那张大口,真的是血盆大口,毛披一带金黄色,爪露银钩十八只睛如闪电尾如鞭子,口似血盆牙似戟。
忽然我的心不知道哪里有一股寒流顺着我的血管流了下来,直直逼迫我的心脏。就在我在胆战心惊间被种强大的力量向后拽,一个趄趔,我倒在地上。
忽然,有一个人伸过手来,白皙而纤长,他说:“你不要命了吗?”
我才从刚才的恐慌中回过神来,一言不发,我看着他,他一袭白袍,头戴赤金簪冠,丰神朗朗,面目极是清俊,他目光炯炯,看着我尤其是他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很温暖很明亮的样子。
冷面人看到后又漠然地回了船上,他总是一脸漠然地样子。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这就是传说中的城府颇深的心机男吗?跟天泉简直天差地别。
等我被这个白色衣袍男子请进船里的时候,我才从惊险的情境中回过神来,他如书生一般,言语温良。
“姑娘,请坐。”我扫视一周,这个房间,摆设极为简单,唯一惹眼地是在接近船头位置,摆着海棠式的高几,席地可坐,小桌子上有一套精美的茶具,他轻轻地走过去,把淡绿色的窗纱卷起,海风便吹了进来,在这春天,能在这船赏景品茶是多惬意的事啊!
此时一个下人,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紫纱壶,并无多少精美可言。:“嗯,放这里吧!小十”。
壶嘴此时冒着热气,想必是刚刚开的水。
我坐在他的对面,只见他用开水将茶盅、公道杯、盖碗都烫了一遍,用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冲入开水,用碗盖搅动几下,倒掉,再冲入开水,将炮好的汤汁透过滤网倒入公道杯,沉淀了一下,又倒入茶盅,再将这杯茶放在木质茶托上,小十便端到了我的面前。
我将杯子端了起来,用鼻子一嗅,一股清冽的香气溢了出来,深深地吸上一口气,香味直入五脏六腑,顿感神清气爽。我忽然情不自禁地说:“好香啊!”,于是便端起茶盅喝了一小口,满口余香,我又说:“好茶”茶杯里的茶叶晶莹剔透,翻滚着。
“今年的还不错。姑娘若还喜欢,等走的时候,给你装点。”
我看了看这茶是为朝贡之物,名为阳羡茶,茶叶的生产以扬州,常州和润州的茶园闻名于南唐。
“阳羡茶向为江淮名品,早在三国孙吴时代就驰名江南,当时称为国山茶,后来又有“阳羡贡茶”,“毗陵茶”,“阳羡紫笋”和“晋陵紫笋”等称谓。唐肃宗年间,列“阳羡紫笋”,他因鲜芽色紫形似笋而得名为进贡珍品,茶圣陆羽认为阳羡茶“芳香冠世产”,可为贡品。”我说出了这个茶的来历,他稍稍一震说:“没想到你懂这个。”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我还知道常州刺史李栖筠采纳了他的建议,即在鼋画溪旁造起茶舍,每年采制茶叶万两进贡,品饮阳羡茶成为风行的时尚。”
“真是遇到了知音了!”白袍男子夸赞。
我呵呵一笑,其实这些知识都是因为我师父喜欢阳羡茶,经常说叨,我自己又喝过,所以我才知道些。
后来他就看着远处起了风的海面,他什么也没说。
我也没有再往下说,只是呆呆地一个人品茶。平静的海面,被微风只是吹起了漩漪。
“起风了”他平静地说。我看着风吹着,微微的雨下了下来,香炉里的香袅袅地飘了出来。
我点了点头,“刚才多谢您”,是他在我紧要关头提醒了我,拉我到船上,仅这份情,就应该让我感谢。其二他巴巴的来请我品茶,且这茶是上等的货色,我何德何能有这份资格呢?
他绝对是有身份的人,能够享用这等茶。既然他不愿意说破,我也不好冒然问他的身份了。
“姑娘不用谢我,应该谢谢你自己,在姑娘身上,有一点打动我了。” 他看着我说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我能打动他什么?我既无倾城的容貌,又无过分的才华,可以说我一无所有。
“是姑娘这份勇气,在你身上有独特的气质,无畏无惧,这份勇气也值得我帮助你。”
没想到我一无所有,他夸我的气质。想着想着忽然间头晕目眩,觉得他在我面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不清楚,就这样,就睡着了。我连他的名字都没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