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社》周嘉华

6、欲灵(3)

　　雄壮的石狮屹立两旁，走进大堂内，朗朗的歌声萦绕耳边，巨大的横批挂在舞台上方，显赫的大字映入眼帘——英德大学2015年度校运会颁奖仪式。
　　待校歌欢唱完毕，主持人伫立在舞台中央郑重地宣布获奖名单。
　　坐在顺子背后的女人议论纷纷，其中一人操着流利的北京方言：“你们知道吗？听说我们的老校长在昨天把整座大学的管辖权都托给了依葵！”另一人附和道：“现在从整个局面来看，依葵的风头的确很强！”
　　在旁的人插嘴了：“照我说，依葵上位预示英德大学很快就会有大的改动！”
　　闻言，多数人都纷纷表示对依葵改革的支持，只有少数人表示眷恋老校长的存在。
　　顺子在心内感慨：“依葵在我们学校很得人心，可我还是喜欢干事老练的人当校长。”
　　想到谷原已经辞职，顺子不禁摇头唉叹“可惜”。
　　旁边的女孩突然推了下她手肘：“顺子，快点上台拿奖呀！读到你名字啦！”
　　顺子立即回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毕竟她只是出于好心替别人跑了一场。
　　体育委员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找到选手时，副校长在场，她的名额换上你了。”
　　顺子只好平静地朝舞台方向走去，思绪在脑海内逐渐理清。
　　“委员的表情还是很木讷，说话的语气跟谷原一模一样，冰冰冷冷的样子很恐怖！”
　　“这两个人又好像有着什么关联。”
　　此时顺子已在舞台上等候高层颁奖，快要想到关键点时却被麦克风的爆音打断了思维，顺子不得不和其它人一样捂住了耳，主持人在台下换来一个大喇叭：“现在，请新晋的副校长依葵上台为获奖人员颁奖！”
　　顺子特意挽起了衣袖，毕竟能够走上舞台接受高层颁奖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依葵一个个地把奖状递给学生，很快，便到了顺子这里，当她握住了顺子手的瞬间，顺子内心顿时凛然一片：“好冷”。
　　隐隐忍住从依葵那传来的感觉，顺子依旧客气地笑说着“谢谢校长”，依葵饶有意味地笑了。
　　顺子牵强地笑着点点头，估计以后的颁奖顺子打死也不愿再上来了。
　　走下舞台，顺子朝依葵颁奖的方向疑惑地看了一眼，为什么她的手那么冷？
　　半夜，清风徐凉，站在宿舍走廊的顺子细搓了下双臂，月光已被厚重的云层阻挡，看着这阴冷的天，顺子寻思着校运会都结束了，成轩没来找她，是因为工作太忙了吗？
　　深秋的夜晚总容易让人忧思不断，揣着手机在怀的顺子徘徊在走廊间，最终拿起了手机按下与某人的对话框，快速地打了一句：“天气变凉，记得加班时候带件衣服——致成轩大经理的温馨提示。”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顺子打了个哈欠走回宿舍，轻轻地掩上门。
　　楼下的黑暗彷如病毒般肆意蔓延，某些人在漫无目的地徘徊着，他们目光毫无聚焦，六神无主的大脑让他们表情僵硬，气色苍白，其中不乏谷原与老校长的存在，且聚集的数目越来越多，让人不觉毛骨悚然。
　　此刻，从黑暗中步出的女人邪魅道：“上帝的恩赐让我取了你们的欲望，你们有幸得到我的垂怜，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
　　行尸们木讷地说：“愿为主效劳。”依葵满意地从口内吹出一个个透明的气泡到达他们的耳边，小小的气泡隐隐呢喃着无形的声音，触碰到了耳边便立即消失。
　　她轻轻一笑：“猫捉老鼠的游戏，正式开始！”
　　次日，天已亮了个大半，外头突然有人不停地敲打着顺子的宿舍门，霎时整间宿舍内的人都各自坐起了身，其中一身着性感睡衣，一头波浪长发的室友贝妮被气得率先开门爆粗，对方毫无反应，她再次怒道：“岂有此理，我让你看下我的厉害！”
　　室友们闻言都用被子蒙住头躺下了，这一大早的谁想看“斗牛”的激烈场面呀！岂料闷了半天都听不见任何拳脚相踢的声音，一个龟缩着腰的小不点闯了进来立即关上门：“你们的室友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一人呢喃道：“不用担心，纷争解决了她自己会滚回来的。”
　　小不点唉叹道：“你们自己到外面走廊看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顺子听她说得煞有其事，遂决意起身到走廊瞧瞧。
　　只见宿舍大门围着许多脸色苍白的人，看着他们就像一副副毫无欲求的躯体在自由地闲逛，突然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搭住了她肩，顺子顿时打了个激灵：“谷原老师！”
　　可是，谷原却突然倒下了，小不点立即赶上前来拉着疑惑的顺子进入宿舍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地。
　　顺子惊诧道：“你对谷原做了什么？”
　　小不点镇静道：“外面的东西已经不是你所识得的正常人了，他们是冷血动物,所幸我刚才用了一剂迷糊药才让外面那个倒下救了你。”
　　其中一个室友小妹立即起身：“这么说的话，贝贝妮被行尸捉走了。”
　　小不点回道：“我已经说过你们的室友骚货回不来了。”
　　另外一女的叫骚道：“破电影内的情节真的在现实出现了，这下叫我们怎样毕业呀？”
　　小不点嘀咕道：“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顺子坐下在床，对突如其来的信息一一整理，这么说来，谷原是在辞职的那天开始成为行尸了， 就连委员在找人的那天也是，一时间茅塞顿开的她惊呼：“我明白了，是依葵搞的鬼！”
　　室友们炸开了锅，纷纷表示难以置信，顺子摸着自己的肩，被搭的地方仍觉冰凉有余：“是她，冰冰冷冷的感觉一模一样。”
　　远处突然传来了一把尖锐的女声，顺子和室友们循着声音跑到了阳台，远望过去，几乎每栋楼的人都走到了阳台观看，其中男的还凑着热闹大叫几声：“好看的戏开台了！哇！”
　　原来是大一新生逃跑失败，被行尸们追到了绝路，遂向周围楼层高的人求救，顺子看不下去了，刚走到门外，小不点突然拉住了她手：“多一个搭档，多一分胜算。”
　　顺子微笑地道了声“谢谢”，随即两人火速赶往花坛，此刻女孩已被行尸们用粗绳牢牢套住身子来回牵扯着，脸上淤青因水泥地的摩擦而越发肿胀，顺子立即高举起一瓶无色的液状水放声道：“不想死的乖乖让出一条路来。”
　　位于阳台高位的室友小妹留意到那瓶水有些眼熟，遂跑回室内一找，这一找让她出来阳台的时候发呆了，一人发问道：“你怎么了？”
　　小妹呢喃道：“从美国航运过来价格为四百美元折合成人民币二千四百元的辣椒面膜水就这样没了。”话毕，整个人晕了过去，室友及时扶住：“顺子也不是故意的，等事完了你再找她算账也不迟啊。”
　　小妹闻言立即睁眼：“说得对！我们还是看看战况如何!”
　　这时，顺子已跑到了新生旁解掉粗绳，周围的行尸迅速围了上来，顺子又朝它们的眼喷洒一遍，刺鼻的辣椒水气味在空气内荡漾不止，趁着行尸捂眼止步的片刻，顺子扶着新生来到了楼梯口。
　　小不点已不知所踪，顺子只好独自扶着新生上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方楼梯突然下来一个粗壮的大汉，顺子连喷几下，可大汉居然不受这套，擦眼以后咧着牙继续朝她们那迈进一步。
　　“今天真是见鬼了！”顺子回头看到后方陆续有行尸往她们这边过来，大汉又前进几步,突然间倒下了,顺子叹了一气继续前进，小不点伫立在楼梯旁拿着针筒得意道：“幸亏我是学医的！”
　　后方陆续有行尸扑来，顺子和新生加快了脚步，小不点则在后方挡着，离宿舍门还有很短距离时，这一战已让她们耗费了很多体力，以为安全了的顺子等人放松了下来，动作逐渐缓慢。
　　许是辣椒水的气味太浓，在小不点打喷嚏的一刻，对外的平地突然抛上来无数个绳勾，其中一个凑巧扣住了小不点肩上的衣口，猝不及防地就被行尸们用力拉扯了下去。
　　顺子与新生刚转过身来，小不点已从栏杆处掉落下方，顺子想竭力挽回，可那地上的噩耗已让人感到有心无力，周围的人透过窗户看着这惨烈的一幕，都纷纷沉静了下来不敢吭声。
　　回到宿舍，她栽倒在地沉默了，新生稚嫩的面孔仍旧透着劫后余生的恐慌，尽管室友们在旁坐下说着安慰的话语，可顺子明白，那个见义勇为的搭档再也回不来了。
　　在往后的日子里，由于依葵设下的结界,通讯信号被完全泯灭，与外界隔绝了的英德大学全部师生都被困在了宿舍里终日诚惶诚恐，与此同时，人们摸清了行尸的规则——每天都会从每栋楼内挑出一人送出。
　　被送出去的人往往都一去无回，至此，人们从宿舍出来片刻也会小心谨慎，机灵的兴许不被抓住，倒霉被抓的就会惨遭折磨，成为行尸们玩虐的宠物。
　　这天，成轩开车来到英德大学的门口，从外头看内里的景色完全有着天壤之别，他顿觉诧异，正要进去之时，保安及时拦截住他：“年轻人，你确定要进去吗？”
　　他礼貌地点点头，保安说：“我曾见过许多人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出来的痕迹，小伙子，你确定要冒这个险吗？”
　　成轩以为老头有意阻拦，趁着保安不注意，他立即闪进了门内往里跑去，保安叹息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不听劝告，迟早也会吃亏。”
　　日落时分，一女人悄悄来到302宿舍内同室友们交谈外面的八卦，一番报道下来，室友小妹打赏了小费，女人便再次悄悄离去。
　　顺子肃色以待：“我决定明天要去救他。”
　　其中一个室友疑惑道：“你为了一棵树放弃整座森林值得吗？”
　　顺子慨叹：“回顾过去，他给了我生命中最单纯的快乐，现在，我不能不管他。”
　　室友小妹打理着靓丽的长发：“都说恋爱是女人的催化剂，别说我没好心提醒，你势单力薄，这一去就等着被催成灰吧！”
　　顺子沉默，一娇柔的姑娘端坐在旁握住顺子的手：“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照应。”小不点掉落的画面历历在目，顺子淡笑：“如果是喜宴我一定带你去，但这次一来不知是福是祸，二来我不想连累到别人了。”
　　姑娘只好点点头，识趣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