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社》周嘉华

3、命运的玩笑(3)

　　出来回到小厅内，野泽却不见了踪影，我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遂在屋内四处来回喊着他的名字，池塘上的两条嘟嘟鱼还在，只是，人却不见了，我冒着大雨冲了出去，在街上到处询问着路人，贩卖水果的阿姨说没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说没有，在旁人看来疯了的我不要命地拦截住一部正要过红绿灯的出租车，司机连忙摇头说着没有，在他准备对我教训一番时，我茫然地走开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就在我赤脚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一把黑伞突然被撑在了我头顶，我默然回望，看清来人，我又惊又喜地抱住了他：“还好，你还在，我真怕你突然间消失了。”
　　野泽则以为我是害怕独自一个人呆在屋内，因此轻拍了下我后背：“没事了，藤香。”
　　我松开了环抱他的双手问：“你刚才不见是因为？”
　　野泽尴尬地说：“刚才朋友联系我有事，我拿手机聊着就急忙出去了，没有来得及向你说一声，是我的错。”我径自笑了：“没事就好。”
　　一齐向前走着，我感到意识异常沉重，昏厥倒在了地上。
　　醒来之际，我发现我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那满是药水的吊瓶就在我的视线内，与此同时，妈妈守候在我身旁，我问：“野泽呢？”
　　妈妈一脸茫然:“这里没有一个叫野泽的人啊！”
　　我坐起身来：“怎么会？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他还住在我们家里！”
　　妈妈再次被我弄得一头雾水：“藤香，你是不是做梦了？你等着，我去找医生过来看看你。”说着急忙走了出去。
　　为了心中的疑惑，拔掉针水时我疼得流泪，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服，我跑到走廊外，无意间在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外貌。
　　紧致的皮肤，尖尖的下巴，几乎一个俏人儿的特征我都有了，我不敢置信地揉着自己双脸，许愿社的承诺真的灵验了，但是，野泽却消失不见了。
　　我到如今才明了，野泽是喜欢自己的，但却是偷偷地喜欢，作为代价，他消失了，我低头漫步在医院晦暗的走廊内，愧疚万分，徘徊间不经意撞上了某人的胸膛。
　　抬头相望，那人竟是我心目中一直在班内默默暗恋着的人——源木。
　　他关切地问着：“怎么了？”
　　我心情已跌到谷底，没有理会他问题，我朝着自己病房内缓慢走去，恐觉我一时想歪，源木默默跟在后头，妈和医生赶到立即牵了我进去检查。
　　诊断完毕，医生确定我无任何大碍，妈妈才愿离去上班，我躺在病床上，源木还没有离去，待痛楚稍稍缓解了些，我问：“为什么你会在这里陪着我?”
　　源木若有所思：“作为班里的同学，照顾一下也是合情合理的事，何况阿姨看你的情况，对你还是有些担心。”
　　原来是妈妈嘱托他留下来的，我朝他牵强地笑道：“谢谢。”源木回道：“以后下大雨的时候，一个女孩就不要走出来了，多亏那时恰巧碰上你倒在路边，不然你今天躺的不是这儿了。”
　　原来，野泽在那时候真正消失了，我抿了抿双唇，向源木再次说了声“感激”。
　　那一夜，源木陪了我整个晚上。
　　光阴荏苒，放了一个春假归来，很多人都议论着我的外貌为什么变漂亮了，坐在教室，甚至有女孩专门从别的班跑过来问我的脸是在哪儿整的，对于她们的窃窃私语，我权当不理不闻。
　　放学路上，我问芝子她的男友去哪了，芝子却用爽朗的笑声一盖而过，把话题扯到了别处去，“今天的天气多晴朗”，“天空上的阳光多明媚”，看她不愿多说那男的事，我便没再多问。
　　和芝子走到交叉路口各自分开以后，让我惊喜的是源木居然在路口处等着自己，在那以后，我们之间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状态，直至有一日，他把我拉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轻柔的一个吻，就这样结束了我们之间的拉锯战，成为真正的情侣。
　　与源木之间的交往让我一直寻思着在许愿社所做的决定是对是错，可日复一日，我却发现对他的爱慕已是难以自拔了。
　　这一天，恰逢妈妈的生日，出于她的要求，我只好答应她把源木请来。
　　放学后，来不及叫他，他已快步迈出了教室，出于好奇，我悄悄地跟在他身后，迈至巷口处，我看见了俨然两个月前的情景，这一次，那长发飘飘的女孩戴上了口罩，黑色衬衫下搭配着超短型的牛仔裤，身形明显消瘦了不少。
　　源木曾说过他与那个女孩已经分手，不知是好是坏，我倚在巷口处静静听着他们间的对话。
　　女孩言谈中带着些许啜泣:“医生说，我的病已无药可救，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源木说：“不用怕，我已经找到方法来救你。”
　　女孩沉默，源木继续说着：“我和许愿社达成了协议，仅有一项的附加条件是‘一命换一命’。”
　　听到“许愿社”三字，我心内咯噔了一下。
　　女孩追问：“你选择了谁作为替代者？”
　　源木顿了顿，低声说：“一个叫奈良藤香的女孩，协议很快会生效。”
　　余光瞥到里面那对狗男女相拥的我快速地往外跑了，恐惧消失的我内里夹杂着对源木的绝望，我只想逃离这个地方。
　　不想在家的妈妈亲眼看着我消失，我来到学校附近的海滩前伫立着，藏青色的大海在霞光掩映下显得越发地明媚，我看着自己的手，多日前失去野泽的悲痛及无尽的哀伤涌上心口，很快，我就能跟上他了吧。
　　一阵清脆的旋律响彻耳边，我越发享受着那风铃带来的治愈感，一望无际的海域尽头，我看见了野泽那俊秀的面上尽是愉悦的笑容，他手举着我那多日未见的四叶草钥匙扣，银质的光芒正闪烁在黄昏底下，莫名的诱惑感让我移动着脚步，朝海内走去。
　　一步一步地，我感受到那挥之不去的负罪感与心头的阴霾正逐步消失，美好的风铃声依然荡漾在耳边，海水已淹没了我三分之二的身躯，突然，一个尖厉的嗓音打破了这种无形的诱惑：“奈良藤香。”
　　我这才回过神来：“是芝子的声音。”我转身回看，芝子在岸上朝我焦虑地招着手：“小奈，不要做傻事。”
　　回到岸上，我仍旧呆坐着，野泽在海域尽头的身影已经消失，芝子跑去附近的浴所借来了一条白毛巾替我擦着头发：“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定了定神看着她：“芝子，源木与许愿社定下了协议，附加条件是一命换一命，他选择了我，我很快会消失了。”
　　芝子突然细摸了下我脑勺：“傻瓜，你不会消失的。”
　　以为芝子是在安慰我，为了不辜负她的用意，我决定起身表明我的心迹，后方有人正悄悄靠近，而我和芝子却未曾注意。
　　我蓦地大喊：“我是不会害怕消失的，尽管放马过来吧！”千钧一发的时刻，芝子突然挡在了我身后，我猛然转身，只见源木的匕首已插入了芝子的心脏处：“看来，你愿意做藤香的替死鬼，那我就选择你吧。”源木松开了抓住刀的手，戏谑地笑着转身就走。
　　那一瞬间，我懂了，原来他说的协议生效就是他选择的时刻。
　　看着鲜红的血从芝子的伤口处汹涌地流出，我悲愤至极，随手拽起脚旁的鹅卵石跟上源木，趁着他回过头来，我把石头敲至他的天灵盖，剧烈的抨击让源木晕倒在了地。
　　与此同时，附近经过的路人也通知警察上前擒住源木。
　　跑回峡芝子处，我隐忍着泪水将她轻轻托起：“警察已经通知了救护车，芝子，你一定要撑着，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啊！”
　　不停推前的浪花侵湿了芝子的衣诀处，鲜红的血也连带着融入海水内，芝子用着剩余的力气轻搭着我肩：“讨厌，我最不喜欢看到小奈不开心的样子了。”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芝子嘴角依稀微扬了下，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许愿社的女助手已来到眼前，依旧一身黑装打扮的她蹲立在旁，朝着芝子处摊开了手掌，我想要伸手阻止却发觉整个人无法动弹，此时，芝子的口内突然跃出一颗闪着黄色光芒的珠子到达她的手掌上。
　　芝子立即闭上了眼，我焦虑道：“不许你拿走她的东西！你快把它还回来！”
　　女人合上了手掌，起身道：“根据源木与许愿社结下的协议，我只是按部就班来收取她的灵魂。”
　　艳丽的口红分外刺眼，临走之际她突然媚笑道：“忘了告诉你，峡芝子的附加条件是‘在不久的将来，她要救人一命’。”
　　我追问：“难道就只有这一个选项吗？”
　　“当时她与你一样有四个选项，但她都不想牺牲别人，只好选了这一项。”话毕，女人走着走着在海岸线处褪去身影消失不见，我可以动弹了。
　　四叶草在水上飘来我的身旁，我抓起它牢握在心，余光瞥到峡芝子那失血过多而几近苍白的脸色，泪水却仍旧止歇不住："若我们当初不进许愿社，也许就不会沦落至今。"
　　妈妈闻讯赶来，在这个时刻，也就只有她和我在一起陪着芝子了。
　　另一边黑暗的房内，属于奈良藤香的珠子仍旧火红地闪烁着······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