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熟黄时雨》天宇轩豁

8、第八回 8

　　次日，还是个见太阳的好天气，地面上的积水一点点的在退却，遥望河面水满满的大风一吹挤着滩塗晃上岸来。葛家祖坟夹在地势低处，外面的水势还齐头并进，哪见有排水的动静，依旧波光见影。
　　华老爷能下床走动，食欲渐长，二奶奶亲手熬了燕窝汤，还特意带上紫芸一起去探视。华老爷见了紫芸，又是抱又是亲的，还询问紫芸读书见长了多少，会背诵几首古诗词。紫芸聪慧，随即背诵了一首宋词，只不过把词序颠倒了，乐的老爷开怀大笑。
　　紫芸与酸儿一边玩去，华老爷拉过二奶奶坐下闲聊，期间老爷问起粮库解危之事，二奶奶如实相告，华老爷听了大惊，直拍大腿，千不该万不该，你泄哪都好，为何偏偏要泄那葛家祖坟呢，把个二奶奶着实吓了个不轻，忙问何故。
　　“ 你们女人呀，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华府这下可真惹上大祸了，你何不细想，葛家是什么来头，那个马团长与葛家的四姨太暗里偷情早已不是秘密，再说我爹那回与葛家为围墙挡风水之事已闹的满城风雨，如今你平白无故的把人家的祖坟给淹了，人家怎肯善罢甘休。”听华老爷这么一说，二奶奶倒吸一口凉气，背凉飕飕发冷。
　　“ 只怕这葛家要不依不饶了。”华老爷长叹一声。
　　其实，华老爷与二奶奶的谈话，一边与紫芸玩耍的酸儿全听在耳里，她脸也红一阵白一阵的心事重重。平时，酸儿与苦儿最要好，无话不谈。
　　丫鬟苦儿是华府老太太的贴身丫鬟，命苦，爹妈与哥皆是被那短命鬼马团长所杀，爹妈被活埋，哥被众目睽睽之下砍了头颅身首异处，惨不忍睹。
　　据说苦儿哥是红军的连队指导员，那时马团长是区区斩首队的一个排长，手下二十来个人,心狠手辣，专门砍杀被抓的红军。那回，斩首队不知从何获取苦儿哥执行任务后顺路探母的消息，一个连的白狗子像群狼般扑向苦儿家。苦儿哥从后门夺路而出，无奈被围被迫藏于后山腰，可恶的白狗子押着苦儿的父母至山下，朝山腰喊话，□□，你已无路可逃，快快出来归降，不然就活埋了你双亲。苦儿哥咬牙切齿，拒不归降。白狗子果然丧心病狂，就地挖坑活埋了苦儿的父母。苦儿哥义愤填膺，冲下山来，结果了三个白狗子的狗命，无奈自己被逮了个活捉。
　　苦儿哥被砍头那天是一个雾蒙蒙的清晨，山角下宽阔的白地上聚满了人。
　　一根碗口粗的木柱深插土中，苦儿哥反手被跪绑其上，嘴里塞了黑布条，赤着脚，左小腿血迹凝固，右脚板挨了重击严重变型，血肉模糊，酷热天气引来众多蚊蝇叮咬。他双目圆睁，嘴角显出藐视与坚毅，不屈不饶的样子。七八个斜背长杆子的白狗子围着他来回晃悠，时不时的踢上一脚，甚者反手闪上记耳光，动作麻利。其中一个胖子，头剃光头，头顶铮亮，酒糟鼻，鼻毛探出鼻孔，背后插着一把雪亮的大刀，这大刀足有四尺见长，阳光里一闪刺人眼目。实足一个刽子手的作派。那短命鬼马团长呢，双臂环抱站于对面，脸红脖子粗，身边护站的两位一低一高一胖一瘦，低胖的竖枪叉腰，高瘦的横枪竖目。此等杀人皆不用枪杀，喜好刀砍头颅，血溅刑场，刺激又震慑。
　　场外的人群黑压压一片，不同的脸表情不一，而目光却雷同，既害怕又紧张，除了对生命的敬畏外，内心是麻木的。他们仿佛是来赶集，是来看戏，是来观摩一个生命结束的过程，又仿佛事不关己。
　　那个酒糟鼻踏着像刚学成的正步，像赶鸭似的来到马团长面前，立正行礼，然后低头与其接耳几句，马团长轻轻点头示意，他便得了指令，抬头一摆手，起先还在那晃悠的那群白狗子，迅速站成了一排。场外的人群立刻起了骚动，还发出呜呜的声音，像起船时的号子。
　　“ 行刑。”马团长嚷道。四周霎时安静。
　　酒糟鼻歪着脖子，皮笑肉不笑的说，“小子，本爷爷这就送你上路。”
　　苦儿哥睁开眼，白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 看见了吧，这就是与我为敌的下场。”酒糟鼻大喊。
　　人群起了松动，有窃窃私语。
　　“ 妈的，不识抬举。”酒糟鼻这回狠踹了苦儿哥胸前一脚。苦儿哥痛苦的咬咬牙，没睁眼。
　　“ 别磨磨蹭蹭。”马团长催促。人群往后退了两步。胆小的，侧过身去，或者低下了头。场边起风了，树叶哗哗响，对面树林里噌的窜出群鸟儿飞远了。
　　这时，走上前个精瘦的白狗子，手里甩着根粗绳，手脚利索的将绳索沿苦儿哥的前额往后套住，然后打个死结，又一个死结牢系在身后的木柱上，完毕，朝酒糟鼻点点头，
　　酒糟鼻会意，往手心里吐了口吐沫，搓搓手，一随手从后背抽出那明晃晃的大刀，随后摆开了杀人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