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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淑女之泪(终) ...

  •   长泽冬马抬手瞥了一眼时间,马上就要到和长泽侑里约好的时间了。于是他转头看看身侧扶着自己正慢慢散步的长泽老夫人,有意无意地将对方往公园的某一处引去。

      他觉得最近他妹妹举止奇怪,这点大家应该是有目共睹的。

      从英国回来她先是直奔医院,和长泽老夫人以及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关在房间里絮絮叨叨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最后甚至连长泽夫妇也被赶了出来,只剩下她们祖孙二人又讲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结束。

      结束了也不多说什么,连前来探望的迹部要离开了也没有去送,又是直奔住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一步也不出门。他就只有隔着紧闭的门板隐隐约约听见里面似乎是在拉琴。

      刚开始,他以为她这是在赌气。
      毕竟当时她刚从英国急吼吼地回来,一句话还没说就先被他们爹,当着迹部景吾的面重重地甩了一个耳刮子。

      他知道在得知长泽侑里去向的这两天长泽爹是又急又气,但他从来没想到他爹居然会气到动手。那一巴掌,不管是长泽侑里还是他还是长泽爹本人,都被打的有些蒙,更别提在一边问候的话哽在嘴边有些尴尬的迹部。

      他妹妹倒是没有说什么,默默调整好了表情就连忙赶去了医院,留下有些后悔的他爹,在美芽美女不动声色地修理下略显窘态,冲着作为来客的迹部景吾招呼。

      但很快,他就觉得不对。他妹妹似乎根本没有受到那一巴掌的影响,前一天晚上还把他神秘兮兮地拉出来,求他帮她在这天早上八点把奶奶带到公园的一处较为偏僻的喷泉旁,那地方他昨晚上去看过,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还是觉得他妹在密谋什么。

      于是他就有点同情他爹了,巴掌事件之后的两天还身受内心懊悔之情与美芽的冷眼相待双重折磨,却没想到当事人根本没当回事。

      “冬马,你带我到这里干嘛?”突然,长泽老夫人开口,让神游的青年人立马回过了神,“这里是要做什么活动吗?”

      一面按照长泽侑里的指示,长泽冬马扶着老太太在一块垫了柔软厚实的红色格子野餐布的草坪上坐下,一面在和老人一样,打量着周围的布置,内心深处被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这是一块不算太大的空草坪,三面环绕着青翠的椴树林,在阳光的照耀下,明亮而温暖。
      以他们坐下的位子为中心,正前方恰好是一环小小的丘比特喷泉。两边环绕着一簇簇纯白色气球,每一簇的气球下都绑着五颜六色的鲜花束,浮在空中,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再往边上看一点点,那里还摆着一张也是纯白的椅子,似乎等待着什么人。

      长泽冬马想:这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吗?
      目光不自觉的四处搜寻他妹妹的身影。

      “嗯...这些花的颜色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冬马,你小子又在捣什么鬼呢?”随手摆弄了一阵身旁的花束,老太太笑意吟吟地说。

      她今天的精神看上去不错,脸色也很红润。长泽冬马看着眼里,也觉得开心,于是他回答:“不是我,奶奶,我只是完成某个人的任务而已。”

      不等老太太疑惑,只见穿着深蓝色小礼服的小少女已经抱着她的大提琴笑嘻嘻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她挽着可爱的发髻,发髻上一枚精致的发夹点缀的格外瞩目,那是一小串铃兰花的形状,白色的,在耳旁轻轻摇晃。

      “奶奶,我最近练会了一首新曲子,送给你当礼物哦~”

      老夫人一声轻呼,惊喜又带着几分恍然地笑骂,长泽冬马在一旁也跟着微笑,没有错过老人一瞬间看见那枚发饰的怔忡。

      “你这个丫头,拉一首曲子也搞出这么大阵场。”故意板着脸,老太太可不想让孙女太得意了。

      “嘻嘻。”小姑娘在先前那张白色椅子上坐下,然后才说道,“那当然不止有我啦,我还请了几个朋友嘛。”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嘴角的笑意也很快沉淀了下来,她闭上眼,左手轻轻搭上了琴弦。阳光暖暖的笼在这方舞台上,像是天然的灯光,让她看起来像是披上了一层金纱。

      直到后来悠扬的琴音伴着小少女身后的喷泉中那水流汩汩的音色响起时,长泽冬马才明白过来,这不是一场大提琴的演奏会,主角也不是他那盛装出席的妹妹。
      这是一幕歌剧,一幕被特别编排过的只有两个男女演员的歌剧,如果没有猜错,还是那个长泽侑里曾在短信中提到过的他们的爷爷编写的《淑女之泪》。

      原来,这两天这丫头在忙这些!
      只不过,她是怎么请到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临时排演好歌剧的?

      长泽冬马有些疑惑,看着随后出场的两名白人演员,心中一闪而过一个猜测:难道是那个人....?

      事实证明,长泽冬马没有猜错,之后男女演员所唱的歌词大意他觉得再熟悉不过了,不过是从另一个角度来叙述的那个他曾给长泽侑里讲过的故事。比起正式的歌剧演出,这个两人对唱的演出减少了一大部分的时间,歌剧的情节也更侧重于分别之后的故事。

      那么,这可以说,是那个人的心声?或者...回忆?

      这么想着,他偏过头看了看他奶奶。

      长泽侑里的琴技无需多说,就凭她一个人居然也可以撑起整幕简化歌剧的伴奏工作足以见得她的功底,但真正让人觉得触动的,是她演奏歌剧时投入的感情,哪怕每一个音符,无论长短,都似乎包含着作者想要叙说的感情。

      这让哪怕不是故事的主人公的长泽冬马也依旧觉得心头波澜,撩起衣袖,他甚至可以看见自己手臂上倒立的汗毛。

      更何况,是他的奶奶呢,那个也曾少女的一条玲花?

      ……

      等到最后的尾音带着颤抖消融在四散的花香中,一条玲花小心翼翼地抹了抹脸上的泪痕,近来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那样的易感。明明不过一首咏叹,却让她总是轻而易举的想起那些她曾以为自己完全忘记了,也不在意的往事。

      侑里两日前对自己说的话犹然在耳,她困惑之余却也有些恍惚,她承认在记忆深处她还是深爱着那个哪怕抛弃了他们母子的男人,可是啊,三十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长到所有眷恋与怨恨都被拉扯的稀薄了。

      她能够原谅他吗?

      当她认为的真相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骤然消失,孙女告诉她的一切就连一条玲花自己都不知道要不要相信,就像是挥在棉花上的拳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去怪罪谁。他有错,她也是,就连时间也有罪过。

      最无辜的,大概只有他们的正孝。

      但不论怨恨与否,有一点一条玲花却是很清晰: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知道孩子们极力想要隐瞒的,所以有生之年她也确实很想再见到他。

      前方小姑娘放下了琴弓,将膝盖间的提琴搁靠在椅子边,向着观众席上的他们走来。

      “不管你怎么为他解释,侑里,他还是没有跟你回来不是吗?”看着逐渐靠近的小姑娘,一条想起了两天前在最后她这么对她说的。那个时候她的心情平静,说不上是庆幸还是遗憾,只是长泽侑里没有回答她,沉默的表情也看不见任何慌张。

      也罢,反正答案也不重要。

      “臭丫头。”一条玲花别过脸,藏起了嘴角的笑意,“就知道弄这些哄人的…”她的话没说完,声音却不自觉地弱了下去,视线被牢牢地套在了长泽侑里身后的那个身影上。

      耳边,小姑娘的声音忽远忽近:“奶奶,这是给你的礼物,因为她叫作《铃花》…”

      林间飒飒风起,椴树树叶在拂面的微风中簌簌作响,相互摩挲。长泽冬马意识到什么发生,起身和他妹妹退开前回头瞥见他奶奶睫毛粘着未坠的泪珠,轻轻地几乎察觉不到的颤了颤,迎面而来的是他曾经见过却也生疏的,一位西装考究的银发老人。

      那颗泪珠忽然就掉了下来,一条玲花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当年那个一条家的千金小姐。

      一如四十二年前她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覆着假面的笔挺青年,四十二年后的现在,时隔二十六年她还是一眼将对面的近乎陌生的人认了出来。

      虽然这一次在彼此之间隔着的不是假面舞会上的面具,而是一峡名为时间的沟壑,他们靠近,都透过了老去的皮囊望见了彼此初见时的样子。

      有什么在一条的记忆中重合,四十二年前的长泽拓哉仿佛来到了她的身前,与那晚月色皎皎如旧,他抽出上衣前襟叠的整齐的帕子轻轻替她擦去了重新温热的泪痕。

      “可不能让淑女流泪啊…”他说,略显沧桑的声音中藏着一丝紧张。

      “玲花,我回来了。”

      “……”

      ……

      “呵,现在回来了有什么用。”远处,看着两位跨过一个世纪再次相拥的老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长泽兄妹身后的长泽爹冷冷道。

      两人回头,然后又同时嫌弃地转了回去。

      树下碎阳斑驳,印在长泽正孝的脸上,隐隐约约反射着些许晶莹。他的嘴角幅度生硬,但浓密地睫毛下却覆盖着深邃而炙热的双眼。

      长泽美芽忍着笑,听儿子一语道破,毫不留情地拆台:“那您可别抹眼泪啊?”

      “谁哭了?”中年男人瞬间炸毛,“臭小子,说谁哭了?!”

      长泽冬马懒懒洋洋,不走心地配合:“我,我,不说您呐,是我和侑里都哭唧唧,成吧?”

      “……”

      长泽侑里没心没肺地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笑的灿烂。

      她的付出不是没有收获的,至于过程如何,现在反倒没有这么重要了。

      嘴里闷哼着轻快版的“铃花”,忽然想起了手机里那张偷偷拍的,摄于铃兰庄园的繁繁花海,她想,终究还是眼前的这朵“铃兰花”更让人难以放下吧?

      >>>>>

      敬启,男神(划掉),幸村君:

      加州的二月,吹着海风不会觉得太冷,反而很温和,那么神奈川的天气如何呢?

      我没有见过二月的神奈川,甚至是十月,十一月,十二月,一月的...但是神奈川靠海,从地理上说还受太平洋暖流的影响,应该是比较温暖的,你要穿多一点(咦,这里的逻辑…划掉划掉)。

      前面的信中我也跟你提到爷爷了,现在我们一家人回到了橘郡,对啦就是那部这几年很火的美剧“橘子郡男孩”的橘郡,以后可以带你来…(划掉)咳,没什么。就是奶奶说这里环境好,比起在纽约冷冰冰的医院,她还是更喜欢待在这里。

      我没有意见,反正医院也只是拖着赚钱而已,倒不如回到家里放松心情的调整,也许比在医院无所事事地被当作病人限制自由的好。

      爷爷是当然也是同意的,他现在什么事都听奶奶的,简直就是奶奶的复读机。

      比如,我给你描述一下,有一天奶奶在花园里跟我说:“侑里,我想喝奇异果汁了。”我都不用听清楚,爷爷就会加大了音量重复着催促我:“侑里你奶奶要和奇异果汁了!”

      之前和你说过,爷爷年轻时候是喜欢歌剧的,所以他的声音哪怕一把年纪了听起来还是中气十足,更不用说当只有三人共处一室的时候了。

      一家人在一起也小半年了,奶奶和爸爸都慢慢接纳了爷爷,我觉得很高兴,但其实刚开始的相处并不容易,大家彼此之间好像也有些不适应生活中突然多了另外一些人。

      不过好在美芽和冬马都会努力在中间做工作,我就不用说了,一家人中间应该就属我和爷爷关系最好…嗯…现在是奶奶。

      说真的,明明都是六七十岁的小老头小老太太了,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反而像是...哎呀,我都不好意思了,嘿嘿,特别是爷爷,最开始像个愣头青一样跟在奶奶身后手都不知道放哪里哈哈哈,不行,我要笑一下。

      不过说回来,到底也曾是个文艺青年,现在呢爷爷哄人就很上手了。

      反正我是没眼看的,以前是也就美芽和我爹两个人在家里辣眼睛,现在又多了爷爷奶奶…很想一把拍翻面前的狗盆子。

      爷爷从来也没有照顾过人,这次心里虽然殷勤,真正落实到手上也是觉得很好笑的,怎么说呢…有些手忙脚乱?但有他陪着奶奶,有时候海边散散步,有时候街边逛逛,都让我们其他人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总之,淑女之泪的故事可以告一段落了。
      不知道他们还能有多少时间,我们又还有多少时间,但是一段新的故事中总是要有新的期待的不是吗?

      唔,感觉自己最近乐观了不少。

      2007年02月14日,长泽侑里。

      收起笔,长泽侑里欣赏了一阵最近自己越发好看的笔迹——她不用上学,虽然她爹妈给她请了家庭教师,她还是有大把时间练习自己的兴趣,这段时间静心的方式就是练字。

      但是她很快就又撇下嘴去了,忧愁地叹了口气,将写好的信折好塞进纯色的没有落款的信封里,然后再仔细地装进左手边的小铁箱里,箱子里还有几十封一模一样的封好的信封。

      与其说是写给幸村精市的信,长泽觉得还不如说是自己自言自语的日记来得合适。

      这段时间她和栗花落母女的联系不算多,一来这个时候国际通话还不是上辈子她那年代这么方便,二来,麻生满世界的跑很难联系而萌萌作为小学生也不可能隔了十四个小时随时通电。

      但上一次联系也就在一周前,栗花落萌萌告诉她海老原转学了,大概是因为搬家,离开时倒是很认真地和她道了别,还留了联系方式。

      长泽侑里心里虽然复杂,但是还是好好地安慰了栗花落一通,因为她知道,萌萌这个小朋友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当最好的朋友接二连三的离开的时候心情肯定是很低落的。

      然后她的好心就被对方当作威胁以此向她要来了三四张长泽冬马的高清大图。

      长泽侑里觉得自己有点生气,但还是要保持微笑。

      如果就是这样也就罢了,关键是她交代地留意男神的消息这个任务,栗花落凛凛完成的也不好:收了她的图还磨蹭了半天,最后就告诉她一个“你男神和真田过从甚密”。

      栗花落凛凛,你出来,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过从甚密?

      她分分钟想飞回去,抓着对方让她清醒些,最好还可以把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从那可怜的小小的脑瓜里摇出去。

      她觉得头疼,说到底栗花落还是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提供,隔着一汪深深的太平洋,她不知道她想要写信的对象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哎,她这个粉丝,真是不称职。

      ……

      神奈川,南湘南。

      电线杆头,一只肥胖的麻雀歪着头“啾啾”,黑豆子似得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下方一拨拨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们满满的好奇。

      其中,一个小少年似乎发现了它的窥探,抬头瞥了一眼它。

      这一眼让胖鸟警觉,于是开始了一人一鸟倔强地对视。最后抵不过前者突然的一声轻笑,后者吓得率先败下阵来。

      幸村精市遂满意地走进校门。

      “幸村君,最近怎么你的小粉丝都没有写信来呀?”少年一步入,门卫室的大叔就亲切地探出头,几乎成了这段时间问候的标准句式,“你们吵架了?”

      新学期已经开始了将近一个月,这也是他在南湘南的最后一个学期了。冬末的寒意在周围热闹的问候声中寡淡开来,幸村停下脚步,有些诧异,但他还是偏过头微笑着回答:“没有呢。”

      “真是个不称职的粉丝。”

      笑了笑,没有将对方最后的咕哝放在心上,他不紧不慢地来到教室里放下包,然后将窗台上的绿植都换过了水,这才坐下,抽出包里的周记本打算将早上的工作记录下来。

      翻开纸页的时候,幸村的指尖却触到了一种偏硬的纸料——一封尚未填上收件地址的信,正面落款:小粉丝(收)。

      这让他突然想起,上个学期他确实也曾写过一封信,一封准备回给那个接连给自己寄信却总忘记写地址的小粉丝的信。

      他模糊地回忆起,那个时候他原本打算等对方下一封信署上他可以寄到的地址时再把这封信寄出去的,但那封信他等了一天,一周,一个月,现在甚至是一个学期,都没有等到。

      确实很久了。
      他想。

      但他没有太过深究原因,而是将这封信重新认真地夹回周记本的末页,然后拿出笔开始书写。
      皱了皱眉,他开头写道:今天胖胖又胖了,很担心它那两只快看不见的小爪子能不能支撑得住它,它已经第五十次和我对视失败了,还是这么胆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淑女之泪(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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