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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淑女之泪(四) ...

  •   第二天,当长泽侑里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手中纸稿的长泽老爷。
      老人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一如既往戴着一顶格子花纹的贝雷帽,神情专注,直到长泽偏了偏头发出了细微的声响,他才放下了手指一小沓纸目光关切地落在她的身上。

      长泽侑里一眼瞥见,那是一打乐谱。
      “科洛博爷爷。”她垂下眼,开口轻声道。

      长泽老爷连忙靠近了些,探手在她的额头上摸了摸,在确认手下的温度已经恢复了正常后,才又坐定,问:“嗯,孩子,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长泽侑里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恍惚。

      记忆断断续续的,有一瞬间她以为她还躺在东京别墅自己的那张大床上,直到看清楚视线中天花板的吊灯,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英国,而且还在准备回家的路上被人莫名其妙的绑架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她记得她被绑到了废弃的小作坊里,在判断了对方没有伤害她的意图之后,就开始假装自己说不好英文,在对方用着翻译软件尴尬的和她对话时,哄的对方给她松了绑,又滔滔不绝的给对方上了一节生动的日式英语课...

      嗯…开始效果还不错,两个绑匪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但是后来似乎是有些用力过猛了,虽然最后对方在她喋喋不休的嘴炮攻击下答应放她离开,但是实在是被她旺盛的精力聒噪的有些窒息,转头就给她灌了据说只是麻醉作用的药水…

      长泽侑里只想在心里骂人,当然她是一直不相信对方真的会放她走的,喝个药还算在她预料之中,于是在她看似乖巧的喝下药水两个绑匪放松警惕之际,她前脚趁着人出门望风后脚就从作坊的另一边翻窗而出,将含在嘴里的大半药水呕的干净。

      因为怕对方发现了她逃跑而追过来,她暂时在作坊旁不远的另一间空房中等了一阵子,然后估摸着没问题了才跟着她原先的记住的方位,挑了几条不同的路曲线折了回去。

      如果长泽侑里要是一早就知道自己离开作坊不久后长泽老爷的人就会找上门来,那她倒是不介意在那个小破地方睡上个一时半会儿。可惜她不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过长泽老爷和迹部景吾两人有这么高的效率。

      此时此刻,在溜出来的路上,她还提心吊胆且小心翼翼着,根本没有意识到她那个看起来一心只向着艺术的爷爷已经在小镇上展现出他不得了的一面。一切事情的经过还都是在后来听迹部一边观察着她的反应一边好笑地告诉她的。

      当时,长泽只想着快些回到镇子上,遇见无论是谁都好,因为在冷雨中她觉得头越来越沉,动作越来越慢,快要撑不住了…不知道是淋了雨的缘故,还是那一点不小心吞下去的药水药效发作了的缘故,她掐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直到她听见了迹部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真的松了口气,心安的同时,她记得自己还不忘叮嘱迹部给兄长回电话…对了!兄长!据她被绑架到现在早就超过四个小时了,她一个信息都没有发给兄长确认过!

      转过头,长泽侑里急忙支起胳膊问,“爷爷,我哥他…”

      “放心吧。’似乎是猜到她这样的反应,长泽老爷笑着摇摇头,抬手替她又掖了掖滑落的被角,示意她不要着急,“迹部那孩子已经替你打过电话了,没让你哥担心。”

      “这样吗…”长泽侑里长舒了一口气,复又想起什么,问,“爷爷,迹部呢?”

      “唔…”老人眯了眯眼,缓缓起身走到窗户旁,努了努嘴,“在楼下打球呢。”

      ???
      都什么时候了,心这么大还打球???

      感觉自己被忽视的长泽侑里心态有些不平衡,好歹经过这一次他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怎么这人朋友病好没好都不担心的?还有心情打打球?连探望一下都没有的?

      挣扎着起身,小姑娘表情嫌弃地也走到了窗边探头看去。
      这一眼,却让她有些意外,一下子忘记了片刻前小小的不满。

      球场上,迹部少爷身姿矫健,意气风发,即便在林德赫斯特这个灰暗的天色里也依旧耀眼的不像话——他好像很兴奋,像是猎人遇到了感兴趣的猎物,又像是针锋对麦芒的棋逢对手,这倒是长泽侑里第一次看见迹部在打球时露出这样神情来。

      所以...对方是谁…能让迹部这么认真对待?

      她又努力探了探脑袋,没想到入目的居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维克多?”
      “维克多。”

      长泽老爷和长泽侑里同时说,然后前者在后者诧异的目光中继续说道,“维克多,我的孙子。”

      “???”

      什么鬼???不是说好了的孙子在伦敦读书的吗???怎么会是他们第一天来见到的好心的路人维克多???

      心里震惊,长泽的面上也同样毫不掩饰,见了鬼的神情看得长泽老爷一阵失笑。

      “别这么看着我,侑里,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怎么偷偷跑回来的,还是昨天找你的时候不小心被我撞见了的。”

      “这样啊,可是……”回过神,长泽侑里觉得哪里有些不对,长泽老爷是日意混血不错,但乍一眼看去分明还是亚洲基因的成分作祟得多,但维克多…维克多不论怎么看都是典型的欧洲人脸没毛病啊?

      “我知道你肯定会觉得这孩子长得一点都不像我,很奇怪吧?”欣赏着长泽侑里五彩缤纷的脸色,老人又慢悠悠地说,爬满了皱纹的手在窗台轻轻敲了一下。

      长泽侑里看着,忍不住张开了嘴,欲言又止。

      “……”

      这哪里是长得不像,这根本就是两个人种间无法跨越的鸿沟啊爷爷!

      她觉得自己想得没有错,也自信自己看得足够仔细了,可来来回回数眼,她还是没有找到二人任何相似之处。这就让她有些为难,没想出合适的措辞委婉地表达对对方这个问题的肯定。
      不过,庆幸的是,长泽老爷也没有执着于这个答案,而是自己接了下去说:“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和你奶奶之间到底发生了吗,爷爷想过了,孩子,你说的对,我不应该这么固执的。”

      长泽侑里呼吸一顿,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在她出走庄园之前冲对方喊的“能不能不要固执了”这句话,连忙道:“不,是我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科洛博爷爷,是我太强人所难了。”

      她是真的有些明白,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
      在被绑架的那几个小时里,长泽侑里不是没想过如果后来的迹部将自己下落不明的讯息告诉在美国的家人,他们会有多担惊受怕,如果运气不好遇见的是谋财害命的凶徒,那就更可怕了,她的爸爸妈妈奶奶兄长甚至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求什么人还他们一个真相,一个女儿。

      这样比起来,谁还在意她执意要找到的答案呢?

      更何况,她的失踪,从失去意识前看到最后一眼迹部着急又终于释怀的神情中可以肯定,给很多人带来了麻烦,哪怕那不是她的本意。

      想来她算是很幸运了的,所以现在她也真的非常想回到美国,回到奶奶身边,如果长泽老爷还是不愿意和她一起回去的话,她也能够理解。

      她尽力了。

      察觉到长泽侑里的情绪,长泽老爷和对方一样长久没有说话,但他依旧抬手摸了摸小姑娘因为沮丧微微垂下的脑袋。

      从手心传来的毛茸茸的触感让他的记忆突然间,恍惚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他在离开日本前夕最后一次见到长泽正孝——他的儿子,长泽侑里的爸爸,那个晚上。

      也是一样的神情,因为在学校考试成绩不理想而害怕他责怪,自责的垂下头去。

      他记得自己抬手摸了摸少年凌乱的发顶,这是时隔多年他第一次与儿子有这么亲昵的接触,大概,正孝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即将要离开了,反而还会觉得那个晚上作为父亲的自己格外的温和吧。

      “正孝…”

      长泽侑里抬眼看着长泽老爷,从那双略显疲惫的琥珀色瞳仁中察觉到,对方在透过她寻找她爸爸的轮廓,她有些困惑,不知道老人究竟带着什么样的心态离开他明明深爱着的家人的。

      然后,似乎是在为她解惑,她听见老人缓缓开口,将三十年前的故事慢慢铺展开来...

      >>>>>

      与客房中陷入回忆而显得温情满满的氛围不同,庭院中,迹部景吾和维克多的比分略显胶着,但两人仿佛都没有觉得疲惫,也没有一丝想要停下的迹象,一来一回,彼此牵制。

      其实最开始,在听到维克多提出要打一场网球的时候,迹部是没有像现在这么全神贯注的,那个时候他正生了一晚上不知道该向谁发泄的闷气,亟需做些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正巧,维克多撞上了枪口。

      但是打着打着,他就难得的认真了起来,因为他从几个试探的回合中隐约感受到了对方不赖的球技,以至于让他暂时忘记了因为长泽侑里而带来的烦躁。

      嗯,又是长泽侑里这个不华丽的女人。

      事情是这样的,昨日的黄昏时分,从那个猥琐的胖子索隆的酒吧里出来后,迹部几乎是带着人把这个本来就不是很大的小镇又重新找了个遍,可随着时间渐渐地推移,他还是没有长泽侑里一星半点的踪迹。

      天色依旧冗沉,只雨势渐微。乌鸦在小镇的电线杆头“啊”“啊”,有气无力地叫唤着,让人听着烦躁。
      看着空荡荡的大街 ,少爷狠狠地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心中满满懊悔。
      他想,如果,如果他能更早一步找到长泽侑里,那是不是她现在就不会在某个不知道的角落忍受着因为自己的无力而带来的恐惧?

      “长泽侑里!”

      这么想着,少爷就越发急迫地一边甩着大步,一边喊着对方的名字。乍然出现的日语在这样的沉寂的环境下多少都有些突兀,引得零星往来的人步履匆匆,却都在经过的时候纷纷好奇地以目光探寻。

      一路走一路喊,遭了不少或居民或游客的白眼,但迹部都不予理会,一直到一行人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早上那个小广场的栎树下。站在长泽曾经站过的地方,少爷才死死地盯着他们最开始追过去的巷子口,不抱期望地再次呼喊着对方的名字。

      想起几个小时前他就是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长泽侑里被那两个杂碎绑走的,他的眼神黯了黯,在听着自己的回音却没有其他回应的失望中,打算继续前行。

      正当他回身,准备迈开步子时,身后却突然想起了一声轻若幼犬呜咽的声音

      “迹部…”

      “!!”

      猛然回头,迹部景吾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幻听。

      “迹部…我在这…”

      那身影再次带着气音说道,这一次迹部确确实实听清楚了,鸽灰色的双瞳微微放大,随着一阵悉悉簌簌地刮蹭声,倒映出幽黑的巷子中缓缓走出的一个踉跄的身影。

      是长泽侑里!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快步上前,比身后的安保们动作更快一步,在浑身湿透的长泽栽倒之前牢牢的接住了她,也在刹那,沾染上扑入怀中的冰凉。

      “长泽。”他看着面色泛青动的瑟瑟发抖的长泽侑里,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本人没有察觉的庆幸。怀里的少女唇瓣微动,迹部凑上前,想要听的更加清楚。

      “迹部…”她说。

      他点点头,表示自己就在听。

      “哥哥...”

      “…!!”

      呼吸的节奏有一瞬间的紊乱,迹部少爷猛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以至于后来长泽又说了什么他都没有注意。

      “少爷,车子到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少爷?”一个安保小哥打着伞跑来,正打算汇报,却在看见神色仿佛有些怪异的迹部景吾时忍不住探寻地问。

      “没事。”在小哥关注的目光下,少爷神情未变,淡定自若地抱起长泽侑里向着车子的方向走去,短短的数十米路程,他的耳尖早已滚烫升温。

      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自己抱着三岁大的小长泽喂奶的场景,自己给小长泽买玩具的场景,自己教小长泽打球的场景......又间或浮现出长大后的长泽侑里穿着好看的裙子笑意吟吟地跟在自己身后喊自己哥哥的场景……

      妈的。
      少爷暗自唾了一声,可耻的脸红了。

      迹部哥哥...

      长泽侑里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久久不散,搅得迹部景吾心绪不宁,不敢再去回想这句话。他极力维持自己呼吸的平缓,开始思考长泽侑里之后从唇齿间溢出的词语。

      “电话…”

      电话…嗯?电话?什么电话?

      迹部景吾的大脑一时间有些短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他们回到了铃兰庄园,上上下下所有的人包括长泽老爷都重重地松了口气。
      迹部没有错过,同时松了口气的还有当时站在角落,特地来把长泽侑里被掳走的背包还回来并压着两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登门道歉的索隆。

      再后来,长泽老爷让家庭医生给昏沉沉的小姑娘看过之后,又给她注射了点滴,他才得以放下心疲惫地洗完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重新琢磨到底是什么电话。

      他觉得有什么一闪而过,但是他没有抓住,直到后来他接到了长泽冬马的电话。

      电话里,长泽冬马焦急地询问他为什么长泽侑里的电话一直没有接通,而且他们兄妹二人约好的四个小时发一次的短信也没有得到回复,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云云,迹部景吾才突然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原来,在栎树下,长泽侑里迷迷糊糊之际念的不是“迹部哥哥”,而只想提醒他要他帮忙给长泽冬马打电话不要让对方担心…

      “……”

      房间里一阵诡异的寂静。

      妈的!

      当他一如既往优雅又有礼地挂断了电话后,迹部大爷忍不住想再飙一次脏话。他忿忿地把手机往床垫上砸去,又一次不受控制的脸颊发烫。

      妈的!
      本大爷怎么会这么不华丽?!

      算了算了...

      他来回在房间里踱着步,安慰自己地想:还好长泽侑里昏倒了,不会发觉之前自作多情的失态…

      ……
      ……
      ……

      ...失态,失态你个大头啊!

      “长泽侑里。”小少爷恼羞成怒,自我安慰没有半点效果,他依旧咬牙切齿地恨恨发誓想:“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这辈子都别想当本大爷的便宜妹妹!”

      于是,另一个房间里,睡得无知无觉的长泽侑里就是这么被记恨上了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今日一开始迹部景吾就没有过好脸色的原因。

      一记凌烈地扣杀,结束了上午迹部与维克多的这场漫长的比赛,两人势均力敌,彼此都很欣赏对方的球技。于是,在握手后,维克多对迹部说:“Kin,你很厉害。”

      迹部景吾大方的收下赞美,同样也不吝啬地夸赞回去。心情颇佳,他用指尖转着球拍,觉得自己很是善心大发:

      ——长泽侑里,这次本大爷就先不跟你计较了。

      对这厮给自己强加了一波三折的内心戏依旧懵懂无知的长泽侑里并不知道就在刚才自己如何荣幸的受到了国王陛下的特殊赦免,此时,她正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接过了长泽老爷递给她的,他先前在看着的那沓曲谱。

      长泽老爷告诉她,她手中的这份曲子正是昨天上午她在餐桌上提到的那场咏叹调的主旋律。

      “我之前听迹部说,你大提琴拉的很好,所以昨晚趁你睡着了我就把这首曲子中大提琴的部分改了一下,编成了独奏。”

      长泽接过稿纸,上面的一笔一划都是出自自己身前这位老人之手,她轻轻翻阅着,觉得和此前她听到的对方亲口陈述的往事一样,沉重的让她心里发涩。

      “它叫什么名字?”不懂纸面最上端的意大利文标题的意思,她抬眼,看着长泽老爷眼角依稀的光亮,问道。

      “以剧为名,叫作《铃花》。”

      似乎有些抱歉,长泽老爷又补充了一句:“侑里,爷爷这一次不能和你一起回去,这首淑女之泪就当作是爷爷送你的见面礼吧。”

      “谢谢…”长泽侑里珍重的收下了这首以奶奶的名字命名的曲子,心里虽然对这个答案表示了然,却也依旧有些遗憾…

      等等,爷爷他刚才说了什么?这一次?

      骤然扬起眼睫,她有些结巴:“爷爷…您,您的意思是…下一次你会来看我们吗?”

      长泽老爷没有否认,而是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说:“傻孩子,毕竟这里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不能说走就走,而且…”

      老人顿了顿,苦笑道:“爷爷年轻的时候,做错了事,我不知道你奶奶和你爸爸能不能原谅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在微凉的空气中了,长泽侑里看着她爷爷,想起两位老人分别以各自的口吻给她描绘的回忆,心里觉得分离的过错并不能完全归咎于这段故事中的,某一个人的身上。
      除了他们缺少的坦诚,各自的骄傲和矛盾,都在两个原本相爱的人之间埋下了隔阂的种子,而后来的“安泊尔夫人”,梦想与责任,移情别恋的误会等等因素都是命运无意中的拼凑、重组,介入,并打乱了的缘分。

      “爷爷…”长泽侑里说,“以前爸爸跟我说不犯错是一个人的幸运,但如果一个人不幸地犯错了,那么这个人也应该有弥补的机会。”

      就像歌剧中演的那样,让以为莉莉莲心中一直有一个人,但其实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可他没有去问,莉莉莲也从没有解释;而同样的,莉莉莲相信让再抛家弃子之后又与初恋情人的旧情复燃,甚至另外组建家庭...但其实…他们从未组建过家庭...

      他们本来可以不分开的。

      爷爷决定离开前不是没有挣扎过,他受够了家族责任的捆绑,在事业稳定之后他想要去追求他的艺术梦想,但奶奶不认同,坚持要他回到他原本的人生轨迹来。

      可什么是正常的人生轨迹?他为家族,为责任牺牲了太多,奶奶却从来不理解他。

      谁又理解他呢?奶奶觉得,他说的是他的初恋情人、意驻日大使的情人安泊尔,只要点一把小火,两个惺惺相惜的灵魂又怎么不会再次拥抱?

      爷爷觉得奶奶不可理喻,而奶奶又是这么的骄傲,认定爷爷的离开是对他们母子的背叛,于是她对外公布了爷爷的“死讯”切断了他一切的后路,让他一气之下也下定了离开的决心。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轻而易举地做到一个眼神就明白,那种默契是需要两个人全然信靠彼此的,可是爷爷奶奶之间,既有前因,就必有后果。

      错误,不算错,也可以被原谅。
      但错误,却是误,被耽误的,有增无减。

      所以爷爷,如果一切心意都不说出口,谁能知道原来自己才是被爱的那一个呢,至少在真正的分离之前,你们还可以不留遗憾。

      “不管您的决定如何,爷爷,这首《铃花》我都会带给奶奶。”长泽侑里如是说。

      >>>>>

      既然长泽侑里决定回美国,她爷爷就亲自为孙女以及同去的迹部定了头等舱的机票,第二天一早将他们送到了机场,同行的有维克多还有一干园丁大叔。

      维克多主要是来表达对迹部景吾的惜别之情的,抵不住热情的维克多再三的拥抱,长泽看迹部的眼角都似乎有些僵硬了,明明心里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但还是碍于长辈的面子保持着尴尬的微笑。
      没来得及同情他,长泽下一个就被维克多抱个满怀。

      虽然差点被对方只有在近处才闻得到的香水气息熏的窒息,但长泽侑里觉得比起维克多对自己这种礼节式告别,还是他对迹部的告别更加热忱亲切,因为在完成和自己告别的任务后,维克多就又蹿回到了迹部面前,开始喋喋不休。

      长泽侑里不想偷听,却还是不经意听见这两人约定以后有机会再次切磋。

      于是她拧巴着脸转头,对于这种打球打出来的友谊表示没脸看。

      “侑里…”

      “爷爷。”小姑娘转过身,抱了抱走近了她的长泽老爷。

      该说的话都说过了,他们所剩下的时间也不多,所以长泽想她和她爷爷,应该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既然如此,那现在的离别也只是短暂的。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些,于是她退出爷爷暖暖的怀抱,探出头瞄了瞄他身后整齐有序的阵型,才又凑近了老人,有几分小心翼翼地说:“爷爷,那我以后是不是有个□□爷爷罩着啦?”

      看着小姑娘挑着眉毛,眼睛因为兴奋而瞪得圆圆的,长泽老爷不禁失笑,语重心长说:“ 侑里,爷爷是良民。”

      “….”

      口胡!

      谁家良民的佣人会是操着锃亮的剔骨刀一脸兴奋的动不动就要削人似的威胁人啊?!

      她可是从迹部的口中听到过许多不同故事的她不知道的版本,比如听他怎么说家里厨师上一秒还围着卡通围兜,后一秒就抡起了菜刀各个都是花臂莽汉的情形;又比如听他说她爷爷是怎么面不改色地从裤管中拔出一把黑色手枪顶在人额头吓唬人的情形之类的…

      总之,各种听来的情景都刺激的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进了隔壁家庭教师的剧组。

      当时她很不可置信,除了连声啧啧之外,也想不到别的什么语言来描述自己的心情。但她相信,不管是哪种版本,在哪个剧组,她的爷爷都不可能是个单纯的良民。

      难怪当年长泽家能这么快的在日本站稳脚跟…大概除了与一条家的联姻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背后还有一定的....□□势力?

      长泽侑里觉得自己的人物设定又玛丽苏了一点,于是,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都露出了会心的谜之微笑。

      当飞机登机的指示灯亮起的时候,他们再一次与入口外逐渐与人群相混的长泽老爷一行人告别,模糊开来的视线让长泽侑里觉得在英国不过短短四日的时间,却漫长的仿佛跨越了大半个世纪。
      在走向停机坪的途中,迹部突然出声。

      “哦,对了,长泽。他顿了顿,笑容有些刺眼,”“你哥在电话里还说,你爸妈已经回纽约了。”

      “……Excuse me?”长泽侑里迈出的脚步微微一滞,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看着她不愿承认的神情,少爷笑的很是慵懒:“Which is means your parents already know what you’ve down~”

      突如其来的骚,闪的长泽侑里“啪”地一声掩面,大脑艰难地消化拆解着对方的这句话,好一会儿她才觉得僵硬了的四肢重新活泛了起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惜迹部景吾不能感同身受,“有什么不同吗?”他没有同情心地问。

      “不同就是趁早好歹我可以买些纪念品当作礼物回去恳求从轻发落啊!”她有气无力地哀叹,心底冰凉。

      “……”

      不过很快,长泽侑里的这份冰凉就在他们降落纽约机场之后演变成了…低温灼伤。

      “这是什么。”她面无表情的指着隔壁航道上停着的一架小型私人飞机,机身上喷着金色又耀眼的“ATOBE”在日头下晃得瞩目。

      “噢...这个啊…”迹部不甚在意,指尖拨了拨额前中分的刘海,解释道,“从日本空运来给你父母和祖母的礼物啊。”

      “……”

      好嘛,迹部景吾!

      非要这样子对比给她伤害加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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