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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美国来的插班生(一) ...

  •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长泽来到美国的第二年。

      当午后四点的钟声响起后,长泽侑里才缓缓从教堂内的实木长椅中起身。
      上午出门前,长泽夫妇告诉她,今天会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所以要长泽下午早点回家。

      自从奶奶去世起,她就喜欢在闲暇的午后来这里坐坐,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教堂墙上的彩绘,静静地享受这样纯粹的时刻,也让她的心受到许多安慰。

      不是所有团圆的故事都必须是圆满的,长泽侑里一直都明白这一点,她知道有些人的离开是早已被计划好的,一切的一切总有安排。所以,当半年前铃花奶奶在午后的花园里平静的离开时,她没有慌张。

      比起医生最开始判断的不会超过一年之限,她觉得后来又一起度过的光阴,留给他们,可以说是上天格外的恩赐了。

      没有人不会因为亲人的逝世而不悲伤,但如果说还有谁因为奶奶的离去至今仍深受影响的话,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长泽知道,她爷爷还总是会在夜深人静看着奶奶的照片——从少女到他空缺的这几十年,默默流泪。

      虽然白天,他也依旧是乐呵呵的模样。

      关于这一点,长泽一家都敏感而小心翼翼地关注着老人的情绪。

      其实,在最后的那段时光里,铃花奶奶在迷朦时曾和她说过,她很快乐。她也曾在虚弱的几乎无力开口时叮嘱过长泽,既然以后总有一天灵魂能够再次相遇,她希望她离开以后,他们能更多关注在活着的人身上。

      长泽知道,奶奶是放心不下爷爷,于是她也认真地握着奶奶的手,为她梳理鬓角的银丝,笑着答应她她会做到的。

      她觉得她是做到了吧?

      前段时间缠着她爷爷把他带来的厨子让给她拜师学武,他爷爷被烦得不行没时间感伤,最近又改缠着她爷爷教她□□上唬人的架势正好家里打官司用,他爷爷也没时间感伤。

      关于这个倒不是她胡乱诌的,她想过了,这官司扯皮么也扯了一年多了,对方要是还不好好说人话,啥也甭谈了,直接让她爷爷一电话call到总部让那边派一票子人来,上去撂翻谈判桌,她自己还可以身先士卒。

      “总部!还总部!”老爷子才得空一阵子,再次被她烦的不行,卷了手边的报纸就给她当头一棒,意欲让这瓜娃子清醒清醒。

      为此,甚至还十分夸张地拧着眉毛教训她,一脸坦荡道:“我们长泽家一向是光明磊落的啊,什么□□白道,真是世风日下,你可别给我瞎说!”

      反正长泽侑里那时候抱着脑袋躲在一边,双眼眯眯像是只小狐狸,表示根本不相信她爷爷的一本正经。

      思绪抽回,长泽走出教堂那座希腊式的拱门。
      她抬头看了看加州上空的这片蔚蓝,自天际的薄云开始染上了浅淡的橘色,在初秋微凉的空气中蒸融出些许暖意——天色尚早,她想她可以先去一趟“Lady Chen”,一家近期悄然无声在附近街区开业的广式茶点店,给她的爷爷捎上一份意外的小快乐。

      嗯,总得讨好老人家的不是?

      因为爷爷喜欢中国,也喜欢尝试一切中国的美食,所以她在上次路过的时候就关注到了这家店,并给老人带回了一份蟹籽小笼包,味道还不错。

      今天点什么好呢?

      长泽侑里站在Lady Chen 的点餐台前,店里人不多,并且大都安静地享用,夕阳透过咖啡色的玻璃橱窗,粼粼地反射在五光十色的菜谱上,她仰头看着,开始为难。

      “麻烦有什么可以推荐吗?”

      突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具有极高的分辨度,洋洋盈耳。

      闻声回头,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高出她一头的少年。光洁的脸庞棱角分明,薄唇往上是他高挺的鼻梁,以及,眼角的泪痣,此时少年正眼角带笑地看着她。灰色的中分碎发似乎打了些微发蜡,靠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玫瑰味。

      长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帮他拿着塞维尔街定制西服上衣的木讷少年,惊讶道:“迹部,桦地君,你们怎么在这里?”

      “…”

      桦地没有说话,他身前的迹部也是。

      今日的长泽侑里不像往常一样把头发或整齐或蓬松的拢在脑后,而是柔顺地披着长长了不少的长发,方才街边的一剪侧影,让坐在车里的少爷立马就发现了她,于是他才跟着对方进到了这家茶点店。
      此时少女的双眼澄净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衬的少女的皮肤越发白皙,让迹部恍惚回忆起,记忆中上一次见到这样的她…还是在长泽老夫人的葬礼上。

      那个时候,他是先收到对方的短信的。收到简讯的时候,他还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东京下午4点47分,纽约凌晨4点47分。

      彼时他有些疑惑,几不可察地皱起了眉头。自从英国之行后他存下长泽侑里的新号码后,他们之间还没有正式用这个号码联系过,反倒是意外的在某些场合碰面更多。
      而这一次长泽居然主动给他发了一封邮件,还是在这个时间,他有些好奇,放下当时手头正处理着的文件,点开了信息。

      入目几个字让他的心突然沉了一下,他几乎下意识要回拨对方一个电话。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这么做,因为思虑再三的他觉得就算接通了电话又如何,他不知道自己能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而且这些话对长泽侑里来说也未必有用。

      于是他在得到父母的首肯后,随行参加了之后老夫人的葬礼,不单单为了这个长泽侑里,还为了他们一起在英国认识的长泽老爷,为了歌剧《淑女之泪》。

      葬礼那日,天气晴朗的不像话。
      他站在前来送别的人群中,目光越过层层清一色黑衣的人们找到了站在树下的长泽侑里。少女就如同今日一样,穿着一身从头到脚的黑裙,一张白皙的小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捏着一只白色的玫瑰花,跟着棺木旁的牧师轻轻地念着圣经上的祷文,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悲伤。

      反倒是另外一头的长泽老爷,在远离人群的地方默默看着葬礼的进行,后来看见了迹部,还对他微笑着说:“你来了啊。”

      但迹部却觉得,对方的哀恸快要淹没了他。

      “爷爷最近还好吧?”想到这里,他问。

      “还好。”长泽侑里飞快地回答,然后又颇为念念不忘固执地再一次重复自己的问题,“你们怎么在这里?”

      见状,迹部只是挑了挑眉,懒散地勾起唇角而没有回答。在听着店长飞快的报了几个茶点后,他开口:“就你说的这些吧。”

      然后,这位大爷才一脸“见到本大爷都开心呆了吗”的表情,转头对确实有些意外的长泽侑里说,“我在街上看到你了,就进来跟你打个招呼。”

      跟着报了一串相同的茶点,长泽侑里在听到答案后轻轻“哦”了一声,对对方回答了自己的行为表示满意,因此恢复了然的神情来,随意问:“又来参加聚会?”

      对方点点头,补充道:“姑妈女儿的婚礼,在加州的海滨别墅举行。”

      “还好现在不是橘郡的旅游旺季,不然你们可看不见海岸线不得不欣赏游客头顶的地中海了。”她忍不住打趣。

      两个人颇为默契地相视一笑,又找了一张靠玻璃的桌子坐下,等待食物烹饪的过程正好相互问安,桦地则站在一边依旧沉默不语。

      对于长泽侑里来说,自从大半年前铃花奶奶的葬礼后,她和迹部就只在为数不多的几次晚宴中打过照面,她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传闻中的桦地,果然,大部分时间,迹部去哪儿都带着他。

      许久没有见面,少女也没觉得陌生,只是对于对方婴儿肥的褪去感到可惜。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曾经一起经历过对她而言最为深刻的事情,长泽觉得和迹部对话很放松,大概对方也是这个感觉,所以他们从认识以来就一直比与圈子里其他的千金公子们的关系要好。

      “说起来,长泽。”此时话题正聊到近期生活,迹部想起了什么,将话风一转道,“上次你跟我提到的立海大的幸村精市,我见到了。”

      长泽侑里果然眼前一亮,前一秒还平静自持地微笑,后一秒就突然兴奋,宛若精分的凑近了几分问:“怎么样怎么样?”

      夕阳的余晖被玻璃窗过滤,化成朦胧的一层薄光盖在店里大理石纹理的桌子上,而桌上,是少女因为激动而身体前倾搭上的双手,十指葱葱,看起来很像讨食的小狗。

      小狗长泽的眼中正翻滚着名为“狂热”的情愫,闪闪发光,披散下的深栗色长发有一缕跟着她的动作不经意的滑落肩头,让看上去本该文雅的气质霎时添了份痴汉。

      迹部觉得好笑,每次只要是说到和那个叫幸村精市的人有关的事,他总能看见长泽侑里总露出这样大反差的一面来。不过笑归笑,他还是非常嫌弃的。

      “看看你这幅不华丽的嘴脸,长泽,本大爷都没眼看。”他啧啧。

      要是搁在往常迹部嘲讽她“不华丽”,“太愚蠢”之类的,长泽侑里是一定会敬谢不敏,然后逮着一个机会就回讽回去的。但今天她没有,她的心情自从听到幸村精市这个名字的时候就荡漾的不行,大概是男神的光芒太耀眼,让她自动屏蔽掉一切无关的甚至充满“恶意”的批评。

      “你不懂,快说快说,见到了然后呢?是不是超级厉害?”少女开始没皮没脸地催促。

      “呵。”看她这判若两人的德行,迹部大爷别开脸冷哼,用眼角看她,说:“你眼光还算不错…”

      话还没说完,就被长泽一通“就是说就是说吧”激动地打断。

      “……”

      嫌弃这样的长泽侑里是真,但迹部对这个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衷心地赞赏也是真。
      他回忆起了一个月前全国大赛的某场比赛上,他在场下看到的那个压轴上场的纤瘦少年,很难想象对方就是以这样的身体条件6-0轻松战胜对方的主将的。
      然后思绪回转,他又看了看兀自傻笑的长泽侑里,心里有些不平衡。

      “长泽,本大爷网球也很厉害,怎么不见你崇拜本大爷?”

      “那是因为...”

      长泽侑里刚想说“您后援会三千我可粉不起”,一边店长就笑吟吟地打断了她的话,送上了打包好的两份茶点,她只好先向对方微微一笑表示感谢,然后才拎起了其中的一份餐盒,起身又说了一遍。
      迹部显然对这虚伪的奉承不置可否,冷哼了一声,双手插兜起身也走出了店门,由落后半步的桦地拎着餐盒。

      “要去我家坐坐吗?”站在街旁的人行道上,顺着快要坠落的太阳,长泽问。

      “不了,下次吧,我还要赶飞机。”迹部婉拒,开始有些明显的喉结在微敞的衣领间滑动,说道,“替我问长辈们的安。”

      看着迹部平时一脸不可一世的样子,但每次提到自家长辈的时候总是谦逊有余,长泽侑里不得不承认,他的这点礼貌在他们家倒是挺受长辈喜爱的。

      于是长泽认真地回忆了片刻,似乎想起来确实有人嘱咐过什么,说:“爷爷不久前念叨好久没见到你了,所以有空了要来看看他老人家呀。”

      说完又觉得不妥,她拧着眉补充,“不过你现在上课不方便,还是等放假了再来玩吧~”

      没想到对方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稍,“咦”了一声,问:“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看着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发出轻笑的迹部少年,长泽侑里表示一头雾水,“什么啊…”

      见对方这样的表情,显然是还没有人告诉她,迹部景吾也懒得解释,于是他挥了挥手,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在尚未散去的浅淡玫瑰香氛中,迹部的慵懒的声音随风飘来。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长泽。”

      “……”

      什么人啊,搞什么神神秘秘的气氛,中二!

      长泽侑里忿忿,带着对这种剧透一半的人的怨念,一路上满脑子猜测回到了家中。

      进了大门,她直接将茶点往长泽老爷的房间拎去,本想做一个偷偷摸摸献殷勤的乖孙女,结果计划却落空。没有找着人,转了一圈,才发现原来一家人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剥橘子嗑瓜子,看着美剧,好不惬意。

      于是她放下了餐盒,企图强行介入这份其乐融融,阖家欢乐的氛围中。

      难得的,冬马也在家。
      想起了爹妈一脸严肃地说要宣布一件大事,长泽想,这样看来...今天要宣布的事情挺正经的...难不成是长泽冬马要结婚了?

      私下这么腹诽,和她爷爷以及爹妈打过招呼她就也坐了下来,目光不经意地来回数次瞥过面色如常的长泽冬马,始终觉得自己看不出什么端倪。

      又想起上一次她爹妈宣布大事的时候,一宣布就是隔天飞了美国让她措手不及,长泽有些害怕:难道…是和自己有关?

      这个念头一冒出,就如连绵的春雨,砍都砍不断,连向爷爷献殷勤的事情都忘记了,让长泽侑里有些惴惴不安。于是她又借着嗑瓜子作掩饰,滴溜溜地看了一圈没察觉什么异常,反而更加惶恐了起来。
      她最近做了什么坏事吗?没有吧?

      好在电视上这集电视剧很快就播完了,一家人唏嘘之余,一直被长泽重点密切关注的长泽爹才好像终于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宣布一样,润了润嗓子,转过头对正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长泽侑里说:“……”

      女儿这眼神怎么回事?

      “侑里,你回来的晚,所以刚才我们讨论的事情就再和你说一遍…”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长泽正孝觉得女儿的目光似乎有些可怕,是因为大家又没等她就宣布了事情的原因吗...他眨了眨眼,觉得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忽视自己心里的一抹心虚,他继续道:“美国这边的情况也算是稳定了,所以我们打算带你回国。”

      “……”

      长泽侑里猛的抬眼,“什...什么?”

      瓜子皮还粘在唇上,随着呼吸有一下没一下的颤,瞪着眼睛的少女忘了吞咽,于是没嚼碎的果仁卡在舌根尴尬的不上不下着。

      “除了你哥留在美国善后,侑里,我们准备回国了。”长泽爹以为她真的没听清楚,又解释了一遍。

      那一刻,长泽侑里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喧嚷的很,就好像,炸开了一朵又一朵响亮的烟花。

      疯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美国来的插班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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