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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淑女之泪(二) ...

  •   “所以说,小姑娘,你说你是我的孙女?”

      长泽侑里吃了一大口牛肉,表示对方总算切换回了日语,否则像他们三个明明都是日本人却非要用英文交流怎么看都很奇怪。

      “是的,不知道您是否知道长泽冬马。”

      说完,就见对方先是微微惊讶,然后皱着眉打量了她片刻,这才说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女孩子。”

      看看,她就知道长泽冬马干过这种不为人知的事情!长泽在心里暗暗撇嘴,对兄长偷偷见过他们的祖父这件事表示不耻,嘴上,她还是礼貌道:

      “应该是的,爷爷,我叫长泽侑里。”

      科洛博老爷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整间餐厅在这个点来进餐的就只有他们了。他朝着右手边吐了口烟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唔...当时冬马还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不过是你在襁褓里的样子,所以我没认出来。”

      闻言,长泽侑里皱起了鼻子。
      什么鬼,兄长还存她小时候的照片?

      于是她问:“那您是什么时候见到哥哥的呢?”

      “大概是...唔…”老人家眯起眼,仔细回忆着,“五年前吧…一个夏天。”

      正吃着东西的两个小朋友同时停下了动作,一个是因为五年前她刚刚重生,所以对这个数字略有些敏感;而另一个则是因为,那一年也是他第一次见到长泽冬马,在英国。

      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表情,只听科洛博老爷继续说,“那真是一个意外的相遇,似乎冥冥之中都有命运的安排。”

      “那么你呢,孩子,你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爷爷。”说到了正题,长泽侑里也认真了起来,她轻轻放下了刀叉,看着科洛博那双和父亲有些相似的眼睛,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急迫,“奶奶生病了,所以我想请您和我一起回去。”

      长泽侑里看着科洛博渐渐抬起的眉毛,对对方这种意外的神情感到忐忑。

      是的,是意外。

      仿佛觉得自己开口的这个请求对他而言就是一个笑话般的意外。
      不是担忧,或焦急或其他任何一点能表现出他对这段话有一点点在意的情绪,对远在美国的奶奶有一点点在意的情绪。
      他只是看着自己,久久没有言语。

      长泽侑里的心渐渐沉了下去,餐厅里静悄悄地,连迹部景吾也放下了刀叉。

      “这件事,你父母并不知情吧?”许久,老人才说道,不知是叹息还是什么声音,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已经从长泽侑里微微有些闪躲的眼神中得知了答案。

      “既然远道而来,我的孩子,你和你的朋友就先在我的庄园住下,林德赫斯特马上就要迎来歌剧月了,到时候会很有意思的。”

      ……

      然而事实证明,听完这句话的长泽侑里捱不到第二天晚上《淑女之泪》的首秀,也没有感受到歌剧月的魅力就濒临发飙。因为回到铃兰庄园安顿下来之后,科洛博,现在也可叫做长泽拓哉老爷就不太搭理她了。
      她在坐着房间里面无表情,肉眼可见的忧心忡忡。

      “说实话。”她说,“我没有很大的把握。”

      不知道为什么她把心里所想告诉了迹部,一个刚与长泽老爷结束一场愉快地谈话的迹部。
      夜晚的庄园静悄悄地,四下只有虫鸟忽远忽近地在月光下编织乐章。这就是住在乡下的好处了,不受小镇中心广场盛大的篝火晚会,即歌剧月开幕晚会的影响而浮躁。

      虽然,迹部少爷觉得眼前盘腿坐在床上的长泽侑里挺浮躁的。

      “你对长泽老爷不熟悉,同样,即便他是你爷爷,长泽老爷对你也很陌生,他没有义务对一个陌生人百依百顺吧。”

      好心与对方分享完刚才他从与不同的人聊天中获取的信息,迹部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觉得自己要回房了,于是在回房前又转过身觉得自己颇为好心地指点对方道:

      “别太紧张,长泽,先和对方建立彼此熟悉的关系。”

      “……”话音刚落,被点拨的长泽侑里忽地抬眼,目光似有疑惑,问,“我很奇怪迹部,为什么你一点都不着急,你不需要读书的?”

      “……”

      长泽侑里当然不知道,迹部早在一年前就于英国毕业,因为年龄的原因他在明年四月份才能入学国中一年级,而中间的这段时间,迹部已经逐渐熟悉了父母的业务,随父母回国也是为了更好的学习,为今后接管在日本的家族企业做好准备。

      简单地解释之后,他带上了对方的房门,在长泽侑里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中听出了对方潜意识里对他提出的建议的不赞同,即使对方没有表现出一丝不耐烦。

      ——“你可以不着急,我不能不着急。”这样的意思。

      确实,不论是出于目前还不知情的父母而来的压力,还是兄长面对生病的奶奶为她圆谎的压力,长泽侑里都觉得眼前这个情况比她想象的要糟,让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又从容不迫。

      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被自己抠出了一个小坑。她想,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就像这个指甲,远看什么都没有,近看了却不难预见其上的疮孔。

      刚才兄长打来电话了,说的话仍旧清晰地在脑海中盘旋,可长泽却觉得自己的思绪乱的不行。

      “侑里,今天奶奶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富家千金爱上了名门贵公子并与之结合的故事。”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门当户对,才子佳人的故事,但是千金却不知道那时贵公子已经有了心爱之人,与她的联结不过是出于家族利益的考虑,所以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结婚之后,看似甜蜜的外衣很快就被撕破,问题不仅因为那个不知名的女人让两人心生隔阂,更多的在于这位带有一半异国血统的贵公子生来向往自由而千金对此却无法理解。”

      “所以,即便后来十多年的相处两人都相敬如宾的度过,最后还是因为当年那个女人意外地出了事故而发生了骤变…贵公子抛下一切,带着他的艺术梦,带着他的爱人,他的浪漫和自由远走他乡。”

      什么啊,说什么故事...其实...

      “…你没猜错,侑里,千金和公子的故事就是我们奶奶爷爷的故事,她两天没见到你就猜到你要做什么了,所以让我把这个故事告诉你。”

      果然...

      “…”

      长泽侑里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但是她记得在最后,长泽冬马问她:“现在,你还坚持要带他回来吗?”

      不确定自己是否回答了兄长,可是挂完电话后她发现兄长用了“他”,而不再是“爷爷”。

      是她想错了吗?

      想当然的认为奶奶露出那样的神情是证明他们曾相爱过,分离,是因为有很多现在他们都不知道的因素介入,但其实生活没有这么多长泽曾想过的借口和误会,只是一段关系中一个人先离开了:那个人为了不辜负初心而选择辜负了他的责任,再普通不过。

      长泽抱着抱枕躺倒,感受着身下的柔软。
      她觉得自己没有想太多,也没有那么大的心要一个皆大欢喜的Happy Ending,奶奶说,回来的也不完美了...

      可终究是想要回去的吧。

      她只想让两人再见一面,因为她不想让奶奶有遗憾,哪怕他们之间没有曾经所谓的“相爱”。

      至于前代的是非对错,她和哥哥父母的想法不同。

      ——她不在意。

      嗯,应该是不在意的吧,她只想要那个让两人相见的结果罢了。

      顺手关了灯,长泽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手机上的一方光亮,这么告诉自己,她不在意。可越是这样,脑海中关于三、四十年前的往事就越是交织翻腾。

      眼前是兄长在电话后传来的一张黑白照片,二次拍摄略有些模糊的照片上,年轻气质的女子穿着像是浅色的洋裙,小巧的脸被一张精致的面具覆盖,难以分辨其下的五官,只有她绾在脑后的小髻上别着的一小串铃兰花状的发饰让长泽侑里下意识地肯定,这就是她的奶奶,四十年前的一条玲花小姐。

      “其实那不是发饰,那是一串新摘的铃兰花。”

      后来,当长泽侑里捧着手机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那晚的梦里,长泽侑里有了这个意识。

      那是一个相当混乱的梦境,时而是白天看见的长泽拓哉的歌剧,时而又是兄长复述的故事所形成的画面,它们彼此穿插却也可以拼凑连续,渐渐地,在长泽的世界里叠加重合。

      1964年,英国伦敦。

      这是一条玲花第一次随经商的父亲远赴重洋。
      在甲板上等待着邮轮靠岸的时候,一条玲花一眼看见了港口上人群中高挑而英俊的青年。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长泽拓哉,日本商界新贵之子,拥有一半意大利血统的翩翩公子。

      可一条玲花太瘦小,又躲在人后,长泽拓哉没有注意到她,目光在接触到她之前一扫而过,让十六岁的少女提着小包的手抓紧了些,隐隐有些失落。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当晚当地商会举办的一场假面舞会上,长泽拓哉带着魔术师常用的那一款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像一条游刃有余地鱼穿行在华衣锦服中。在他将手帕递向自己的那一刻,一条玲花又是一眼就将他认了出来。

      “让淑女流泪可不行。”她不记得那晚自己为何躲在阳台抽泣,也从来没有明白为什么长泽拓哉知道面具下的她是在流泪,但她却记得那是长泽拓哉开口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不过接下去的剧情却像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走向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不知道是哪里的人一边玩笑又一边提起了长泽拓哉的身世,说他的母亲是私奔来的,连带他也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云云,甚至到了最后玩笑越说越脏。

      被嚼耳根的当事人似乎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听墙角的小少女有些忿忿不平。于是,在长泽拓哉有些惊讶的目光中,一条玲花走到那群人的身前,带着尚未褪去的鼻音一字不带脏的将带头说话的人教训了一顿。

      而在后来对方回过味来恼羞成怒地一条推到在地的时候,长泽拓哉手中的香槟已经泼在对方洁白的衣领上,顺着条条长发湿答答地挂下。
      再然后,就是两人仗着带着面具不会被人认出而将对方猛地一顿收拾,继而转身手托着手,跑离了“犯罪现场”,来到了宅邸之外。

      就着月光,长泽拓哉折过手旁的铃兰递给尚在喘息的一条玲花,见对方似乎不解,又转而抬手将铃兰枝条轻轻地簪入少女的发髻,亲手为她做上了一个标记。

      “这样,舞会结束之后我就可以找到你了。”他笑着说。

      一条玲花知道,隔着面具没有人能看清楚她的表情,可当对方靠近时,她还是脸红了。生怕对方察觉似的,她狼狈地起身向长泽拓哉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就匆匆逃离了他。

      一簇铃兰摇曳在耳畔,洁白而可爱。

      可他最终没有认出她。

      1965年,日本东京。

      关于这一点,当一条玲花与长泽拓哉再一次在婚礼上见到彼此的时候,她看着对方陌生而疏离的眼神时就知道了。

      她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父亲说的联姻对象正是长泽拓哉的,她想她大概是喜欢他的,可长泽…似乎不喜欢自己。
      因为一条看得出来,他的眼神在另一个人的身上——一个和自己身形肖像的黑发混血儿,长泽拓哉在意大利时的青梅竹马,或者说,初恋情人。

      那是一条玲花第一次知道安泊尔的存在,据说那是她的艺名,她是圣约翰歌剧团的签约女歌手。至于真名是什么,家里是做什么,骄傲如一条,从不屑去了解。

      没关系的,一条玲花想,反正她和长泽已经结婚了,她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等他认出自己,等他来爱上自己。

      你看,牧师在为他们祝福,两个家族的成员也都喜悦他们的结合。既然注定长泽拓哉的未来是属于她的,一个过去又算些什么。

      一条玲花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婚纱款式,手捧鲜花,等待着她的新郎掀起她的头纱来亲吻她。

      就这样,从他们结婚,到第一次触碰,从第一次亲吻,又到他们第一个孩子的出生、成长,一晃十六年过去了,他们相安无事,却也羁绊渐深。

      ……
      长泽侑里从睡梦中醒来。

      窗外庭院中,居然飘来了网球击打地面的声音,一声一声有重有轻地传入长泽侑里的耳朵。

      当用了半分钟切实地清醒过来之后,她翻身下床,果不其然透过微敞的窗户看见楼下的网球场中迹部景吾正陪着长泽老爷子打网球,有说有笑的。

      谁才是亲的???
      怎么有种亲孙女比不上一个外来崽受重视的感觉,嗯???

      收回视线,长泽侑里有些妒忌地套上衣裤,“笃笃笃”走下了楼。刚一到门口,就有人一眼就看到了她,转身和她打招呼。

      “早安,侑里小姐。”

      和她打招呼的是管家弗雷德,昨天他们在庄园门口见到的那个中年大叔,黑发碧眼,没有想到后来居然听说是个纯正的意大利人,和她爷爷一样,小的时候都长在意大利的。

      昨天下午听到这点倒是让长泽侑里觉得很吃惊,因为她没有想到那个和自家长泽爹长相相似的长着一张亚洲面孔的爷爷居然还带有二分之一的欧洲血统。
      “早安,弗雷德先生。”她说。

      然后走到露天平台上的小圆桌旁坐下,正好可以看清楚面前被划作球场的空地上,一老一少明显是做晨间运动的节奏在不紧不慢的你来我往。

      大概是看见她来了,两位晨练爱好者相继停下了动作,一旁等待的彪形大汉立即上前接过两人的球拍并递上了擦汗用的毛巾,将他们往小圆桌旁引。

      长泽侑里在一边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管是端茶送水的佣人也好,还是现在从厨房将早餐端出来的厨师们也好,来到铃兰庄园之后她发现见到的佣人清一色都是不苟言笑的彪形大汉,相比之下,弗雷德真是和蔼可亲。

      阵阵铃兰的清香袭来,三人在一干大汉的包围中违和的落座,休息片刻,开始用餐。在简单的问安过后,长泽侑里就主动揭开了话题。迹部说的不错,关系很重要,要想自己这一趟不算白来,她至少要知道她的这个爷爷是否真如他表现的那样一点都不在乎他远在美国的过去。

      “科洛博爷爷。”这么称呼是长泽老爷之前提出的,原因在于他认为长泽拓哉既然已经故去就没有必要再被提起。当时长泽侑里虽然隐约觉得不太适合,但还是没有多说的顺从了这一点。

      “您现在的工作是歌剧导演吗?”她问。

      “工作?”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泽老爷哈哈笑了起来,“不算是吧...创作歌剧是我毕生所爱,说是工作未免有些亵渎这份爱好。”

      见对方笑了起来,长泽侑里才突然了然,看了看偌大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林德赫斯特的一处景点的庄园,她心想这也确实不需要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在外谋生......而且,兄长也说过,长泽老爷确实是个深爱艺术的浪漫主义者,从昨天对歌剧投入的排演中来看,好像也确实如此。

      “那,《淑女之泪》也是您自己创作的?”迹部适时地插入一句,问道,“如果是的话,那真是太令人印象深刻了。”

      “……”长泽侑里看着对面的迹部景吾,觉得自己以前怎么都不知道对方这么会说漂亮话?这都抢了她的台词好吧?

      不甘示弱,小姑娘连忙跟着表现道:“是啊是啊,科洛博爷爷,弦乐很棒,特别是最后一幕的咏叹调,我真的很喜欢。”

      说实话,论起狗腿,长泽侑里自认为没人能比得过从小受狗腿精栗花落凛凛影响的自己了。这么想着,她就忍不住朝迹部景吾那里投去一瞥,没想到对方正好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有种小心思被戳穿的窘迫,长泽侑里觉得自己还是好好看着自己的爷爷为好。

      不过老人家似乎没有因为夸赞而产生被认同的喜悦,长泽想,也许到了这个程度,他确实不需要再通过别人的评价来肯定自己的作品,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长泽老爷的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很是感慨。

      “《淑女之泪》对我来说是特别的,这个剧团也几乎是我一手组建的,专门为了她,也正好是赶上了这里的歌剧月。”

      长泽侑里知道,长泽老爷的这个“她”指的是这部歌剧,看得出来他真得是投入了很大的心血在这部歌剧上,几乎是将其拟作了自己的孩子的那种情感。
      所以说嘛…长泽也很感慨,觉得有时候自己就不是很懂这些灵魂艺术家...

      正当她还想趁热打铁再深入交流交流这些老人家感兴趣的问题,也不知是不是有意,长泽老爷却自己主动岔开了话题,他切了一小块煎蛋,灿灿的鲜黄就随着刀锋的痕迹流了出来。

      “您一个人,不寂寞吗?”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长泽看着这小片流黄,情不自禁地脱口道。

      然后,她就看见桌上的另外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她。
      她错开了他们的视线,戳着自己盘中的煎蛋。

      从长泽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不说别的,父母和朋友给予她的陪伴从来就没有空缺过。她觉得她很大程度上的幸福都来自于这份陪伴,虽然她不知道对歌剧的追求能带给这个老人多大程度的满足,但从她对铃兰庄园的观察来看,除了那些看起来更像打手的佣人和管家大叔,长泽老爷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哪怕是那个传闻中,让老爷子抛弃一切的女人,也没有在这里留下任何痕迹——再美的庄园,多少还是觉得缺了些什么。

      真得是为了梦想抛弃一切也无所谓吗?

      她就是突然想这么问一问,也没指望对方说出多么掏心窝子的话,没想到,长泽老爷却说:“确实,侑里你要是不说,我差点都忘了那孩子很久没有回来了...看到你们两个来了我才想起来,自己原来也是做爷爷的人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长泽侑里觉得自己没有听懂,“那孩子…?”

      看着小姑娘疑惑地神情,长泽老爷喝了口咖啡才神色自如地解释道:“都忘了和你说,我还有个孙子现在在伦敦念书,大概和你差不多大吧。”
      他“唔”了一声,看了看长泽补充,“也许下次见面,你要叫他一声哥哥。”

      “…”长泽侑里的呼吸猛地一止,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所以,兄长说的都是真的...爷爷也是一个另外有自己家庭的人。

      在得知这点之前,原本她还庆幸自己来这里一日多都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心想也许这中间有什么误会,如果能解开了该有多好,奶奶也不用难过了...结果她爷爷根本连孙子都有了...

      那,她之前想好的那套打亲情牌的套路也没有多少可行性啊…

      算了,上一辈的恩怨,她对自己说,长泽侑里,你没有立场多加评断。

      “…那孩子的奶奶就是您离开爸爸的原因吗?”

      好了,长泽侑里就是喜欢反其道而行。
      明明告诉自己就算再为奶奶不平,再生气也不要问这些让人尴尬的刻薄问题,不要让自己一上来就显得目的满满,要徐徐图之徐徐图之,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呢,啊???

      果然,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除了背景里隐隐约约的鸟鸣,和长泽老爷最终的一声无奈地笑,就连彪形大汉们都仿佛屏住了呼息一般,没有声息。

      看着这若有若无暗流涌动的场面,迹部景吾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离开,给这对祖孙留出时间交流。心里正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不显得失礼和刻意,碰巧,一个偏头就看见庄园外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紧接着,门铃就被按响了——来送报纸的。

      于是少爷估摸着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就借这个机会和长泽老爷说明了一声,主动代替弗雷德管家到门口,接过了从门栏外递来的一份报纸。

      不知道身后的情形是什么样,但迹部觉得接下去他们的谈话确实不适合他一个外人来旁听,自己走开了也好,长泽也能更没有顾虑的问自己想问的话吧。

      这么想着,小少爷就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心情还不错,所以连带着问候的语调都有些上扬。

      “早上好,维克多。”接过报纸,他自然而然地冲对方打了个招呼。

      是的,门口推着自行车站着的,正是昨天上午他们见到的少年,迹部倒是没有想到他会来给庄园送晨报。与此同时,门外的维克多也有些手足无措,似乎没有想到昨天在庄园外遇见的亚洲小少年今天竟然会出现在庄园内,更没有想到,对方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早上好...少爷?”他反应过来笑了笑,“你原来住在这吗?”

      ......

      不知道后来长泽侑里和长泽老爷都说些什么,等迹部景吾在门口和送完了最后一份报纸的报童维克多闲聊了大半天回到庭院的时候,就看见了眼前两人僵持着的画面。

      长泽侑里还站在圆桌旁,似乎刚刚问了什么问题,侧面看去她的表情不是很清晰,但足够让迹部感受到之前的谈话并不愉快。

      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迹部景吾的到来。

      当然,迹部也不知道,在刚才的那段时间里,双方刚刚经过了怎样一场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意义的交谈,一切还都是在原点,不难怪长泽有些烦躁。

      兄长刚才又发了短信问她什么时候回美国,她没有办法回答。

      她说的很清楚,也很诚恳,但这她这位固执的爷爷就是不松口,不论问他什么,他的回答永远是:侑里,你的爷爷已经去世了。

      所以,当她再一次问,不能哪怕回去看奶奶一眼吗?
      她得到的回答还是空白。

      “侑里,你哥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不会做多余的事情。”没有直接回答,长泽老爷站起了身,似乎也不欲再与少女多说什么,这个动作预示了这场早饭后的谈话的终结。

      在即将离开露天平台的时候,老人又补充道,“如果要需要的话...我明天可以安排车子送你们去机场。”

      这是两天来长泽老爷第一次对不期而至的长泽侑里表示出拒绝的态度,其实长泽听得出来这句话中已经明显是要赶人的意思了,但她选择暂时滤过这句话,反而抓住了前面那句话。

      “所以是我在做多余的事情?”她冷冷地问,不意外地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答,而弥漫开来的沉默又似乎正是在承认着这一点。

      这时,先前长泽老爷那句要“赶”她走的话才渐渐在耳旁清晰起来。

      不可否认,长泽侑里是有些伤心,她不知道和失望与愤怒比起来,哪个要更影响她的情绪。她攥了攥上衣的下摆,忍耐之余正打算带着自己剩余地自尊心干脆地离开时,转眼却看见了身前的玻璃门中倒映着的外院中的那片铃兰花。

      电光火石之间,长泽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没有时间让她仔细思考,她连忙向着老人离开的背影寻去。

      “淑女之泪,演的就是你和奶奶的故事不是吗!”蓦然,她听见自己吼道。

      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她又追了上去,想起昨日迹部告诉她的关于铃兰花的评价,她说:“淑女之泪,就是谷中的百合花,就是铃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淑女之泪(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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