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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英伦的第一夜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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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泽侑里一向是一个行动派。
既然她已经决定要找到她那个素未谋面的爷爷,那么她觉得自己就要开始认真的计划要怎么去实行。
她不是脑子一热的冲动,所以在确定要去英国之前,她先去找美芽探了一下口风。
“我和你爸还在开会,这几天脱不开身,至于你说的派人去找那个人...…你爸很早就没有了他的消息了......所以宝贝,这件事我们先放一放好吗,这几天辛苦你陪着奶奶了。”
挂了电话,长泽侑里打开了厕所的门,默默走了出来,同时在心里也确定了两点事实:第一,靠爸妈派人或者指望他们帮助自己去英国显然不可能;第二,长泽冬马一定知道一些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
想到这里,她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初步的盘算。
这几天她就先和往常一样去医院,同时在空暇时不动声色买完机票,准备好护照,现金...然后,再等待合适的时机——
“长泽侑里,你说你在哪里?”
长泽侑里将手机微微拿远,偏过头皱着一张小脸。
电话那头,是长泽冬马愤怒又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
“机场…”
自觉心虚的小少女老老实实又重复了一遍。
“你是不是神智不清了?”果然,她细弱的声音反倒像是在往兄长胸中的怒火上再泼上一桶汽油,对方在闻言后差点没要爆炸。
不过,大概是在医院的缘故,即使气到变色,电话彼端长泽冬马也只能极力克制。但即便兄长反复深呼吸了几次,长泽还是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拔高了不少。
“都这个时候了你能不能不添乱?”
“你一个人跑去英国?你是不是疯了?”
虽然心里道着歉,长泽侑里嘴上却还是辩解着:“告诉你们我肯定去不成啊,可我看的出来,这是奶奶的心愿!”
“就算是这样,你怎么可以一声不响就走?”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长泽侑里看了看周围熙攘的人群,悄悄将背包抱紧了一些。
“我跟你说长泽侑里,你站着给我别动,我现在来接你回来…”
“哥,不说了,我要飞了,落地了给你电话。”
“…”
飞速地挂完电话,长泽侑里几乎可以想象,被挂电话的冬马兄脸有多黑。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在电话的另一边,站在阳台上的长泽冬马有种想把手机砸下着二十八层高楼的冲动,从小到大磨练的理智让他及时在最后一刻按住了自己想要犯罪的手,吹着风冷静了半分钟。
然后,他开始回想这几天的经过,越是回忆,越觉得心凉,越发想要咬牙切齿:这丫头估计早就为今天在做准备!
虽然作为哥哥真得好生气哦,但这也让他稍稍放宽了心——有所预谋总比莽莽撞撞一头热的好。于是,他又开始思考接下去怎么办。
爸妈在忙加州分公司的事情,就不要让他们分心了;自己这边要守着奶奶,也根本走不开;现在派人从这边追过去也肯定来不及了...
长泽冬马暗骂一声,心想自家小妹算得倒是挺精明。
既然这样,只有在英国的朋友可以帮忙照看一下了....
想来想去,长泽冬马拨通了一个电话。
说实话,迹部景吾在接到长泽冬马的电话时,是意外的。
不单单因为给他打电话的是长泽家的长公子——他钦佩又自信必将超越的前辈,更是因为这打这通电话的人所传达的内容。
“你是说,要我帮忙找到十二个小时后抵达英国的令妹?”少爷一边收起桌球球杆,交给身后的佣人,一边喝了口无酒精的香槟问。
电话另一头很快传来肯定的答复。
这让迹部景吾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长泽侑里怎么会在英国?”
对方听起来十分着急,甚至连他的直呼他妹妹的名字都未曾注意到。在用最简短的方式解释了事情的缘由之后,对方再次诚恳的拜托:迹部君,真的麻烦你了。
被敬重的前辈拜托了的迹部景吾已经将大致的情形把握清楚了,想了想,他抬起了下巴——即使对方看不到,回答道:“我知道了。”说完,有些尴尬的顿了顿,又补充道:“前辈…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长泽冬马显然没有注意到对面这个小少年的小小别扭,在挂了电话不多久,就把长泽侑里的航班信息发给了他。
少爷垂着眼飞快的浏览完信息,打了个响指,对身后的佣人说:“准备飞机。”
其实他没有告诉长泽冬马的是这通电话从一开始就存在一个误区,那就是长泽不知道他已经回国了。他估计是对方以为他还住在英国,所以才会冒昧地打来这个电话。
本来他完全可以拒绝,但是想到以他和长泽冬马之间半生不熟的数面之缘,对方却依旧作出这样的请求,而不是去拜托他其他的朋友,不知怎么的,小少爷心里有些得意。
大概是比起其他人长泽冬马更认可本大爷吧。他这么想到。
飞快的换好衣服,迹部景吾迎着直升机轰鸣的声音走上了迹部宅邸的楼顶。
风吹乱了小少年的灰发,却没有丝毫没有吹乱他挺拔而又自信的小小身影。
既然已经答应了长泽冬马,他就不会食言。
长泽侑里的航班是二十分钟前,他现在坐自己的私人飞机直接去长泽降落的机场,应该正好可以截上对方。
今夜的月色有点美。
起飞后,迹部景吾看了看近在眼前的圆月,由衷地感叹。
今夜的月色真是太不美了。
这是背着背包从航站楼出来的长泽侑里飞快闪过的一个念头。
否则,皎皎月色下,她怎么会在来来往往的欧美白人中一眼看见了眼前这个引人注目的亚洲小少爷呢?
正当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睡到眼花了,打算揉一揉眼睛时,对方似乎也看到了她,冲她邪魅一笑。
“晚上好呀,长泽,好久不见了,啊嗯?”
熟悉的腔调在长泽侑里的耳边如琴音流淌而过,她放下手,打了个寒颤,表示自己完全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正是几周未见的迹部景吾。
“你怎么…呃,我是说,迹部君,好久不见...这么巧你也在这里?”心下隐隐已有了一个猜测,但长泽侑里还是试探性地询问了对方。
对方一眼就看透她的疑惑,挑了挑眉,让身后跟着的几个安保上前接过她的背包,说:“Bingo,本大爷确实是受长泽冬马之托来接你的。”
小少爷看起来心情不错,在说到她猜对了的时候还顺带打了个响指。
“虽然这不是本大爷该管的问题,但长泽你一个小孩子瞒着长辈跑来英国实在是…”
“太不华丽了,对吧?”接过迹部景吾的话,长泽在心里想:你不也是小孩子嘛,认真算起来,姐姐我还比你虚长几岁呢,“但是话说回来迹部君,你不是在日本吗,就这么跑过来没问题吗?”
看着从善如流地将包交给安保,又轻声道了声谢的长泽侑里,迹部景吾表示很满意,于是在回答长泽的时候语气也耐心了不少:“英国是本大爷另一个家,回家有什么不对吗?”
问题是你回一趟家飞十来个小时真的没什么奇怪的吗?
小少女在心底嘀咕,最终神色有些莫名地凄凄然问:“你…对我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情感…?”
她都不知道,他和兄长之间都好到一个电话就可以飞过来的程度了?
“什么?”没有听清长泽侑里的话,迹部景吾撇过头问。
闻言,长泽侑里长舒了口气,暗想还好对方没听见自己这脑子发浑说出的话。正庆幸着,却听自己身旁的安保小哥“扑哧”一声,然后在她惊诧的目光中迅速收敛了一丝窃笑。
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静,向着机场外已经等待的自家轿车走去,迹部景吾抽空问了一句:“啊,对了,长泽。”
“嗯?”
“本大爷听说你连要找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
长泽侑里刚想开口,手机却适时的震动了一下。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信人,笑了起来。
“你看。”她举起手中的手机摇了摇,对迹部颇为得瑟地说,“这不是有地址了吗?”
迹部景吾看着眼前的小少女,突然也跟着对方勾起了唇畔的一抹笑意。
他抽出一直插在口袋中的手,接过长泽的手机看了一眼地址,在心里大概定位之后,他问:“你就这么笃定你哥会把地址发给你?”
“本来不确定的,但是在看到你之后就很确定了。”长泽拨了拨头发,对走在身侧的迹部景吾说,“只有我哥知道那个人的地址,我这次搞突袭到了英国,你说他能不管我吗?”
确实,长泽侑里在美国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那个是她爷爷的人住在英国——长泽相信,这一点应该还是兄长说漏嘴才被她知道的。她的父母都不清楚对方的地址,但长泽冬马却知道。这说明,这些年兄长要么就是与他们的爷爷接触过,要么就是派人调查过。
不论哪一种,兄长知道的,一定比别人要多。
直接去套兄长的话极有可能失败,甚至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直接来英国就不一定了,长泽想,某种程度上说,兄长对这位长辈的关注也多少透露出他赞同自己说的“这是奶奶的心愿”这一点。
因此,她就赌了一把,赌兄长会因为木已成舟而不得不告诉她地址。
其实也不算赌了,至少来之前她就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也只可能是兄长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考虑而不允许她做这件她想做的事情。
当然,在她看到迹部景吾的时候就知道,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不确定也不存在了。
“这么说,你哥找本大爷来还真是多此一举了?”不知道长泽侑里心中所想,但看见对方一脸“都在把握”中的神情,迹部少爷撩起眼皮,忍不住揶揄道。
“当然不是。”长泽侑里想也不想的说,倒是让迹部景吾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按着原来的计划我自己确实可以完成,但是…”长泽侑里偏了个头,对小少爷说,“还是很高兴有迹部君你能陪我,让我有安全感不少。”
她又不是傻子。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出于对兄长的什么样的情感(……嗯)才答应来陪自己,但是从日本飞来英国可不是东京到神奈川这么简单的事情。
即便此时少爷依旧是一副气场全开的样子,但他眼底的疲惫还是很轻易地出卖了他的好吧。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十多岁的小朋友啊。
长泽侑里可是很清楚要对他人的好意抱有感恩之心的,所以她又笑嘻嘻补充道:“虽然是借哥哥的光,但这样的待遇还是让我深感荣幸呀。”
“…”不得不说,长泽侑里确实很会说话,迹部景吾表示对这几句赞美很受用。
他看着小少女的笑脸,相信对方是真得感谢他飞越了一整个大陆,经历破晓与暮色,专门为她而来。
他突然觉得,不单单是为了完成与长泽冬马的约定,这个瞬间,他又觉得自己有照顾好长泽侑里的责任。
毕竟,她也信任着自己。
想到这里,小少爷内心的得意一不小心又膨胀了一些。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他为长泽侑里打开了车门,绅士地等后者上车后他才跟着坐了进去。
虽然长泽侑里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照顾表示有些受宠若惊,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而是问道:“现在去哪里?我还要办一个落地签。”
“你没有签证就直接这么来了,不怕被拒签?”迹部挑了挑眉,向司机吩咐了一句。
“账户上存款够,背景上都干净,而且护照、身份证明什么的我都准备好了,所以咯~”长泽侑里自然地往椅背上靠去,坐了半天飞机,她真的有些累了,不知道迹部景吾怎么还可以把礼仪修养什么虚不拉几的东西维持的这么好。
“看来你真的是有准备来的,倒是不像你哥说的’小女孩凭血气一冲动’就来了。”迹部景吾支着额角懒洋洋地说,实话说,他已经不惊讶了,今晚的与英国的重逢让他再一次对这个长泽冬马的妹妹有了更深一步的了解,“说吧,你还计划了什么?”
“嗯...也没什么了…”本来具体的计划就是在拿到地址之后再进行的。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长泽侑里又迟疑了起来。
“…嗯。”
“怎么?”
“其实我已经订好了酒店……”
“所以呢…”看着长泽幽幽地盯着自己,迹部景吾想了想,终于回过了味,“你该不会怕本大爷蹭你的住吧?”
迹部景吾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并认为到最后他都没有将对方扔下车乃是凭借他自身的宽容大度以及多年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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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地址是在汉普郡的一个小镇,晚上时间太赶了,所以明早我们坐列车去。”
所以…这就是你带女孩子回家过夜的理由吗?!
下车后,看着眼前足以媲美王室城堡的迹部宅,长泽侑里在心里质问。
——虽然嘴上她是没骨气地说着:“打扰了...真不好意思啊…”云云,表示对先前误会迹部要蹭住的歉意的。
现在看来…好像蹭住的人是她…
跟着老管家在巨大的宅子中七绕八绕,长泽侑里才最终被引到位于一层的一间客房。
“家里没什么人,所以就收拾出这间客房,还请长泽小姐勿要嫌弃。”管家爷爷为她打开了房间的门,回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见对方这么客气,长泽侑里抱着包的手紧了紧,连忙摇摇头,说:“哪里哪里,是我叨扰了,谢谢您了。”
“长泽小姐不用客气。”老管家笑容依旧,对她和蔼地说,“景吾少爷的房间就在楼上,少爷吩咐了,有什么事您可以直接找少爷。”
“啊,好,谢谢您。”长泽将包放在床尾凳上,再次转身鞠躬道。
这一次对方没再说什么,只是也回了一个礼,轻声替她关上了房门。直到房门落锁的“咔嗒”声响起,长泽侑里这才松了口气,将自己摔在柔软的Kingsize的床上。
“算是有个好的开头吧…”她这么对自己说,虽然出现了迹部景吾这个小意外,但不管怎么样一切都很顺利。
这么想着她就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电话跟兄长报平安。
在询问了奶奶的情况又约定了白天每隔四个小时发一条信息确认情况之后,长泽冬马问:“晚上你住哪儿?”
“迹部家啊。”
不知道是不是长泽侑里的错觉,她总觉得刚才电话那头的声音凝滞了一下。
“噢,见到迹部先生和迹部夫人之后要记得有礼貌。”
“迹部先生和夫人都在日本啊。”
“……”
这一次,长泽明显觉得对面没有声音传过来了。
她不禁开始怀疑是不是信号不太好。
“喂?哥?”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只有你们两个在家里?”
有些奇怪兄长的声音为什么有些变样,比往常低沉了不知道多少,长泽解释道:“嗯,还有他们家的几个佣人吧?”
“……”
不明白她兄长为什么在最后几乎都在反复叮嘱她锁门,锁窗,检查环境之类的事项,长泽侑里都一一应下,在挂掉电话之后忍不住腹诽他哥的怪异。
等到洗漱完之后,长泽侑里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有些早,就披了条小毯子出了房门。
她觉得迹部给她安排的客房大概是整个迹部宅最方便,环境与视野最好的一个。否则她怎么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了正前方一个漂亮的种满玫瑰的庭院呢?
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今夜的月光有如倾泻的银色海浪,撒在满墙的玫瑰上,静谧地让人不忍心打扰。
于是长泽走了几步,在门廊下通向庭院的台阶上坐下。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圆月,却顺势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座小塔楼。
“……”
迹部家,说是真贵族都不为过吧?
要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里以前是某个王爵公主的住所她一点都不会怀疑。
比起自己家,人家这才叫壕无人性,不说在全球各地房产无数,就单说英国这…这城堡,就已经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从小受到“房子再大也只睡一张床”观念影响的长泽侑里表示,原来她还觉得自己在日本住的别墅够大了,现在一对比,简直不要太低调好不好?
“长泽,还没睡么?”
突然,迹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正走神的长泽侑里猛地一颤,受到惊吓之余习惯性地循声去看。
视野里一半是暗灰色的走廊廊顶一半是群星闪耀的夜空,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又向前探了探,发现并没有一颗脑袋和她一样从栏杆内侧探出来。
不死心,长泽巴不得自己的视线可以转个弯,绕到灯火通明的第二层方便她一探究竟。
“别找了,本大爷在你楼上。”上方又一次传来迹部懒懒地声音,似乎一早就料到长泽侑里会四处找他的样子。
可二楼依旧没有什么动静,长泽侑里眨了眨眼奇道:“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
目光越过身前的栏杆望向地面那个被拉长的,时不时摇晃一下的人影,迹部景吾嘴角噙着一抹笑,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颇佳地看着影子,对她说:“本大爷其实有透视的超能力。”
“噗…”没想到大爷也会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楼下的长泽侑里毫不客气地发出一声笑,然后,就听她双手往后一撑,吊儿郎当地说,“哇,太可怕啦,迹部公子居然是个偷窥狂。”
也许是之前见过的两面都让双方印象深刻,所以这会儿两个人开起玩笑来长泽竟然一点都没有觉得违和。
“呵…”被对方的话逗笑,楼上的迹部并没有因为长泽暗含嘲讽的话生气,反而感觉这样说话很放松。于是,他嫌弃对方幼稚地笑了笑,说:“喂,长泽,明天你要找的那个人是谁啊?”
说完,又怕长泽侑里误会,少爷想了想补充道,“总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人吧,本大爷可不能为了不华丽的人浪费时间。”
“是秘密哦…”小姑娘笑嘻嘻道,似乎对方只是问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不过放心啦,不会把你卖了的~”
听对方在玩笑话后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迹部觉得气氛突然冷了下来。
不能说的秘密吗?
他表示了然,也不想继续让对方尴尬。正当他以为长泽侑里不愿意开口提这件事,打算就此揭过的时候,却见地上的影子动了动,再次开口道——
“其实,是爷爷啦。”
“!”
这一次,就连迹部景吾都有些惊讶了,因为他完全没有设想过这一个答案。
少爷垂下眼,陷入思考。
最初他因为父母的商业伙伴长泽夫妇知道了长泽冬马此人,又因为长泽冬马的缘故特地重新了解了长泽一家。
他是知道的,长泽老先生早在三十年前就病故了,这才有了之后长泽家孤儿寡母力挽狂澜的商界美谈。
而从长泽侑里这一次的表现来看,如果说的是真的,那可真的...又是一个豪门绯闻了。
所以,不能轻易说出来。
不及迹部从内心的震撼中回神,又一次,听长泽侑里音色清冽道:“迹部君是哥哥的朋友吧,哥哥信任你,我当然也信任你。”
长泽冬马的朋友吗...
迹部景吾突然想起来,半个月前的星期六,长泽侑里抢在他之前将那套运动服买下对他说:“我提议的,当然是我付钱呀,就当作是迟到的见面礼吧。”
从来都是他毫不在意地给他人施与恩惠,那还是迹部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抢了账单。但也许是当时有其他更在意的事情,他居然没有拒绝的收下了。
现在想起来,那套被他换下来清洗后整齐的挂在衣柜的运动服某种程度上应该也算是他收到的一份来自朋友的礼物吧?
和长泽一样想到了此前的两次让人印象深刻的见面,迹部景吾觉得,大概是因为开始就与众不同——她是长泽冬马的妹妹,从一开始他就对她抱有尚未察觉的期待,所以对于长泽,他本来就没有刻意保持距离。
“还是很紧张啊,迹部,你有过这种感觉吗?”
回过神,迹部景吾说:“紧张么,本大爷可没有过这种不华丽的情绪。”
“…你肯定忘记了啦。”长泽侑里显然不相信,楼上的人对此不置可否,于是她继续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你说,让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跟自己去另一国家的可能性有多大?”
你不如直接把人敲晕了绑架回去...
虽然心里这么想,迹部却难得不想打击对方,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谁知道呢。”
他私心猜测长泽侑里这么做的原因,他听父母前段时间无意提起过长泽一家的近况,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想让爷爷奶奶团聚这一点,于是他微微迟疑,礼节性地问:“令祖母…还好吗?”
他以为长泽侑里至少会假装一下,客套的说“还不错。”什么的,却没想到对方直接说了句“不太好”,一时让他的一句“那就好”梗在喉中。
有些尴尬。
他不擅长安慰难过的女孩子啊...
看着庭院里地面上投下的人影,小少女的头顶一如既往的毛茸茸,约莫是没有来得及梳理,迹部伸出手,想起了那只“嗷呜嗷呜”直叫唤的小奶狗那软软的狗头,轻轻的照着影子,终于如愿以偿地摸了摸。
“我以前养过一只孔雀…”他突然开口,先前有些忧伤的氛围陡然消散,楼下的长泽更是直接忘了前面诡异的安静,夸张又刻意,仿佛抓住了一个机会似的,让迹部都不忍直视的喊道:
“骗人的吧,怎么有人养孔雀啊?”
“很奇怪么?”迹部对她的反应配合的轻笑,假装没有察觉她的不自然。
“是啊。”隐约觉得迹部嗤笑了一声,但不知对方所想的长泽侑里觉得那笑似乎是在嘲笑她的见识短浅。于是她哼哼了几句,并没有很恼怒。
看了看自己像个小山包的影子,长泽忍不住想,不知道从楼上看下来是不是跟她一样觉得很是落寞呢?
于是她动了动,对着空气笑了起来。
可惜影子没有笑。
她不知道刚才迹部景吾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突然换过了话题,但不论如何,她都很感谢他,让她像是有理由放过自己,不用又一次陷入到对未来的恐惧中,而可以定睛在眼下——那只不知真假的孔雀上。
某种程度上,她居然能找到他们之间的默契。
“那然后呢。”她问道,抬头看着余光中,二楼的光影有细微的闪动。
“一次意外我的孔雀飞到了墙外,结果被车轧到了。”
“啊…”
迹部景吾对着影子继续说,似乎还能想象到影子的主人那有些紧张的小表情,“虽然兽医救回了他的命,但却告诉我他瘫痪了,再也不能开屏了。”
他看见影子动了动,然后,果然听见影子的主人又轻轻的“啊”了一声。于是他第一次在这软软糯糯的语气词中觉得,这样的聊天原来也可以很愉快。
“当时全家上下都不抱有希望,只是看着他越来越消沉,似乎有抑郁的倾向。所以为了改善他的生活状态,我们把他曾经的配偶,另一只蓝孔雀从乡下的农场里接了过来,本来只是为了能让他有一个伴,但出乎意料的是,一年后,我们看见他向他的妻子开屏了......”
其实迹部的声音很适合念莎士比亚的诗集,长泽想。
此时,他语气平静地阐述着童年时发生的这件奇异的事,却依旧像是表演歌剧一般带着吸引力。
长泽侑里将头靠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思绪渐长。
“现在,他都可以自己跑了,连当时他的医生都很惊讶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如果远处有人在注意着这个庭院里发生的事,那他一定会诧异:分别坐、立于城堡一、二层的走廊里的女孩和男孩几乎位于同一垂直线上。
他们看不见彼此,没有面对面,却又认真地倾听着彼此。
“这件事在当时都登报了…他们说这是爱情的力量…”
夜晚的玫瑰终于于月光下浓烈地绽开,馥郁的花香散入风中,随着水池中飘落的花瓣簇拥又摇曳,门廊下,听故事的人微微阖上了眼。
用动物讲故事来比喻人...这个少爷还真是独一份...
长泽侑里趴在膝盖上偷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倒觉得,大概是作为本大爷的孔雀,他也和本大爷一样有超于常人的信念吧。”
是啦,可不是和你一样吗。她在心里偷偷说。
如果,故事讲到这里,长泽侑里还听不出对方言下的安慰之意,她觉得自己也不用重活这一次了。
他是在告诉她,一切都会出人意料的变好吗?
嗯,立意很好,就是这个故事嘛...
意外的可爱...
原来脱去网王中冰帝帝王的外衣,迹部少爷居然有这么内心细腻的一面。长泽侑里看了看光影中的“他”,第一次对这个活生生的迹部有了更丰富的认识,且,欣赏——不怪乎他能带领两百多人的网球部,虽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却也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帝王。
“总之,本大爷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不可能。”最后少爷如是总结道。
“......”
庭院里静静的,迹部景吾下意识地去看楼下的那个人影。
也许是太久没有回应了,又也许是这个人影久久没有动作,他皱了皱眉:这个女人,该不会就这么睡着了吧?
他有些不放心。
正当少爷挪动了脚步打算下楼,在他背过身的刹那,他又顿住了脚步。
“谢谢你,迹部君。”
声音像是从远处飘来的,无形的丝线,轻轻地挠在他的耳尖——红红的。
“还有…”楼下的人故意拉长了声音,直到迹部再一次转回身,走到栏杆旁,她才接着说,“不用下楼看我是不是睡着啦。”
“…!”
迹部景吾差点就要问长泽她是怎么知道的他想这么做的。
“嘻嘻,我有透视的超能力哦!”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对方笑嘻嘻,将他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退回。
“……”
“呵。”被噎到的少爷不痛快地冷笑,方才的一丝感触骤然荡然无存。
“好啦,不逗你啦。”对方像是伸了一个懒腰,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说:“你能看我的影子,我就不能看你动作漏下的光吗?”
“所以——打平啦~”
言罢,迹部看着影子动了动,而后随着主人的离开渐渐从地面抽离,与之同时的还有一句:“睡了,晚安”回荡在他耳畔。
接着,随着门扉轻轻合上的声音,庭院里的光亮霎时堙灭了大半。迹部景吾回身,看着身后暖色的盏盏灯台,在眼中泛滥模糊,最终弥漫到整片大脑。
“打平了?”
确实,回忆从初见的狼狈到如今的玩笑,每一次她都与自己针锋相对。但想起对方那温和无害的笑脸,他又觉得她的不甘示弱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良久,他闭上眼,手指抚上眼角。
“还算华丽,长泽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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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长泽侑里睡得不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睡的最好的一次。
原因无它,就是因为这个晚上长泽侑里再没有梦到奶奶,梦到兄长。
取而代之的在她的梦里,第一次出现了——一只迈着健硕的小短腿,快到模糊的,追着她“咕咕叽”啄的孔雀,她吓得哇哇大叫,纯粹的没来得及有一丝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