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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易家风云变 他对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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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宸刚离开,徐长风就抱着账本,领着三四姨太下楼来,舒敏拉着失神的易棠坐在易芈身边,一脸不悦地看着面色不善的三四姨太。
徐长风面露难色:“大小姐,两位姨太太有事想说。”
易芈放下碗碟,用手帕拭了嘴角,眼睑微抬:“什么事”
徐长风有些踌躇,舒敏却冲口而出:“你们两个又整什么幺蛾子”
齐雅纤腰一摆,挽了手,趾高气扬地看着舒敏:“老爷已经过世了,你还在摆谱给谁看呢”
乐巧巧附和着,笑的轻浮,舒敏瞪大了眼睛气的不轻。
“父亲已经过世了,二位姨太太有什么打算”易芈明亮的眼眸看着她两。
齐雅听了,竟掩面哭起来:“老爷生前待我不薄,这么早就去了,留下我一个孤苦伶仃,以后没了依靠,这今后的日子我一个弱女子,可怎么过呢”
乐巧巧愣愣地看着齐雅,没想到她的演技这么好,齐雅暗里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她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呜呜”地哭起来。
易芈了然于心,悠然问道:“那两位姨太太是想分遗产了”
“芈儿!她们凭什么分遗产!”舒敏不可思议地看着易芈。
“我们是老爷的姨太太,凭什么不能分”齐雅一改刚才哭啼的样子,冲着舒敏喊道。
易芈嘴角含笑,未达眼底:“你们二位只是父亲的姨太太,说难听了,不过是父亲一时新鲜带回来的侍妾,又无子嗣,也并无婚书,聘书,名不顺则言不顺,如今法律不承认你们,论理,你们的关系,该怎么分呢”易芈一字一句,吐露的清楚,齐雅和乐巧巧却懵了,面面相觑,舒敏解气的只想叫好。
易芈看着她们神色开始慌乱,又转了语气:“不过,你们到底服侍了我父亲一场,不管你们私下品行如何......”说着,易芈悠悠地递了个眼神过去,齐雅脸色煞白,易芈才接着道,“明面上,你们还是父亲的姨太太,我也不能亏待了你们。”
这样格外开恩,往事不究的样子,又例外施恩,叫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从易芈刚回来就打了齐雅一巴掌,她就应该知道,易芈不像外表那样柔弱,也不是易棠那样天真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徐长风倒是很满意今天的易芈,如果今天家里只有易棠这个主子,怕是要乱套了,一想到这,就更加恭敬地看着易芈:“那依大小姐的意思,是该怎么办”
易芈低头想了会儿:“父亲不在了,这个家就该由大哥做主,如今大哥不在家,易家的不动产我是不能动的。徐叔,你把家里所剩的钱都计算好了,拨一部分分给三四姨太太。”
徐长风听了,点头称是。齐雅不乐意了,易家的现钱早就被易浔败得差不多了,这能分到多少可听易芈刚才的意思,若是胡搅蛮缠,怕是一分钱也分不到了,如今只能认了。却不想,易芈接下来的话更叫齐雅和乐巧巧措手不及。
“既然已经分了家,那你们再住在易家就不合适了,徐叔,明早记得雇辆车,送两位姨太太离开。”徐叔听了,又连着称是。
舒敏看着易芈,心里微动,这样波澜不惊就把这两个尖锐的女人打发了易棠握紧了双手,感觉她的姐姐越来越陌生了。
在上海滩,最有权有势之人,不过三人。天尊盟的龙头侯昀,前清翰林院大学士如今的上海市市长戚衍,还有就是占据了大半壁上海的商业娱乐的巨子荀衡。今天正是侯昀唯一的女儿,荀衡的瑶夫人,侯霁瑶的生辰。那生日宴会是西方的自助模式,自然是说不出的气派豪华,出席宴会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倒有些像商业酒会了。
在场的男人们西装革履,英气蓬勃,女人们旗袍洋装,花枝招展。穿梭间,灯红酒绿,交谈声,欢笑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侯宸端着高脚杯,香槟酒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对于这样的场合,已经有些意兴阑珊了。
有些人,天生就是众人的焦点,比如荀衡。他穿了黑色的暗纹西装,颀长的身子站在水晶灯的光圈下,对于前来寒暄话叙的人始终保持着绅士的微笑,很少见他开口,有着淡漠的疏离感。他明明是商人,却有一股浑然天成的清雅俊逸的气质,那是一股高不可攀的清华之气,让人只敢远观敬仰,而不敢亲近放肆,恍若谪仙人。
侯宸放下酒杯,朝荀衡走去,众人见侯宸,忙是打了招呼,让开位置,各自交谈去了。水晶灯下,一黑一白的两人对视,倒是叫人看出了趣味,尤其是在场的女士。
“果然是君子如玉,不认识你的人可看不出你是个商人。”侯宸笑的俊朗,荀衡却听出他的不善。
荀衡嘴角轻扯:“彼此,温文尔雅的候二少却是天尊盟的二爷。”身边的酒杯交相轻碰更显得荀衡语气的清冷。
侯宸低头笑出了声,从口袋拿出了一方手帕,袁绍先是一愣,荀衡却不动声色,侯宸看着荀衡笑意渐深,却缓缓移向袁绍:“多谢你照顾我的未婚妻。”“未婚妻”三个字,侯宸咬重了字音。
红酒在荀衡的酒杯中起了波澜,袁绍讪讪地接过手帕:“二少言重了。”
荀衡含笑,却让人感到了明显的了冷意:“从未听霁瑶提起过你还有个未婚妻。”
侯宸心中一荡,苦涩溢上心头,荀衡没有错过侯宸的每一个表情变化,眸色染了笑意。
“在聊什么呢”侯宸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回过神,他亲爱的妹妹笑意盈盈地出现在眼前。
侯霁瑶穿着特意定制的水蓝色洋裙,束腰不盈一握,水波的短袖随着侯霁瑶看看荀衡又看看侯宸而轻飘荡漾,笑意盎然的样子让侯宸一扫先前的苦涩。
“男人间的对话,你不必知道。”侯宸宠溺地捏着侯霁瑶的脸蛋,侯霁瑶娇笑着躲开,白皙的小手一摊,撅了撅嘴:
“我的礼物呢”
侯宸搂过侯霁瑶,故作神秘,意有所指:“二哥的礼物不能给外人看,知道吗”侯宸笑的爽快,“走,去一边看去。”
侯霁瑶不高兴地瞪了一眼侯宸:“二哥!”看向荀衡时,瞬间羞红了脸,娇羞着双眼明亮,轻唤一声他的字,“厉琛。”
荀衡淡然一笑:“去吧。”侯霁瑶才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侯宸还在说着:“你这丫头怎么就被他吃的死死地!”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侯霁瑶立马反驳回去:“你再说,我真生气咯。”侯霁瑶知道,她的二哥不喜欢荀衡,不过是疼爱她,心疼他的妹妹居然与人共侍一夫,做了“一字并肩夫人”。
两人淹没在人群里,袁绍才小心翼翼地把手帕递给荀衡,荀衡拿过手帕握在手里,用拇指摩挲了几下,似若有所思,继而将红酒一饮而尽。
易芈从梦中惊醒时,已经是半夜两点了,自从回到上海,她又开始频频做那个噩梦,抬手扶额,睡裙的袖口滑至手肘,左手腕处的刀疤在微弱的灯光下表露无遗,那条细长的刀疤在她白皙稚嫩的皮肤上异常丑陋,心中结痂的伤口又被生生地撕裂开,痛的难以呼吸。易芈咬紧了下唇,捂紧了那道伤疤,那是她最丑陋的地方,散落的长发飘泄,挡住了从落地窗照进来的月光,她的脸上一片阴暗。
易芈喘了几口气,掀被下床,睡裙直盖到脚背,她想给自己倒杯热水,杯沿凑到嘴边,触及却一片冰凉,易芈皱了眉,放下茶杯,却被“砰砰砰”的敲门声下了一跳。
“谁”
“大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徐长风在门外着急地喊着。
易芈刚回国,得知大哥败尽家财,父亲过世,觉得再也不会有比这更加糟糕的事了,原来“屋漏偏逢连夜雨”并不是诗中才有的句子。易家纺织厂仓库里的货因员工不慎遗落了火苗,被一场大火烧得干净,发现时早已救不及时。原先客人订的一批货全部化为灰烬,交不出货,等于毁约,不但要奉还双倍定金,还要三倍赔偿,这对早已外强中干的易家来说无疑使雪上加霜。
“完了,全完了......”得知此事,易家陷入了愁云惨雾中,舒敏几近绝望。
易棠虽不了解实情,但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抓紧了易芈的手臂,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姐姐,怎么办......”易芈眉头深锁,徐长风连连摇头,看来天要亡易家啊。
易芈看了看窗外:“天快亮了......”易芈呢喃,“天一亮,易家货仓起火的事就会全城皆知了。”
徐长风眉头一紧:“到时候来要债的人就会纷沓而至了,大小姐,快想办法吧。”
易棠瑟缩着身子又往易芈身边靠近了些,易芈轻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齐雅乐巧巧心中庆幸,幸亏及时分了家,不然真是一分都捞不着了,本来还思忖着该怎么在易家多住几天,现在真是巴不得赶紧天亮好离开。
“徐叔,天一亮,你先把家里的佣人都辞退了,工资一并算给他们。”易芈说着,徐长风点着头,易棠却慌了。
“姐姐,没有丫鬟,我会不适应的。”易棠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双眼泪光闪烁,楚楚可怜。
“乖,如今只能先委屈你了,姐姐会照顾你的。”易芈知道易棠自小娇生惯养,哪受过这种委屈,只能先安慰她,又对徐长风说,“徐叔,你再看看易家还有多少房产田地,都一并卖掉吧。”
众人大惊,舒敏急了:“芈儿,卖了房子我们住哪啊”
“我们可以另外租房。”易芈似乎已经想好了一切,“好在工厂里的机器都完好无损,徐叔,你再打听打听,把工厂也给卖了吧。有人接手了,我们的危机就解了一半,但提前是不能裁员,能让他们维持生计。”
在场的人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舒敏豁然站起,怒道:“芈儿!你疯了吗你要卖掉房屋田地,我没有意见,可纺织厂是你爹一辈子的心血啊,我绝不能同意!”
易棠附和地点点头。
易芈却不怒反问:“你懂经营吗”舒敏语塞,“你不懂,我也不懂,难道指望大哥吗”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易芈叹了口气,““卖了工厂,工厂至少还能生存下去,在我们手上逞强,不过是苟延残喘,就这样决定了,徐叔你天亮就去处理。我先回房了。”
大家看着易芈回房,都有些感慨,易棠自言自语:“姐姐变了,变得铁石心肠了。”
舒敏苦笑摇头:“也许,她只是对这个家没有感情了,这个家,让她觉得耻辱......”舒敏转身掩面无声地流泪,易棠怔惊地看着舒敏颤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