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生南浦》凤冉

5、故人心已变 侯宸豁然站

　　果然,天一亮易家货仓被烧尽的事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连着易家要卖房卖地卖工厂的事也一并成了今日头条,上海滩都在说,易家是彻底完了。
　　侯家餐厅里,丫头把燕窝粥端上来时,侯宸看着报纸皱紧了眉,秦蓁看着儿子一脸担忧的样子,出声问他:“出什么事了吗”
　　侯宸像是没有听见,侯家大少侯靖捂着帕子咳嗽了两声,妻子荀荞忙给他顺了气,他才说:“易家出事了。”
　　语音刚落,侯宸急急丢下一句:“我出去一趟。”就快速离开了。
　　侯靖轻轻笑着,秦蓁不解:“你笑什么”
　　“易家出事了,二弟肯定担心易棠,赶着去安慰呢。”秦蓁听了,噗嗤笑出了声。侯靖回头,却见荀荞陷入了沉思,低声温柔:“小荞,怎么了”荀荞回过神,予以微笑,示意没事。
　　今天是星期天,荀衡穿着蓝黑色圆领毛衣,米色长裤走进花园的时候,就见侯霁瑶拿着报纸碎碎念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荀衡在圆桌旁坐下,站在一旁的丫鬟上来给他倒了一杯咖啡,荀衡修长的食指扣住杯环,悠然执起:“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荀衡低眉喝了一口咖啡。
　　“易家出事,易棠一定害怕极了......”侯霁瑶担心的眼神涣散。
　　荀衡放下杯子,嘴角扯开一丝微笑:“易棠就是你的那个好姐妹”声音低低的有些魅惑。
　　侯霁瑶“啪”地放下报纸,无比自责:“我真是枉为好姐妹!易伯父出事时,我偏巧病的起不来床,又赶上生辰,现在易家倒了......”侯霁瑶一把抓住荀衡的手,“厉琛,你帮帮易家吧,你一定可以帮易家的对不对”
　　荀衡微笑着拍拍她的手,抽出手,又喝了一口咖啡:“这件事,我会看着办的。”
　　侯霁瑶痴痴地看着空了的手,有些失落。是啊,荀衡又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去帮不相干的易家呢。荀衡拿起报纸,并没有注意到侯霁瑶失落的伤心的样子。
　　“我一会去看看易棠,我二哥应该也会在那。”侯霁瑶的情绪有些低落。
　　荀衡的眼神顿了一下,却不经意地问道:“你哥怎么会在易家”
　　侯霁瑶强颜欢笑:“你忘啦,我跟你说过,我哥和易家走得很近,他很疼爱易棠的,这种时候,他一定会陪在易棠身边的。”
　　“易棠”侯宸放下报纸,探究地看着侯霁瑶。
　　“对啊。”侯霁瑶点点头。
　　想来是因为易棠是那个人的妹妹,荀衡低笑了一声,侯霁瑶觉得刚才荀衡失落了一下,是看错了吗
　　这时,丫鬟从屋子了走出来:“荀先生,刚才玥夫人打电话来,说明日就起程回来了。”
　　侯霁瑶的笑容僵在了嘴边,戚玥要回来了,他再也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了。
　　“我还有事,你一个人慢慢吃。”荀衡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起身离开。侯霁瑶想叫住他,却觉得好无力。放下手中的叉子,发起呆来。
　　“夫人,您怎么了”丫鬟碧莲是她的陪嫁丫鬟,也是侯霁瑶在荀家最贴心的人。
　　“你说......厉琛是不是去给戚玥回电话了”侯霁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鼻子有些酸,她有时候会想,如果是她先遇见的荀衡,先嫁给荀衡,她是绝不会让荀衡再喜欢别的女人的,可是,荀衡偏偏先娶了戚玥,如果不是她死缠烂打缠着荀衡,非要嫁给他,还要爸爸亲自去说和,恐怕荀衡是不会娶自己的吧。想到这,侯霁瑶痛苦的摇摇头,不是这样的,厉琛对我很温柔,他一定也是喜欢我的。
　　碧莲看着她又是苦笑又是摇头,于心不忍:“夫人,您不是要去看易小姐吗”
　　侯霁瑶努力扯出一丝笑:“是啊,你先去备车吧。”
　　侯宸刚走进易家院门,易棠就扑进侯宸的怀里娇声哭起来:“宸哥哥,我该怎么办爸爸死了,易家倒了,房子也没了,姐姐......姐姐也变了......”易棠紧紧抱住侯宸的腰,脸贴紧了他的胸膛,侯宸心中叹息,抱住了她,给她安全感,任由眼泪打湿了他的衣服。
　　“别怕,还有宸哥哥在。”侯宸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轻推开她些,“到底怎么回事”
　　易棠抽噎着,哭的像个孩子般惹人心疼:“姐姐要卖掉房子,还要卖掉工厂。”
　　“为什么连办法都不想,就要卖掉工厂”
　　易棠抬起已经哭肿的双眼:“二娘说,姐姐一定是觉得这个家带给她好多痛苦,七年前的那件事,她在这个家里被爸爸责骂,辱没了家门,爸爸以她为耻,才坚决把她送出国,她一定是恨极了这个家,恨极了爸爸,也恨极了我......”易棠哭得越来越难以控制,“不如,你和姐姐结婚吧,你们本来就有婚约,和你结婚了,就没人敢提起姐姐的过去,姐姐就不会被别人看不起了,她也就不会恨我们了。”
　　侯宸的眉头已经越皱越紧,他眼神复杂,愤怒却盖过了心疼。自从易芈回来,他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去想那件事,不要怀疑易芈,他也一直在等着易芈跟他解释,可是,易芈却什么都没说,此刻,听着易棠这么一哭诉,心中一直介意的事无限放大开来,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易棠,那张像极了易芈的脸,让他心疼,只能先安抚易棠。

　　舒敏意思性地敲了易芈的房门,推门进去,易芈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有事吗”易芈放下书,抬头看她。
　　“亏你还有闲心看书,易家快倒了,你就真的不着急吗”舒敏一屁股坐到她身边,不满她的态度。
　　“着急有用吗”易芈看着舒敏,眼中是真的疑惑。
　　舒敏觉得她越来越陌生:“如果你不是长了一张易芈的脸,我都快怀疑你是不是冒牌货了。”舒敏苦笑,“你是不是恨易家恨老爷老爷过世,你一滴泪都没有流过,可你要知道,当年的事......”
　　易芈冷静地打断舒敏的话:“二娘,你多心了。”
　　舒敏一时语塞,深叹一口气,才转移话题:“其实,要救易家,还是有一个法子的。”
　　“什么办法”
　　“联姻。”舒敏语气坚定。
　　“联姻”
　　“你应该记得在你十四时,老爷看侯宸跟你要好,就跟侯家定了亲事,只是后来你出了事,老爷才渐渐和侯家减少了往来。但这几年,侯宸还是经常来易家,他对易棠很好,我想也是你的原因,这几日,我也看在眼中,他对你,还是有情的。”也许这样说,可能会伤害易棠,可是这是如今唯一的法子了,舒敏心中愧疚,却见易芈低头不语,继续说着,“如今重提婚事,你既能有个好归宿,还能重拾旧情,又能借侯家的势力助易家度过难关。”舒敏一口气说完,易芈却仍旧没个回应,她摇摇头,“我的话你好好想想。”
　　舒敏走了好一会,易芈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敲门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是你。”
　　侯宸走进来,看着易芈的眼神不再温柔:“易家变成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卖了易家大宅和纺织厂。”
　　侯宸明明已经知道这个答案,可心中还是抽搐了一下,冷笑一声:“如果你是伯父的好女儿,你应该想办法让易家起死回生。”
　　易芈浅笑:“我只是一介女流,生意场上的事,我无能为力。”
　　侯宸揪紧了眉,厉声质问她:“你是无能为力,还是无心无力。”
　　易芈却轻笑出声:“你见过易棠了”易芈见侯宸胸前湿了一大片,心知易棠一定哭过了,真是孩子气。
　　侯宸愣住了,她就这样云淡风轻地笑着,晕开了侯宸心中的郁结,他觉得有些挫败,声音低靡:“是啊,她和你以前一样,哭起来就会很伤心,像个无助的孩子。”
　　易芈心中触动了,有些走神:“二娘说,你跟我们易家又婚约,如果履行婚约,就可以救易家。”
　　侯宸豁然站起:“你把我当什么救易家的一件工具吗,还是你的挡箭牌”
　　话一出口,已经不能收回,易芈怔住了,“挡箭牌”易芈苦笑,刺伤了侯宸的眼,他也愣住了,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说这样的话来伤害她可仅有的一点自尊心让他不能低头道歉,他在等着易芈解释,他希望易芈否认,希望易芈告诉他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忘记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很想他。
　　“对不起。”可易芈最终低下头,说了这三个字。
　　侯宸从没有觉得,这三个字会是这么伤人,伤的他体无完肤,他轻声笑了出来,红了眼眶,一字一顿地说着:“你放心,我会履行婚约的。”侯宸甩手快步离开,他怕他再多呆一秒,就会放下自尊,央求易芈跟他解释,诉说他这么多年对易芈的思念和恨意。
　　易芈扶着额头,苦笑,真的要履行婚约了他们这样,结了婚算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