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GL）》倾烬天夏

3、【第三章 生离】

　　宇文兮走出侧屋，看见叶沐相站在月光里。

　　清冷的月光将那个熟悉的女子侧脸印成白色，粗布衣服也变得有些许仙气。宇文兮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那个女子。

　　“阿姐……”

　　叶沐相没有回头，两只手放在紧紧搂着自己腰的那双手上，没什么温度。

　　“小兮，我到底该叫你什么？”

　　宇文兮略有些颤抖，咬着下唇不愿意说话。姐姐太聪明，她想装作若无其事都不行。她知道，叶沐相不会逼着自己说出一切来，她会安静的等待，等着自己愿意开口的那一刻。

　　可她不愿意让叶沐相等，她是她姐姐，连让她等一会儿都觉得心疼。

　　“宇文兮，阿爹说这是我养父给我起的名字，真正的名字他也不知道。阿姐，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亲妹妹是不是？”

　　“是。”

　　宇文兮放开了手，叶沐相觉得这一瞬间就有冷空气钻进了她们之间，这样的寒冷让她突然无法忍受。

　　“姐姐，你对我真好。”

　　叶沐相转过身来把这个瘦弱的少年圈进怀里，她长的高些了，容貌也变得更清秀，再也不是多年前怯生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副模样。

　　“我不对你好又对谁好呢？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没有把你当做自己的妹妹，我对你也并不是姐妹那样的情谊。”那时候看到她不安的眼神，她就想要陪在她身边，想看着她长大，想让她不再露出那副想小兽似的带着警惕的目光，那是简单的心思多么简单，可是经年已过，这种感觉什么时候变了质，直到她即将离开的现在，叶沐相自己才真正意识到。

　　这些宇文兮都不曾知晓，自己不说，她就永远不会知道。

　　宇文兮把头放在她的颈弯，鼻间全是少女好闻的气息。是了，她怎么能没有感觉。可是这个少女在她身边陪伴了七年，她们日夜相伴，就像是枝和叶，好像生来就连接在一起，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彼此会是怎样的感觉。她一直当她是姐姐的，所以那种模糊的情感她只以为那是亲人之间的血肉联系。

　　每一分，每一秒，那是一种生长在一起的归属感，看到她就觉得安心。

　　“叶沐相，你是我的姐姐，对不对？”宇文兮眼睛涩涩的，她知道她会伤心，但不知为何自己再难把她们之间的关系重新定义，她需要一份亲情来把自己那些模糊的感觉有处放置。

　　“好，你说是便是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自己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话。小兮，忘了吧，我一直是你的姐姐。”叶沐相心里一疼，她拿自己当姐姐的，自己又怎么能让她做两难的选择。

　　两个人再没有说话，只是抱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就觉得平静，即将到来的离别都好像没有那么痛苦。

　　月亮慢慢的已经升到了最高的地方，深秋的寒露也更重了一些，小镇里褪去了白日里的繁华，安静的只能听到晚风的声音。

　　“你一定要走么？”叶沐相问，觉得心口一阵发紧。

　　“嗯，阿爹说让我明天早上就离开镇子，去离朝或者昶国。”宇文兮拉着叶沐相爬上梯子，坐在大屋的房顶上。以前姐妹俩经常爬到房顶上在上面躺一夜，叶沐相在月光下踩着瓦片起舞，就像一只展着美丽翅膀的白鹤。

　　沉默片刻，叶沐相问：“还回来么？”

　　“不知道，可我想我还会回来的，你们还都是我的亲人不是么，你们都在这里，我又能去哪里呢？姐姐……”

　　“呵呵，是啊。”叶沐相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混乱，难过，但她明白现在的宇文兮一定比她难过更多，混乱更多。

　　她知道这个孩子在家人的爱护之下到底过着怎样舒服的日子，如今一别，所有的苦难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欢乐所有的无奈，她只能自己一力承担。

　　叶沐相好像和她一起走，保护着这个妹妹。可是爹娘，又要怎么办。

　　宇文兮不曾想到叶沐相此刻如何心乱如麻，她看看身边的少女，心里有些酸：“阿姐，我一直以为我这一辈子就平平静静的过了，长大后继承爹爹的手艺能给镇上的人帮很多忙，等爹娘老了我们就一起养他们，也许你以后会有一个孩子，他叫我姨姨，啊不对，得叫舅舅。哈哈，好奇怪啊，明明我是女的。不过藏着这身份也不错，我一点也不想要嫁人，我想永远守着爹娘，守着你，这些我都是想过的。”

　　她躺了下来，下弦月挂在天空，好像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不知道离朝和昶国的天空是不是也想青州这个样子。

　　以前，她和叶沐相躺在房顶的时候，一直都是听姐姐讲故事，她听着听着就会睡着，循着一丝暖意窝进叶沐相的怀里，姐姐到了秋天就像个暖炉子，她俩就抱在一起，一点都不会觉得冷。

　　“阿姐，我有点害怕。”她伸出一只手，揪着叶沐相的衣角。

　　叶沐相两只手在体后支撑着身子，仰头看着天空：“傻瓜，这就是每个人的命运。我觉得每个人的命运就好像是设定好的似的，该相见的时候就相见，该离别的时候就离别。不过小兮，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我们分别的时候，我们都还有好长好长的时间要好好活着，也许某一天我们还会在某个地方相逢的。你不是自己也说了么，你还会回来的，我在这里等你，这就够了。”

　　“小兮，我只能竭尽全力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爹娘，所以答应我，就算在很远的地方，你也一定要坚强的活着好不好？小兮，姐舍不得你，你就像我心头的肉，姐看着你长大，这么多年了，怎么忍心让你还没成年就到离朝那么远的地方。”

　　“嗯，拉钩钩，你要等我，等我回来找你。”

　　感觉到有人扯着自己的衣袖，叶沐相转过头去，是宇文兮满脸泪痕还要努力挤出微笑的样子，她的心猛地疼了起来。

　　她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吻着少年的额头。

　　如果我能换取你的幸福，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可是，我能怎么办呢小兮？

　　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直到第二天一早，叶沐相从睡梦中醒来，身边早已没有了宇文兮的影子，身上搭着一条薄薄的毯子，应该是小兮给自己盖上的。

　　她无力的躺在冰凉的瓦片上，眼泪才顺着鬓发流了下来。

　　大概是生离的痛苦更胜于死别。

　　原本从坪叶镇到青州城脚程大概需要不到两天，可叶苍山特意嘱咐过宇文兮不能顺着官道走，要是遇到了士兵都要躲得远一点，小兮只好绕进坪叶镇周围的雁希林中，按着河的方向走，就能走到青州城去。

　　刚进林子就觉得阴风阵阵，冷的她直打了个哆嗦，平时都是和叶沐相一起来这里打猎，没想到自己一个人就这么阴冷恐怖。她有点想哭，已然没了早上出门时的那份精神。按着父亲说的方向，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才找到那条河，布鞋却已经被河边的尖石头磨出了口子。

　　宇文兮垂头丧气的坐在河边，按摩着被硌的很不舒服的脚底。

　　这会突然发现平时爹爹让自己勤练功的好处了，可那时她整天躲在房子里看书，要不然就是和姐姐四处玩，本来就不好的身体还是相当虚弱，哪有力气一直走到天黑。想着爹娘还有阿姐的样子，她鼻子又酸了起来。

　　为了打发这份心思，她从包袱里拿出了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的奇书，翻着看了起来。行李并不多，阿娘给她收拾的时候只带了一件长袍和几件里衣，十几两碎银，一包干粮，她自己又装了三四本书，简简单单就上了路。

　　在河边坐着看书看到暮色四合，书是看不成了。雁希林的晚上比白天还恐怖，有什么野兽的声音传来让她心里打起了小鼓。宇文兮用随身带的火折子生了一团小火，水壶里盛了些河水，拿出干粮随便咬了几口就怎么也吃不下去了，只好拿出长袍来裹在身上准备先睡一会。就如她现在的脚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到青州，然后再去夜城，从那里到离朝去……

　　宇文兮啊宇文兮，你真是前途多舛啊，只希望不要在这个雁希林里就先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