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岚（GL）》倾烬天夏

4、【第四章 死别】

　　天色泛白的时候，一个满脸污垢的少年站在街边，在她面前是大火后的痕迹和围堵的水泄不通的人群。她怕有什么事发生了，可跑了那么久的双腿好像不是她自己的，腿一软就跪倒在街边，来来往往的人群，讨论着工匠一家悲惨的遭遇，没人注意到这个脏脏的少年就是平时穿着白净的叶兮。

　　“叶师傅家怎么被烧成这样了？好恐怖啊，昨天就见他面色有些不对劲，没想到遇到这种事。”一个大婶给身边的男人说，言语中掩不住的惋惜意味。
　　“唉，别说了，一家人都没了，三具尸体都烧的不成样子，听全子家的人说好像没看见他那个儿子的尸体，不知道是不是烧化了。造孽哟。”又插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男人半天才开口：“哎哟，叶家那个叫叶沐相的姑娘漂亮的紧呢，也就这么烧没了？浪费了啊。”
　　“你个死老头子，你整天想什么呢，给我滚回家去，今天老娘叫你皮肉开花。”
　　“夫人夫人，你这是干吗？我什么都没说还不行嘛……”
　　男人嚎叫着的声音渐渐远了，宇文兮却怎么也站不起来。谁告诉她这是一场梦，阿爹，阿娘，姐姐，这些前一天还和自己说话聊天对着自己笑的人一天之内全都不在了，阿爹还被那些人割去了头颅，全家人的身体被烧的不能分辨容貌……
　　她瑟缩在街角，抱紧了自己的身子。无力感充斥着身体，什么都做不了，连拨开那些人冲进去看看都没有了勇气。
　　既然如此，自己当时为什么要逃走呢，那样不是可以换得家人的平安吗？为什么那些人还是可以找到家里来呢？
　　“阿爹……”眼泪不听话的流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远处自己住了那么多年的家门口人流越来越稀少，官府的人来抬走了院子里的三具尸体，又在大门上贴了封条，赶走了最后一波看热闹的人群，然后就草草了事，没有人再追究这家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绝望，原来如此深不见底，让他深深坠落下去，再无光明之日。
　　她此刻才了解到自己是如此的无力，以至于想哭都没有了声音，嗓子干涩的无法发声，突如其来的脱力感席卷了她的身体，然后放任自己更紧的缩在一起。
　　宇文兮就躲在那条街的拐角，像一个小乞丐，她不敢去那个门口，连看一眼都不敢，只是蒙着头一直掉着眼泪。

　　也不知过了多久，人声渐渐的消失，她像是哭得累了，眼睛疼得厉害，身体觉得很不舒服，好像一把火烧着似的，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觉得自己意识一直在游离，昏昏沉沉的像是睡了一整天。
　　梦里看到叶沐相朝着自己笑，说一定会照顾好爹娘等她来。
　　她点头说好，她说我们拉过钩的，一定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
　　叶沐相摇摇头，说要好好活着，不要报仇，不要把自己圈在仇恨里，她会再来见她，一定会。
　　宇文兮笑了，怎么能不记着这份仇？无双城，她记着了，那些杀了她全家人的人，自称是来自无双城的男子。
　　姐姐，这份仇我一定要报，我要把无双城的所有人都杀的干干净净。
　　然后你等我，我就去见你。
　　姐姐，好想你……

　　叶归声看着这个自己在街角捡回客栈的少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看他还没有醒来的样子，只好先出门买些食物回来，大夫开的药差不多熬好了，一会等他醒来先吃点东西再喝了药，估计这风寒就能好些。
　　刚要踏出房门，便听见少年喊出了声：“姐姐！你别走……”
　　叶归声脚步一怔，又缩了回房间，喊了小二过来吩咐他出去买点可口的点心。少年似乎已经醒了，但眼睛还紧紧的闭着，身子也在颤抖。

　　走到窗边扶起少年的身子，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用手摸摸他的额头，似乎烧退了些，然后端起一杯水放在他的嘴边。那少年就好像已经渴了很久似的，大口大口的喝着，慢慢有了苏醒的意识。
　　“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
　　宇文兮还没睁开眼睛，意识已经回来了八分，听见耳边传来温柔的声音，身子瞬间就绷直了。
　　叶归声感觉到自己怀里这具身体的僵硬，知道他这是醒了，便笑道：“呵呵，你这小家伙真有意思，姐姐又不害你，你紧张什么？”
　　第一次被除了家人以外的人抱在怀里，宇文兮有些紧张，赶紧答道：“没、没事，我好多了。”说完睁开眼睛打量自己所在的这个房间。
　　“看什么看，这是坪叶镇的一家客栈，我把你从街角捡回来的。”
　　宇文兮从叶归声怀里挣扎的坐起来，还有些晕乎的，不禁甩了甩头，说：“呃……多谢姑娘搭救。”
　　叶归声也不抱着她，站起身又去桌边倒了一杯水，递给宇文兮：“你烧的挺严重的，虽然现在退烧了，还是休息休息为好，药估计熬好了，我去给你端。”
　　“姑娘不必麻烦，我这就走了。”说完就穿鞋准备离开房间，可是刚站起来，腿脚就软的不听使唤，叶归声叹口气，上前扶住了差点要跌倒的宇文兮。
　　“干吗？怕我害你不成？你一个身无分文，就背着一个破布包的小丫头片子我图你什么啊，快好好给我坐着，要走也等风寒好了再走。”
　　宇文兮一听这话，吃了一惊，脸色也变得警惕：“你知道我是女的……？你是什么人，我父母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系？呵呵，我既然已经落在了你的手上，要杀要刮都随你，只求你给我来个痛快。”
　　叶归声扶她坐回床上，看着视死如归般闭上眼睛的宇文兮，伸手刮了一下少年的鼻梁：“我刚把你救回来，为什么要杀你啊？而且我知道你是女人是因为我替你换了一身衣服啊，把你脱光光，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你……究竟何人？”竟然被眼前这个二十岁左右的女人刮了鼻梁，少年觉得别扭起来，这个亲昵的动作，平时只有姐姐会这样做。而且还被换了衣服，她低头一看，果然已经是一身新衣……

　　叶归声耸了耸肩，做出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说：“行了吧，今天黄历说要行善，我就试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感觉。”
　　“我错怪姑娘了，你别见怪。我父亲从小把我当成男孩子养的，这镇子里的人都不知道，我一紧张，适才冒犯了。”
　　叶归声站起来，正欲开口，就听见门口店小二的声音，估计是买的饭是到了，也不再说什么，拉着宇文兮的手坐到桌边，说：“我叫小二哥去翠国春买了醉乡鸡和烧鹅，还有些小菜，你刚醒来，多吃点哦。”
　　宇文兮正准备拒绝，肚子却不听话的咕噜噜的叫个不停。叶归声看到她窘迫的样子，心情好了很多，乐呵呵的开了门，还赏了小二一些碎银，才把食篮提了进来。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我就不信你不饿。快来尝尝，我多年前吃过一次这醉乡鸡就怎么也忘不了这味道了，这个小镇子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不枉费我专门跑来一趟。”
　　“姑娘不是本地人？我就说没怎么见过你。”
　　“我居无定所到处乱跑啦，别说这个了，来尝尝嘛，别这么死板。”
　　宇文兮被叶归声折腾的实在没有办法，只好夹了一口吃了，但心里沉甸甸的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满脑子都是死去的家人和那什么无双城，一点心情也没有。
　　“姑娘去过那么多的地方，见多识广，我想问问你……”
　　话还没出口就被叶归声筷子敲中了脑袋：“叶归声。”
　　宇文兮愣了片刻，才知道这个人好像说的是她的名字，于是也恭恭敬敬的回了一句：“宇文兮。”
　　她平时和镇子里的孩子都玩的不错，经常玩玩江湖大侠的游戏，举手投足的也有几分模样，可毕竟是十二岁的少年，脸上的稚嫩还没完全褪去，叶归声觉得此刻也觉得自己就像在和这个少年玩家家酒一般。
　　“你好好吃药，等的病好些了我带你去长安。”
　　“长安？那是哪里？我不去，我就要在这里。”
　　“你还真是乡巴佬啊，长安就是离朝的都城……叶家人都死了，你无处可去，以后就跟着我吧，我不喜欢青州，还是离朝好一些，再说你就不怕你的仇家再找来？”
　　“我……”宇文兮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也是了，父亲早就说过让她赶紧离开青州，去远远的地方，再也不要回来。那时她以为自己就算不是叶家的孩子至少还有那个温暖的小家等着自己，可没想到只一夜，什么都没了。
　　想起这些眼眶就又酸又涩，宇文兮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坏人，我不要跟着你。”
　　“我可是好心，我都救你回来了还给你吃这么好的东西，你就算是报答我的恩情也应该做牛做马相随千里，哪有拒绝恩人的？也不让你白跟着我，以后就是我的徒弟了，我给你教点本事。”
　　看宇文兮脸上还有为难的颜色，叶归声急了：“能让我这么好言好语相劝的世界上没几个人，我告诉你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要多，以为我没办法治你是不是？信不信我把你身份抖出去，立刻让你仇家找到你把你杀了，看你还想着报仇！”
　　一说这个，宇文兮立刻软了下来，好女不吃眼前亏，为了叶家人这桩大仇，她都不能先让自己死了，想了想便说：“好吧，我跟着你，但才不要做你徒弟。”
　　“唧唧歪歪要求还不少，好吧，本姑娘跟你合拍，也就不难为你了，但是你以后要供我差遣哟，我才不做不占便宜的买卖。”
　　也不知是谁死乞白赖的要自己跟着的，宇文兮默默的翻了个白眼。

　　她完全不知道叶归声这号人物，但看她只比姐姐大不了几岁，却好像知道很多似的，人也神神秘秘，心里不由自主的对她有了些奇怪的感觉。
　　叶归声到底是故意来接近自己的，还是无意相救，可现在她的举动……
　　正在怀疑着，却听叶归声郑重其事道：“我绝对不会害你，宇文兮。只有我知道你的命运是怎样的，也只有我才能引导你，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