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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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苍山是坪叶镇上有名的工匠，他做的弓箭可以卖到青城的大户人家去，也曾经有人来请他举家搬去青城居住，但这个强壮的羽族汉子摇头拒绝了那人的邀请。
所以叶兮十来年一直在这坪叶镇长大，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
叶兮每日跟着叶苍山学铸剑和造弓箭的技巧，有了空闲就和姐姐叶沐相偷偷跑去镇子东北边的雁希林里打猎，弄的满身泥回来，父亲也不念他，反而把满载而归的叶沐相骂个狗血淋头，有时还罚她跪院子。
叶兮从小就喜欢姐姐。
叶沐相长得漂亮，又疼他，所以她每次被父亲罚跪叶兮都半夜跑到院子里给姐姐送吃的，给她揉跪的红肿的膝盖。可沐相还是惯着他，每次他学手艺学的无聊了仍然带他去林子里打猎。
“阿姐，你说爹爹干吗总是罚你？”又一次偷溜出来玩耍，他骑在树枝上，背靠着沐相，听着林子里的鸟鸣，心里堵堵的。
叶沐相扯了个微笑，拍了拍他的脑袋：“死小子知道心疼姐姐了？”
“别总拍我的头，长不高啦！”叶兮抗议一番又继续靠的舒服：“其实咱俩一样啊，你还比我更漂亮些，弓也射的好，我就没见过比你射的还好的，镇子里那些人都比不过你。爹爹为什么总要我穿男孩子衣服，虽然我挺喜欢这样穿的，可是和女孩子一起就觉得有些别扭……”
叶沐相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周围有别人把她这身家秘密听了去：“ 你别把自己是女孩子的身份给别人乱说啊，爹不让。”
“我才不说，可你不知道隔条街的那个小双总缠着我，兮哥哥兮哥哥的叫，我答应是不答应啊，她还送我一个香包，我……”
“哟，原来是有女孩子喜欢你啊~”叶沐相的语气酸溜溜的，“我家小兮长大了，如此俊俏模样倒也挺讨女孩子欢喜。”
“阿姐，”叶兮有些羞恼，黑色的眸子也不知道看哪里才好：“我以后不拿你和全哥开玩笑了，你也莫笑我啦。”
叶沐相把少年搂在怀里说：“我和全哥什么都没有，他平日里帮我挺多的，我也很感激他，不是那种喜欢。”
“那全哥岂不是很可怜？我看他那样，可不像是只是帮你。不过我也不要别人喜欢你，你是我姐姐，只有我能喜欢你。”
“呵……那以后有小姑娘对你有意思你躲着点就行，别伤了人家的心，你的身份是切记不能说出去的，爹爹从小把你当男孩子养定是有他的用意。”
叶兮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轻轻的靠着叶沐相的肩膀，望着夕阳。
她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听母亲说她七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得了癔症，后来让镇子里的大夫给治好以后就失了忆，眼睛的颜色也不是普通羽人那样的苍金色而变成了沉沉的黑。偶尔想起一些什么模糊的影像她都头疼欲裂，就想把自己撕开算了，所以也不会硬去想什么。别的孩子不觉得她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大家相处的很好，日子过得平淡舒服倒也不错。
叶兮从来没有穿过女装，母亲用白布把她的胸脯缠起来，让正在长身体的她有些不舒服。她个子长的快，已经和比她大的叶沐相差不多高了，身体倒是瘦弱，每到入冬的时候都会生病，冬天更是难熬，非要围着火炉子才行，母亲说是生病之后的后遗症。
她从不觉得辛苦，就是不能和姐姐出去打猎了让她百无聊赖，于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了几本怪书，讲的是些奇门遁甲的诡道，她怕父亲不让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就每天乖乖的窝在房间里翻看，父亲还觉得她一到冬天就乖巧的很，教了她很多铸造兵器的方法。
“姐姐，马上又是冬天了，我便不能出来了吧。”她们在林子里打了几只野鸡，刚在集市里卖了不少钱，天色将黑，得快点回家了。
叶沐相走在前面，怀里揣着热乎乎的刚赚来的钱，听了叶兮的话便回过头来：“怎么，怕无聊么？不过我也不准备总是出门了，在家里陪你可好？”
“呃……”姐姐还不知道她看那些怪书的事情呢，叶兮挠挠头：“你闲了多给我讲讲冬天林子里的趣事儿就行，上次说松鼠储存食物什么的都还没讲完。”
“谁不知道你个臭小子打什么鬼主意？行啦，今晚就回去给你讲吧。”
叶兮觉得姐姐特别宠着自己。
“姐，你对我真好。”她笑。
叶沐相被她的笑容晃的有点眼花，脸不由自主的一红，又想起今天在市集上镇里人讨论的话，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废话，姐不对你好该对谁好？快走吧，快点回家。”
“嗯，知道啦，我以后也保护姐姐，好好学习射箭，做最厉害的。”
“傻样儿。”叶沐相转身不再理她，却觉得一双温热的手挽住了自己。
吃过晚饭，叶苍山的神色便一直有些不好，几次看着叶兮言而又止的样子。
“阿兮，这两天不要老往外跑了，听说这一带最近不怎么安全。”
叶兮没想到父亲说这话，只是点点头，手里编着一只用竹条做的小蚂蚱，含含糊糊的应了。
“阿爹，我今天去市场上卖野鸡，听说在找什么人，镇子里也乱了。”叶沐相说着，言语里分明有暗示的味道。她在院子里点了一把艾草，淡淡的艾草的香味传来，让那些秋末扰人的蚊虫无处可逃。
叶苍山听了女儿的话，下意识的和妻子对视了一眼，手上拿着烟袋又狠狠地抽了一口，吐出些烟气。
半晌，一袋子烟抽完了，才用有些僵硬的语气说：“阿兮，你进屋来，阿爹有话和你说。”
叶兮以为是今天出门要被责罚了，向姐姐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叶沐相只冲着她吐了吐舌头，跑去厨房给母亲帮忙去了。叶兮一副孤立无援的样子，只好放下编了一半的蚂蚱，揪了揪衣角，随着父亲后脚进了侧屋。
“阿爹……”她还没说什么，叶苍山便叹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烟袋，示意她把房门关严。
外面静悄悄的，屋子里也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叶兮大气不敢出，看着叶苍山的脸色并不太好，隐约看到烟袋的木杆上被阿爹捏出了几个手指印。她没见过阿爹真的对自己生气，心里忐忑起来。
厨房里。
叶沐相将柴火抱进厨房，堆成一堆，然后开口：“阿娘，青州有人到处在找纯黑色眼睛的女孩子，是不是……在找小兮？”
“贼丫头，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母亲叶氏闪烁了一下目光，弯下腰继续整理明天早上做饭要用的蔬菜。
叶沐相从小聪明过人，叶氏的这一点遮掩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她早就知道叶兮根本不是自己家的孩子，只是叶兮的身份在家里是秘密，没有人提起。
也许真的从母亲这里什么也问不出来。
她转身出了厨房，又在门口停下脚步，对母亲说：“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小兮，娘，我一定会保护她。”
叶氏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叶兮第一次听叶苍山说起“宇”这个姓氏。
“小兮，你姓宇不姓叶，你不是叶家的孩子。”
叶苍山在长久的安静之后说出这句话把叶兮吓得不轻，她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阿爹，你说什么呢，我当然姓叶，我是你和阿娘的孩子，我还有个姐姐叫叶沐相，怎么会有错。”她眨了眨眼睛，搬了小凳子过来，乖乖的坐在叶苍山的身边。
叶苍山怜惜的摸着女儿的头，又叹了声气：“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应该姓什么。我有个救命恩人，他叫宇南天，你是他捡到的孩子，在你大概四岁的时候。”
什么？！
叶兮困惑了，她不仅不是叶家的孩子，也不算是那个宇南天的孩子，难不成她是人贩子卖到坪叶镇来的不成？可自己这么多年都一直在叶家生活，怎么能不是叶家的孩子呢？爹不是爹，娘不是娘，自己最喜欢的姐姐原来也不是亲姐姐，这不是说书先生才能讲出来的故事么……
“今天我给你说了你的身世，那你以后就不是叶家的人了，找你的人已经来到了坪叶镇，要是我再不把你送走，估计就来不及了。”叶苍山一字一句说的很坚决，他下午从镇口的百晓生那里听到了有人在找纯黑眸子女孩的事情。这个镇子里有这样特征的只有叶兮一人，虽然他一直把叶兮按着男孩子的身份养着，也难免会有人看出点端倪，况且羽族的眼睛本来是苍金色，叶兮这样的瞳色实在是有些显眼。
“南天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在你七岁那年将你托付给我了，从此杳无音讯，我按着他说的将你抚养长大，本来是要到你成年后再告诉你身世的，但如今看来是来不及了。”
“爹，那是你不要我了？你和娘，还有姐姐都不要我了？”叶兮有一丝惊慌，她知道以往一直很严谨的父亲绝对不是在拿她开玩笑。
叶苍山也不知道自己这个决断是不是对的。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宇南天将这个孩子交给自己绝对有什么缘由，自己怎么能就让她被捉了去。那个男子离开这孩子时恋恋不舍的眼神他还在脑海里记得一清二楚，决计不能让叶兮有丝毫闪失。
“你不叫叶兮，你叫宇文兮，以后你不能再用叶兮这个名字。”坪叶镇没有人不知道叶兮的，这个名字是不能再用了。“你明天一早就离开坪叶镇，再也不要回来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都是按照你养父说的在做。孩子，我得保住你。”
“阿爹，到底是谁要找我，又想怎么样？”
叶苍山只是摇头。
“如果我还待在家里，大家都会有危险的是不是？”
点头。
“好，我明天就走，阿爹，我不叫叶兮，我叫宇文兮。”
叶苍山突然心里止不住的难过，他转过脸，不敢对上那双黑色的眼眸。
当时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就知道总有一天叶兮一定会离开他们，可是当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不知所措，除了狠着心把他赶走以外，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因为那些都是他不能反抗的对手。
“阿兮，你七岁之前的记忆被南天封印起来了，我没有办法解开，如果以后你遇到高人能帮你恢复记忆的话也许你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南天交代过，一旦你无法再住在我这里，就要离开青州，去离朝，去昶国都可以。”
“嗯，爹，阿兮听你的。”宇文兮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冷静的过分。
虽然她的心里翻江倒海一般，但面容上却是异常的平静。
小时候她晚上做梦，总能梦到黑夜和火光，有什么人在火焰里嘶喊，她看不清楚也听不真切。她给叶沐相讲过这些梦，少女弹她的额头，笑着说那是她前世的记忆。
沐相说，人是会轮回的，每个人都有前世的记忆，只是模糊的光影，也许那些火光是她的前世。
叶沐相说这些的时候就会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两个人一起抬起头看星星。叶沐相说她也是这样，她总是梦见自己是住在星星上的，有青色的大鸟作伴，在星星上可以看见银河，还有更大的月亮，美极了，所以她就固执的认为那是前世看到的景象。
可宇文兮觉得那些场景太真实，就像自己亲自经历过的一样。她也许真的不只是叶兮那么简单，所以叶苍山说出她的身份，她甚至觉得那个让人捉摸不到的身份才是真实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