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慕谁》闲棯

17、同床 我低头，看

　　傍晚时分，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至。
　　我听着屋外的风声，抬头看了看茅草屋顶，心里一阵担忧。没办法，一想到杜甫那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八月秋高风怒号，卷我屋上三重茅。茅飞渡江洒江郊，高者挂罥长林梢，下者飘转沉塘坳”的时候，我真的怕外面的大风真的把屋顶给吹走了，那我们今晚就连一个安身的地方都没了。在这时候，我无比的怀念现代的钢筋水泥混凝土，即使是“楼脆脆”也比这间茅草屋强多了。
　　叶澄看我一直看着屋顶紧皱眉头，淡淡道：“无力改变不如静观其变。”
　　我看着她淡定地坐在桌边喝茶，即使一道紫红色的雷电从眼前闪过亦未曾皱眉半分，不禁心里好奇，这样的女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世间上什么事才能让她失去淡然呢？后来，我才想起了一本书说过，千万不要对一个人产生好奇心，因为一不小心就会把心弄丢了。可惜，直到我把心弄丢了才想起这句话。
　　看着她这般淡定，我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呆呆看着她，静默不语。
　　一个人如果一直被别人注视着，多多少少都会有点不自在，但叶澄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慢地喝着她的茶，目光看着外面的风风雨雨。
　　“风大了，把门关上吧。”叶澄出声道。
　　我转头看了门口一眼，大风已经把雨撇了进来，地板上很快就有一滩水渍。我应了一声，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一转身，便看到叶澄旁边有水从屋顶滴落，由点状快速变为线状。叶澄已经站在一边，眉头轻蹙。
　　我抬头无语望屋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霉运连连。“我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装水的。”叶澄微微点头。
　　从厨房搬出一个木桶来，我把它放到滴水处，“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漏雨的。”
　　“我与你一起。”叶澄淡淡说道。
　　我转头看她，微弱的烛光在她脸上摇曳，看不清表情，但半臂的距离可以让我闻到她身上的幽香，淡而清幽，十分好闻。我这个人是不大喜欢香水的，因为我周边的人都喜欢那种浓烈的香水，每次闻得我一阵阵反胃，所以，久而久之，我也对香水讨厌起来。
　　“你身上怎么会这么香？”可能是大脑缺氧，我想也未想便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叶澄未语，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我懊恼地一拍额头，搞什么，我现在是男子身份，这样一问倒真像色狼了。我一边懊恼我的光辉形象，一边赶紧跟了上去。
　　整间屋子有三处漏雨，最惨的是有一处竟在卧室。我看着床上那一张被雨淋湿的被子，欲哭无泪，今晚怎么睡啊。叶澄也皱眉在一旁看着。
　　“没事，还有另一间房间，我们去那里看看。”
　　走到另一间房间一看，还好没漏雨，床是干的，我松了一口气。不过，被子就只有一床，已经被淋湿了。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夏，但在雨夜里的温度还是挺低的，不盖被子的话肯定睡不好。
　　我揉按眉心，“我们今晚就睡这里吧。”
　　“嗯。”叶澄应道。
　　“忙活了一天，你应该也累了，先歇息一会，我去给你烧热水沐浴。”
　　叶澄看着我，目光温润，“不必了，你也累了。”
　　我笑了笑，对上她的目光，“不必客气，反正我也想沐浴。”
　　“那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能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我笑嘻嘻道。
　　叶澄哭笑不得，这人怎么这般不正经。
　　我将外袍脱下递与她，她疑惑地看着我，并未伸手接过。我笑道：“被子淋湿了，你就将就着用这个盖盖，免得着了凉。”
　　叶澄心中一暖，浅笑道：“不必了，你还是赶快穿上吧，不然着凉的可就是你了。”
　　“没事，我身体好得很。”我一脸骄傲地说，完全忘了现在我的身体可是与林妹妹有得一比，刚说完，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然后打了一个喷嚏。
　　叶澄皱眉，接过我手上的外袍，帮我披上，一脸责怪道：“这么大的人了，还逞什么强，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要爱惜。”
　　我任由叶澄帮我披上外袍，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叶澄看着我笑意盈盈的模样，不由有点恼怒，“有何可笑？”
　　“我笑，是因为我开心。”我看着她，与她目光相触，“我开心，是因为你在关心我。”
　　叶澄避开我的目光，默默不语。我看着她明显是在出神的面庞，心中黯然，情绪瞬间低落，静静地离开。

　　烧好水，我将水提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听得回应便将水提了进去。
　　“嗯，你先沐浴吧。”我放下木桶，正想离开，便听得叶澄在身后叫道：“你······你可是不高兴了？”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笑着说：“你想太多了，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你······”
　　“好了，一会水就凉了，你还是先沐浴吧。”
　　我坐在大厅里，呆呆地看着烛火，心里暗想，我是不高兴了吗？没有吧，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但为什么感觉闷闷的？真是奇怪的感觉，我到底在搞什么？我以手支桌，闭眼扶额，一阵阵困意袭来，最终禁不住周公的召唤，趴着桌子睡着了。
　　叶澄沐浴完，一出来便看见趴着桌子熟睡的我，不由走近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的睡颜，看着我紧皱的眉，不安的神情，心里涌起一股怜惜。连梦里也不得安稳，那心里得藏了多少心事？
　　“思源，思源。”叶澄靠近我身边喊道：“困了就回床上睡吧，在这里睡容易着凉。”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喊“思源”，便嘟囔道：“思源是谁啊？”等等，我一说完，立马清醒过来。糟糕，我老不习惯别人叫我思源，毕竟这个名字我才使用一年多，且又不经常使用。
　　叶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一阵尴尬，“你······你叫我啊？”
　　“思源是谁啊？”
　　我一愣，想不到叶澄还挺腹黑的，我看着她有点娇俏的神态，不由呆呆出神。
　　“你怎老是看着我？”
　　“你好看啊。”等我脱口而出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些什么。我掩面，这听起来怎么这么暧昧呢，我又不是真的男的，撩什么妹呢？难道是这一年多，扮男人扮多了，都快忘了自己原来是女儿身了？我一想到张国荣演的《霸王别姬》，心里不由一阵惊慌，额冒冷汗。
　　叶澄看着我笑了笑，“若不是知道你是女儿身，我倒真以为你是个登徒子。”
　　我瞪大眼看着她，神色震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在河滩的时候，我便知道了。”叶澄好笑地看着我一副下巴掉到地上的模样，继续说道：“你的衣服湿了，作为女子，我自然可以看出你的女子形态。”
　　我听了郁闷得想吐血，先是鲁王，然后到她，我的身份就这样容易被人认出来吗？宝宝心里苦啊，但宝宝不说。
　　叶澄看着我一脸郁闷，不由轻笑道：“你既为女子，何以这般喜欢调戏他人呢？”
　　“我只喜欢调戏你一个。”我低声嘟囔道。
　　“嗯？”叶澄并未听清，低声疑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的身份会不会被村长他们知道了？”我一脸苦恼，这被人看穿的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叶澄笑了笑，“据我看，这倒不曾，你不必担心。”
　　我低叹一声，“但愿如此吧。”我看着她沐浴后脸色绯红，身上阵阵清香，不由又愣愣出神。
　　叶澄看着我呆呆的表情，无奈地说：“困了就快去沐浴歇息吧。”
　　“哦。”我呆呆应道。
　　叶澄好笑地看着我，然后坐下来用手里的干布绞干头发。我看着她头微侧，青丝如瀑散落肩上，姿势优雅地擦干头发，心跳不由加速。妖孽啊，怎么一个擦头发的动作都这么好看，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来帮你吧。”这么长的头发擦起来也挺吃力的，我连忙伸出援助之手。叶澄停下动作，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那就麻烦你了。”然后将手里的干布递给我，我连忙接过，温柔地帮她擦拭起来，生怕一个用力就会弄痛她。我敢发誓，我对自己的头发从来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我从来都是对自己以外的东西不上心的人，甚至有时候对自己都不太上心，但对于我面前的这个人，我却表现得出乎意料的体贴温柔，难道这就是美女效应？果然从古到今都是一个看颜的社会。
　　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叶澄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叶澄出声道：“思源，可以了。”我停下手，伸手挑起她的一缕秀发，看着它从我指缝中滑过，心里似乎一麻，笑道：“你这头发都可以去代言飘柔了。”
　　“嗯？”叶澄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我，我看着她的表情，嘴角笑意加大，“好了，等到头发干了就回去歇息吧，我先去沐浴了。”

　　等到我沐浴完，回到房间，便看见叶澄已经睡下了。我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哇，皮肤好滑啊，我留恋着不肯拿开我的爪子。怎么感觉自己的行为这么的猥琐呢，就像一个乘机揩油的色大叔一样？我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把手伸回来。
　　我看着她的身体微微蜷缩，有点心疼，赶紧把外袍给脱下来，轻轻地给她盖上。我就着给她盖上衣服的姿势，微微低头，仔细地看着她。她蛾眉微蹙，唇色淡淡，神情忧伤，全不似清醒时的云淡风轻的模样。我轻叹一声，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你没有揭穿我的谎言，我也不会去打探你的秘密，但无论怎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快乐。真的，很想你快乐呢。
　　我就这样一边看着她，一边等待头发变干，等到头发完全干了，我才在她旁边躺下。这床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卧躺着，所以，我们俩差不多是头挨头，呼吸可闻，我的脸色不由变红。我把手伸到脸颊试图降温，真是的，又不是没与其他人同床共枕过，害什么羞啊。说真的，初中三年，我都是与其他人一起睡在双人床上，从来没有像今晚这般窘迫过，最主要是我也从来没有心跳得像今晚这么快过，都快赶上考八百米时的心跳速度了！
　　我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着，闭上眼睛，一边做深呼吸，一边在心里数绵羊。但身边传来的一阵阵幽香不停地刺激着我的大脑，令我迟迟不能入睡。天吶，难道今晚我要失眠了吗？一动不动地躺久了，我感觉浑身都要僵硬了，不得不转了一个身，将头面向床外。不一会，我感觉背部一热，接着就是柔软的触感，我的身体立马僵硬了，动也不敢动，但心却跳得越快了。我快疯了！我慢慢地向床边挪去，等到再也感觉不到那柔软的触感才停止。搞什么鬼，还让不让人好好睡觉了！我才刚松了一口气，便又感觉那柔软的触感，我连忙向外挪去，一不小心，“嘭”的一声我便掉到床下。我抚着后脑勺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看着由床内移到床外的叶澄苦笑。不过看着仍旧蜷缩着身体的叶澄，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外面狂风暴雨，所以深夜的室内温度还是挺低的，即使披上了那一件外袍也起不了什么保暖作用。
　　我把叶澄轻轻抱回床内，然后再次躺下，想了想还是主动靠近叶澄，打算用身体的热量来抵挡部分寒冷。叶澄一感觉到热量，便主动贴向我怀里。我身体一僵，就算我与别人同床异枕过，但也从未与人这般亲密无间过，因为我不太喜欢与人的亲密接触，即使亲如父母，长大后我也不曾与他们这般亲密。我低头，看着怀里安睡着的叶澄，心里暗叹，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我就这样抱着叶澄，闻着她身上的幽香，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