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慕谁》闲棯

18、痛哭 叶澄看我哭

　　感觉身旁有人动来动去，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眸，倒影着我迷糊的模样。
　　叶澄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由稍稍偏头，移开了眼眸，脸上染上一丝红晕，“你可否放开我？”
　　“嗯？”我低头一看，原来我正把叶澄抱个满怀，左手穿过她的颈部把她搂在怀里，右手搭在她的腰上。在我大脑还未作出反应时，我的脑子里只飘着一个词——温香软玉。
　　叶澄看我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动也不动，于是自己撑起身子，欲离开我的怀抱。我回过神来，连忙缩回自己手，坐了起来，对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的，一大早害得我尴尬癌都犯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伸手摸了摸鼻尖，略低着头，不敢看她，“我不是有意的，请你原谅。”
　　叶澄站在床边，看着我低着头，一副做错事不好意思的样子，笑了笑，“无碍，快起来吃早膳吧，一会还得去钟伯家吃喜酒呢。”
　　“哦，好的。”我应道，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洗刷，用昨天钟伯送来的一些大米与蛋做了一份简单的早餐。
　　吃完早餐我们便赶往钟伯家，因为昨天的时候我们已经答应了钟伯，今天一定会留下来去他家吃一顿喜酒。
　　到达钟伯家的时候，便看见院子里十几个男子在担抬摆桌，而一群女人在洗碗弄菜，一派喜庆热闹。
　　钟老伯看见我们，呵呵笑着走了过来，“两位来了，快请进。”
　　走进大厅，我就掏出一块玉佩双手递给钟伯，“来得匆匆，未曾备得厚礼，还望不弃。”
　　钟伯一看这玉，心中暗惊，这可够他们家生活几年了，“此物太过贵重，老朽不能要，公子还是收回吧。”
　　我把玉佩塞到他手里，“送出的礼哪有收回的道理，这是我们夫妻二人的一点心意，老伯还是收下吧。”
　　“这个真的是太贵重了。”钟伯又将手里的玉佩往我这边塞，我连忙躲开，叶澄看着我一脸惊恐地闪躲，嘴角微挑，拦住了钟伯，“钟伯，令郎大婚，此玉佩便送与他们，祝他们百年好合。”
　　我顺口接了一句，“还有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叶澄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摸了摸鼻尖，又对着她傻笑，怎么能连一个嗔怪都这么漂亮呢，有毒啊！钟伯在一旁乐呵呵地笑着，“那老朽就收下了。两位如此恩爱，可是羡煞旁人，可曾有孩子了？”
　　恩爱？有吗？还羡煞旁人？作为一名经常被虐的单身狗，我表示伤不起。当我还继续沉浸在思绪里，感觉到被人偷偷拉了一下衣袖，我回过神来，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叶澄。她脸色怎么这么红，不会昨晚着凉发烧了吧？于是，我伸出手覆在她的额头上，另一只手伸到自己的额头上。叶澄无奈地看着我，“我没生病。”我还是不曾放下手，“那你为什么脸色这么红？”
　　“咳咳。”钟老伯在一旁故意咳了两声，我们连忙转过头去看他，看到老伯一脸打趣的神色，我的脸也不由自主地红了。明明是这么纯洁的关心，怎么就能想得这么暧昧呢？我忘了，现在我是叶澄名义上的丈夫，叶澄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倆看起来就像一对新婚燕尔的好得蜜里调油的夫妻，也难怪别人不想歪。
　　“小儿大婚，能得公子与夫人到贺，实在是蓬荜生辉。”
　　“老伯过奖了，正所谓有缘千里来相会，这说明我们具是有缘人。”
　　“对，公子说得太好了，能聚在一起，我们可不是有缘么。”钟伯哈哈大笑，“老朽这里虽说粗茶淡饭，但今天可是备上了几坛好酒，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我笑着应道：“好，今晚不醉不归！”
　　“老朽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两位请便，不必客气。”
　　“我们知道了，老伯就放心去招呼客人吧。”
　　等到老伯离开，我便在大厅里坐了下来，目光看到大厅正中的大红双喜，不由愣愣出神，心底有些微疼，突然想到鲁王在卫王大婚时的那一晚对我说的话，“不能与相爱的人成亲相守，你是否会后悔呢？”“不会，因为微臣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能爱上任何人。”其实，这个世上有谁不渴望爱与被爱呢？

　　乡野之人，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因此喜宴上并不男女分席，具是一家人与另一家人混坐在一起，而我与叶澄被安排到了主席，坐在钟伯夫妻身旁。
　　夕阳残照，将院落映照得一片绯红色，衬着大红灯笼与大红喜字，再听着身旁的欢声笑语，心底亦有几分欢喜。
　　“穆公子，来，干了这杯。”钟伯伸手给我面前的杯子倒满酒，我连忙双手拿起，与钟伯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公子爽快。”钟伯哈哈笑着，我也笑着应道：“此等良辰不可负。”
　　“来，公子吃菜，夫人吃菜。”钟伯将两个鸡腿分别夹到我和叶澄的碗里，我有点尴尬，这桌上还有钟伯的两个孙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两个鸡腿。而且，我一直认为帮别人夹菜虽说是一种礼貌，但它不卫生啊，我无论在哪都一直使用公筷，但在这里使用公筷肯定不太合适。所以我立马起身把碗里的鸡腿夹到钟伯孙女的碗里，笑着说：“小朋友，这个鸡腿给你，多吃点。”叶澄也将她碗里的鸡腿给了钟伯的孙子。
　　两个孩子开心地抓起鸡腿吃了起来，钟老伯皱眉，对着两个孙子骂道：“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这鸡腿是留给客人吃的，你们怎么能吃了呢？！”我看着两个孩子放下鸡腿，一脸可怜的模样，于心不忍，“钟伯，别骂了，小孩子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点肉。”
　　钟伯一脸愧色，“孩子无礼，招待不周，让你见笑了。”
　　“没有，我记得我小时候也和他们一样，最开心的便是别人家办喜宴了，这样就可以吃很多肉了。”我微笑着说，一边说，一边陷入了回忆。我从小就在外公外婆家长大，他们生活在一个比较贫困的村子里，所以物质上不太充足，但他们都将最好的留给了我，我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我。后来，我回到城市里上学，除了寒暑假就很少回到外公外婆家里，但每当我回去，他们都会准备一大桌我喜欢吃的菜。如今，他们已经老去，身体逐渐出现了很多问题，我却不能陪在他们身边，反而还要他们担心，我好恨呐。
　　叶澄看我红了眼圈，神色郁郁，于是拉起了我放在桌下的手，我低头看着两手相握，心里一暖，抬头看见她眼里的关切，不由笑了笑，倾身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无事，只是一时伤怀罢了。”
　　“嗯，今天是他人大喜之日，别失礼了。”叶澄感到一阵阵热气喷到耳边，耳垂微红，身子不由向后，微微拉开了距离。
　　“好。”我应了一声，松开与叶澄相握的手，坐正身子，心情有一丝的低落。你对我的关心，只是怕我会失礼丢脸是吗？
　　叶澄看着我突然变得正经严肃的脸，心里奇怪，怎么感觉她又不开心了呢？
　　我执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叶澄在旁边看着微微皱眉。有人上来敬酒，我也不推辞，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几杯，最后只感觉几分醉意上涌。我无力地坐回座位，以手扶额。
　　“小酌怡情，大饮伤身，你喝那么多就干嘛？自己的身体也不知道爱惜。”叶澄嗔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夹了几箸菜到我碗里，“你晚膳没用多少，快吃点吧。”
　　我就这样撑着头看着她，看着她的一颦一笑，痴痴笑着，“你干嘛长这样漂亮？”
　　叶澄一听，神色几分羞几分怒，环顾四周，还好周围的人都已经喝嗨了，没什么人注意这里。“你喝醉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叶澄伸手想扶我，我一把拉过她的衣袖，“不，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叶澄看着带着几分醉意仍一脸认真看着她的我，就像一个得不到糖果就不放手的孩子，不由无奈笑了笑，低声哄道：“我回去再回答你，可好？”
　　我歪着头想了想，看着她清雅的容颜，拉过她的手，“嗯，我相信你，我们一起回家吧。”

　　回到家，叶澄将我扶到床边，帮我脱去外袍，然后弯腰欲帮我脱去鞋袜，我一惊，连忙躲开，“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让她来服侍我，我感觉我要被雷劈啊。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一些人，他们天生就有一种让人感觉高贵不可亵渎不可攀的气质，而叶澄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让这样一名高贵美丽的仿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来服侍我，我真的于心不忍，这样的人就应该被全世界捧到手心上，不让她受到一点委屈，一点伤害。
　　叶澄看着我躲在床尾，一脸震惊回不过神来的表情，哭笑不得，这人怎么醉了就变得这么的奇怪。
　　我自行脱去鞋袜，然后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因着几分醉意，很快便沉沉睡去。
　　半夜时分，我感觉一阵阵寒意，身体不由颤抖，我醒了过来，心底一阵冰凉，毒瘾又要犯了。
　　我看着睡在我旁边的叶澄，颤抖地掀开被子下床，然后颤抖着手给她盖好被子。我就着月光，深深看了她一眼，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狼狈的样子。
　　我脚步轻浮地踉踉跄跄地向房外走去，黑暗中，我被门槛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立马扑到在地。我紧咬嘴唇，不让痛哼出声，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没有吵醒常乐。我用力抓着门框慢慢站了起来，正欲继续向外走去，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三更半夜的，你欲往何？”
　　我一惊，用力压制着身体的颤抖，尽力装作平静地回答：“我出去方便一下，你继续睡觉吧。”
　　“你一个人太过危险，我陪你吧。”叶澄掀开被子，正欲起床。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忙出声，“可能是我今晚吃错了什么东西，现在有点闹肚子。你继续睡觉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你的声音为什么这么怪？”
　　我额上冷汗潺潺，却不得不打起精神，我绝对不能让她发现我的异常，“没事，肚子疼闹的，我先不跟你说了，你赶快睡觉吧。”说完，我立马疾步向屋外走去。
　　“等等，我还是不放心。”叶澄心里不知道怎的，有点不安，于是连忙下床披上衣服向我走来，我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站住，你走那么快干嘛？”叶澄看我越走越快，心里越来越奇怪，也越来越不安。
　　我不听，继续向外走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她发现。
　　“站住，你到底怎么了？”叶澄快步走向前，一把拉住我的手臂，“你的手为什么这么冷？”
　　我扭过头，用力挣开她的手，但我现在手软脚软的，根本挣不开，只能由她拉着，颤抖着声音说：“请你离开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你到底······怎么了？”叶澄皱眉走到我身前，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眼中满是关切，“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苍白？”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担心的女子，心底微微抽痛，你这般美好，而我，却是一个被毒品苦苦折磨的人生失败者。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何事？”叶澄抓着我的手臂，定定地看着我。
　　我望着她，望着她一副得不到回答就不罢休的坚定神情，苦笑了一声，“常姑娘，这是我的私事。”
　　叶澄一听，看着我的神情暗淡下去，抓着我手臂的手也慢慢放开了。我心中一痛，这句话如此伤人，我却对着她说了出来。我用力咬着嘴唇，直至口腔里出现了一股血腥气，似乎只有这样自我惩罚，心里才比较好过一些。
　　“对不起。”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打探你的隐私。”
　　“对不起。”
　　“你身体既然不舒服，就回床上好好歇着吧。”叶澄移开眼，不再看我，淡淡地说。
　　“不用了，你回去吧，我在这里就好。”我握着拳头，用力忍住身体里的冰冷与痒，对着她笑了笑说。但在叶澄看来，这个笑容实在是太难看了，她看着我额上的冷汗，扭曲的表情，心里微微一痛，不由轻叹一声，“不要再逞强了，快回去休息吧。”说着她拉过我的手，牵着我走回床边。
　　她将我按到床上，然后扯过被子将我盖住，细心地将被角整理好。我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圈泛红，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在这个世界里，我都是被人依靠的那个人，步步为营，步步惊心，从不敢将脆弱示于人前。如今，被人照顾着，被人关心着，不再是无所依靠，我忍不住痛哭出声。叶澄看我哭得肝肠寸断，于是一把将我揽入怀中，一手抚摸着我的头，我双手环上她的纤腰，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忙，端午再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