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相爱》师语

23、第 23 章 第二十

　　第二十四章

　　节日里的校园广场格外冷清，整个城市还沉浸在喜庆的欢愉里。经历过节前的疯狂采购，此刻，大都和家人躲在自己爱巢里感受着令人惬意的短暂时光。秀妍从公寓里走出来，她牵着甜甜戴着手套的小手，甜甜浑身上下被晓婷穿上厚厚的棉衣，活像一个大企鹅。走起路来缓慢的挪着小步。

　　秀妍呆在家里憋闷的很，趁晓婷收拾房间带甜甜跑出来呼吸户外的空气。沿着公寓边的风景石子小路蜿蜿蜒蜒的走到一高的大操场上，寒假以后这里变得异常安静，稀稀落落的人群都是住在附近的居民。甜甜甩开她的手，开心的撒起欢儿来。她们家乡的古城地处偏远，到处的大片大片的空旷之地，野惯了。和妈妈小姨整天呆在家里，把她憋得心里都长毛了。

　　秀妍记得刚搬来时，她最害怕别人注意自己，从来没有勇气走到这片宽阔之地。她总把自己藏在熙攘的人群里才觉得安全，她渴望走进这样干净纯粹的地方，同时又惧怕无处安放的灵魂触动脆弱的神经。突然想起刚刚搬来时，一有机会那人会强迫她晚上出去散步。漆黑的夜、瑟瑟秋风、昏黄的路灯、冷清的小道，一对相对无语、恬淡安静、默然的人。沿着校园外围林荫小道来回走上两圈，周围静谧无声，深秋的风裹着她单薄的身躯，那人有力的大手紧紧握着自己的，他身材高大魁梧，整个人把她紧紧罩在宽阔的怀中，依偎这样结实的胸膛，竟生出陌生的踏实感。这样不切实际的错觉，曾经引导着她义无反顾的深陷在对他的痴迷中，无力自拔。

　　往昔的点点滴滴犹如唯美镜头般在她脑海回放，有时，她会忍不住思念那人，他是否也会在深夜想起自己。刚刚冒出的念头被她理智的打压下去，他怎么会像自己这般思念。相处这么久，多多少少也会了解一些他的为人处事雷厉风行的风格，他厌恶拖泥带水，总那样冷静、默然。想要这样一个男人上心，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阴霭的天空灰沉凝重，对着灰色的天空，思绪漂浮。她自嘲自己最近的多愁善感，王睿是一剂毒药，它侵入肺腑，虽然她自我安慰，终有离去的一天，此刻却畏惧那天的到来。已不能全身而退，她把心留在他的身上。

　　记得少年时从杨旭那里借来的简装版《间爱》是她最喜欢读的一本小说，杨旭笑她太过于热衷外国名著，女孩子应该多读一些当下流行的琼瑶类言情小说。可惜，时至今日，她也没有真正读过一本琼瑶的书。听同学眉飞色舞的讲起某某灰姑娘嫁到某某世家，谁谁死心塌地的爱上谁，至死不渝。她嗤之以鼻的冷哼，杜撰出的世界总是太过虚幻、太过美好。

　　她没有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劲头，没有奋不顾身的勇气。对于唾手可得的东西也会无缘故的心慌，好像自己天生应该一无所有才会心安理得，不用惧怕患得患失的折磨。每天做着逃走远遁的准备，却又惶恐的留下脚步，任自己的心处在时刻的煎熬中。

　　杨旭知道她喜欢幻想有那么一天，摆脱束缚，和他远走高飞。为此，他选择率先离去，年少的他们相约以最短的时间团聚。

　　他离去后，坚强的活下去是对杨旭做出的承诺。她坚强的做到了，可他却没有履行诺言。一开始，只是两个单纯少年的梦。假设他渴望回到自己身边，不会在省城耽搁半年之久迟迟不出现。即使他出现了，他不再是杨旭，自己也不再是那个翘首以盼的小姑娘！

　　远去的岁月，最美好的光阴！就这样在无尽的等待中消失殆尽。

　　“小姨，那个人一直在看你呢！”甜甜脆脆的声音传来，扭过头看见不远处杨旭驻足的冲她挥动一下他的臂膀。她自嘲的笑，难得自己和他还有这份心有灵犀的默契。深情痴狂的爱恋过他，他的音容笑貌早刻在心上，也许一生也难以忘怀。在尘世间，爱上那个不能相伴到老的人，是人生最大的不幸！

　　他穿着单薄的休闲外套，寒风中别样的孤独寂寥。他仍旧是那个邻家温文尔雅的大哥哥，举止优雅，步态从容。他干净的面颊，一双深切清澈的黑眸，浓密的眉毛。其实印象中的他还只是一个干净的少年，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多多少少有那么点虚幻。

　　“是否我让你找不到依赖的感觉了，我为自己的犹豫感到羞耻。”他冷冷的注视着平静的她。他后悔自己的踯躅不前，回到国内，他失望多于渴望。对于彼此冷静面对，谁也没有勇气突破束缚。他爱上一个随时令自己蒙羞的女孩儿，对于母亲的斥责，他犹豫了。就此放手转身离去，当年的约定历历在目，心有不甘。秀妍表现出的疏远让他意识到避之不及的伤害，她爱他，一直都爱。是自己的蹒跚不前，与之失之交臂，原来自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母亲帮她的弟弟解决高筑的债务，她时刻期望自己回到她身边，直到前不久那个男人替她还上长达六位数的债给母亲。他才明白她把自己当物品折现。突然发现，多年来的努力有多么的荒唐可笑，做梦都要保护的女孩儿被母亲当做交易，而自己曾幼稚的心生嫌隙。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站在宽阔的广场中央，周围开阔平坦的地面折射出阴郁的天空的颜色，晦暗，遥远。

　　“我什么都没想，只是苦恼，你的芥蒂。”修长的腰身，阴郁的眼神，他们距离如此之近，近在咫尺；心却如此之远，远到隔着万重山水。跋山涉水而来，只为多年前一个口头约定，可惜的是，他们竟然无从开口，续那前世的约定。

　　“怎么会呢！我并没有你想的那样有心计，只是可能习惯了深居浅出的生活方式，不太喜欢与外界有太频繁地接触！”秀妍被他伤感的情绪所左右，一时之间有些忐忑。她不想伤害他，因为他到底是她心底最为纯洁的一份爱恋。

　　“因为外界会带给你意想不到的伤害，所以惧怕？其中也包括我的母亲？”他很艰难，因为知道伤害已经发生，无从避免，所以心会疼，会空牢牢。

　　“怎么会，我应该感谢她的！在我们最无助的时候，是她帮我们解决难题。我该当面感谢你妈妈对我们的帮助，可我一直太腼腆怕生，”最重要的她是你妈妈，我很难面对！秀妍对于杨旭的母亲当年毫不犹豫的帮助小天解决债务，她也是前不久才从晓婷的嘴里知道。一时之间，痛苦、耻辱、难言的辛酸一起把她活生生的淹没。她觉得有必要还回那笔钱，尽管难以启齿，她还是鼓起勇气对王睿提起借他的钱还上这笔债务。他只是默然的说他会亲自解决这件事，让她不必为此烦恼。但她知道，自此以后，真就是赤裸裸的交易了。她不想欠杨旭太多，也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瓜葛。他只是她少女时代一个华丽的梦，她只想留住独属于他们的那份纯真，与爱无关。

　　“秀妍，我觉得你不再信任我了？我刚到国外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奋力拼搏，以争取最短的时间回到你身边。任何事情远非事情的本身那样简单、明了。远隔重洋，我会怀疑我为之不懈努力的价值，有时，我会迷茫，无所适从，找不到方向。渐渐的我很疲惫不堪，几乎丧失回到你身边的勇气，离开那个男人，不管他是谁，”他几乎说不出成型的话来。对于他而言，承认深爱自己的女孩儿有别的男人，无形中充斥着难言的屈辱。她委身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男人，对他们那段侵入肺腑的爱恋是莫大的羞辱。

　　“你都知道了？”秀妍直视着他，她能想象得出一定是晓婷对他说了关于自己和王睿的事。晓婷整天战战兢兢的，几乎有些神经质，生怕王睿的妻子家人来找她们麻烦。只有自己知道退无可退，早已是一盘死局。她尽量说服自己留下来，留在他身边。尽管她纠结挣扎，还是同意他的提议。在有限的时间里完完全全的属于他！等他腻的时候，他自会放自己自由，回归平淡。

　　“我活的有多可笑你知道吗？生活在显赫的世家，却让自己爱的人受尽屈辱，如果这一切是对我曾经有片刻的彷徨所得的报应，秀妍，让我们忘记这一切，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杨旭动容的拉住秀妍的手腕，秀妍默默注视着他紧攥着自己的手指，白皙、修长。曾经，她最为渴望有这样一双有力的大手牵着自己远走天涯。有很长一段时间渴望他带自己离开，远离令她蒙受屈辱的地方。可这仅仅只是一个华丽虚无的梦，是会离开，但不是现在，也不会和他一起离开，他只属于太过于唯美的过去。将来，生活里再没有他的身影。

　　太晚了，真的太晚了！遇见王睿后一切都变了，永远没有对曾经的梦想那样不切实际的渴求了！他粉碎了她对于美好的向往与憧憬。

　　“半年前，听到这么动听的话语，恐怕我会义无反顾的跟你走。第一天看见你，我对自己说是认错了人。你只是长着和杨旭一样的面孔，你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我亦没有。现在才发现，我爱的杨旭早消失在八年前，时至今日我爱的还是那个和我一起在阳光下，背靠着背憧憬未来的阳光、干净的男孩儿杨旭。”秀妍别过头，向远处极目望去，操场上的人们逐渐散去。甜甜正在沿着跑到线一扭一扭的走着。终究，她学会了放弃，放弃曾经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