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行》林知易

4、物换星移几度秋

　　我倚在客栈窗边，想着第一次同慕尘的对话是如此苍白无力，俶尔笑出了声。那都是旧时故事了，与莲苼有关，与莲生无关。

　　如今我不过是庄主小女，是喜怒嗔痴，爱闹爱笑的小女儿家。我长高了些，头发也长了些，可慕尘却依旧没什么变化，如我幼时初初见他，依旧的清冷倨傲，依旧的容颜，依旧的…虚伪，偏偏要装出温和平静的模样。可能眼里的目光更凌冽些，身材更高大了些，脸色却苍白依旧，好看的似女儿家，眼眸墨色更深沉些许。

　　从前尚且不及他腿长，如今却长到了他腰间以上。

　　真是快。

　　正倚着栏杆出神，忽看到楼下马车骤停，衣袂蹁跹，便知他回来了。我急忙端坐在茶桌前装作在喝茶的样子。他的脸色不好，连身后的苍云也眉头紧皱。

　　想必是出了什么烦心事。能让他担心的必定是大事，我还是乖乖不要出声为妙。果然，他只瞅了我一眼然后进到耳房。紧接着便听到书案被推翻，茶杯摔得七零八落的声音。

　　我知他脾气并不算好，却也绝不是冲动之人，几年相处，他一向冷静自制。如此想来果然是出了大事。我哑声问苍云，他也只是默不作声，良久舒展眉头，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这几日我们可能要出去，本来要陪你玩的，”苍云又微笑皱眉“不过我们很快回来，叫傅叔看着你，别太闹腾了，叫傅叔好过些。”说完用食指刮了刮我的鼻尖，我使劲对他皱眉瞪眼，正想开口，又听他说“多的别问。”

　　我乖巧的对他微微一笑，狠踩了他一脚扭头回房睡觉。再起来时，房间已经是空无一人了。连着敲了几间，他们都走了。

　　正转头，看见傅叔站在我身后。

　　“他们叫我好生盯着你。”戳了戳我的脑袋。

　　傅叔中等身材，四十左右的年纪，肤色偏黑却常爱笑，是个极爽朗潇洒的人，慕尘身边的人，也只有他最好说话。

　　“放心吧，傅叔你知道的，莲生最懂事了”我朝他眨眨眼。

　　半夜早早熄了灯，戴上半面青玉遮面，扶栏杆处。

　　七月十五，楼下灯火喧闹，夜幕繁星映着车马灯笼，人群熙熙攘攘 ，街上跑着带华丽狰狞的鬼怪面具的孩童，或是在河边点灯祈愿的恋人，祭祀台前的华衣显贵都在证明这座城的繁华热闹。

　　我撩开一缕额发，被风吹于脑后。绕到面对后街的小巷，呼——楼阁仅仅两层，拍拍栏杆，计算高度，翻身跃下，以我的身手不成问题。

　　糟糕的是小巷没有灯笼照明，仅仅凭借微弱的月光，实在看不清落脚点啊……我略心虚向下飘一眼，合上眼睛一跃而下——

　　安全着陆。暗自赞叹自己的真是无比轻盈，这轻功要不了几年就可以称霸江湖了。

　　拍拍灰尘，打打袖口，扶正面具正想走，撇眼惊觉一道清冷剑光。我转身准备还手，奈何小巷漆黑又窄，还未抬手，来人的剑便抵在墙上困住了我。

　　“什么人。”那人声音清冷却慵懒，“身手这么差。”

　　偷袭我还问我是什么人？！正欲出声，那人似乎觉得无趣，回手收剑，我顺势抬脚踹他，足腕间的银铃作响，却被他捉住脚踝不肯放手，那人似乎一愣，顺势沿脚踝抚到了我的小腿，“是个姑娘？”

　　实在是羞愤难当，趁那人一时惊讶，一脚踹在他的侧腰，许是吃痛，那人松开捉住我脚踝的手，我一拳挥在他脸上，发觉那人戴着面具，大概是木质，撞的指节骨生疼。那人似乎被惹恼，紧握我手腕，似要生生捏碎一般。另一只手抵在我下颚，掐起我的脸，逼迫我抬头，扬手推开我半边青玉面具，“嘛……这么凶可不好。”低头凑得极近，我皱眉瞪着眼前墨色金纹的鬼怪面具。

　　这年头怎么都时兴戴面具？

　　“倒是个小美人儿。”

　　“哪里来的登徒子，好生无礼！”我抬手想揭他面具，却被他避开，“登徒子？”那人轻笑，放开我。略略退一步，执扇欠身“失礼了。”

　　我瞄他一眼，这突然起来的礼貌让我自觉再纠缠下去也没意思，这人比我高得多，力气也胜我，若是硬拼，必然会吃亏，倒不如罢了。欲转身离开却听到背后脚步声零乱，想回头探寻发生了何事，还未再转过头去被一掌拍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