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黛》有好多鸭

4、对策 这一觉

　　这一觉约莫是因为盘在小青身上的原因，随着她走路时脚步的一深一浅，我睡得异常安心，睁眼时，还有些摸不清东南西北，只觉得天已经暗了，环顾四周，却只听得猎猎风声呼啸而过。

　　“小青？”我迷迷糊糊地落在半空中，化成人形，揉着惺忪的睡眼问身边的人：“这是在哪儿？”我与小青脚下是成片柔软的白云，只有偶尔几座巍峨的峰顶在身周露出。

　　小青闻言，有些赧然，她喏喏道：“姐姐，我迷路了……”

　　我不由失笑：“那我们怎会在这白云之上？”

　　小青：“我想飞得高总能看得远些，便腾云而起，想看看地势……”

　　“如何，可有成效？”

　　小青颓丧的摇头：“飞上来之后往下看这大地都长得一样，更看不出我们家在哪儿了！”

　　我哈哈一笑，也不再多言糗她，只与她并肩而立，随手拨开她脚下的云雾，想教她怎样依据地势判断我们的位置。

　　只是在指望西湖时，我心中忽然一动，忆起我重降人世时的一些想法。

　　我想到那老畜产的话，他说我们姊妹必经一劫，我现在却觉得，这话也许是做不得准的，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们惹不起这劫数，难道还躲不起么？

　　回想上一世，七情六欲丸只是个引子，所有劫难的根源最终却还是因遇见许仙而起，我们姊妹二人若能避过与他的碰面，任吕祖那圈套设的再漂亮又如何将我们套住？

　　思及此，我心思愈发活泛起来，是了，只要避过这祸事的根源，天高海阔任鸟飞，直到这负心汉自然老死，届时我便可与小青安然度日了不是么？

　　凡人生命匆匆数十载，于我和小青不过弹指一瞬，虽说山中清苦了些，但只要能确保我们姊妹安全无虞，倒也值了。

　　然而我在这边想得好，那边厢小青受了我的指点，却已找到了断桥的位置，迫不及待便要将我拉着飞下去。

　　我遭她猛力一拉，不由趔趄两步，踏在绵软的白云上，飘飘欲仙。

　　“小青！”我喝住她：“我们不回去了罢！”

　　小青停下来，疑惑地望我：“为什么？”

　　我不知如何与她解释，情急之下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那里住腻味儿了呀，我们不如换一处地方耍耍？”

　　出乎意料地，小青却没有答应。

　　“那也得先回去一趟……”她歪着脑袋，看着西湖的方向。

　　“我攒了好久的雨花石还堆在断桥底下……”

　　我愣住：“雨花石？”

　　“恩！是我一颗一颗特意收集起来给姐姐筑洞的，可漂亮了！”

　　我回忆起她前几年每逢初春，冰雪消融，便会来央求我，想要化作人形去与小公子游湖的事情，我那时忙着跟花船的娘子们学说戏，随口便答应了，却原来这家伙是趁机捡石头玩儿去了。

　　看着她盈盈企求的目光，我叹口气，道：“好吧，不过拿完石头我们一定要走。”

　　小青欢喜地抱住我，侧首在我脸颊上啄了一大口，随即放开手，笑道：“那是自然，姐姐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她转身俯冲下云层，摆尾去了。

　　我怔然站在原地，不由自主地摸上方才与她唇齿相触的地方，好一会儿才追了下去。

　　她的速度没我快，不多时我便追上了她。

　　我笑骂道：“你每回跑得倒是快，也不想想我能不能追的上你！”

　　小青不以为然地一仰头：“姐姐都追不上我，那世间也没谁能追到我了！”

　　哈，她对我的能力倒是相信的很。我心里忍不住自嘲。

　　不过很快，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情绪便被重回西湖的担忧压下了。

　　但愿我与小青，可千万别碰上那不该碰见的人！

　　我不想祈求上苍，因为若是上苍怜我，本就不该设这莫须有的劫难。

　　西湖水波淼淼，宁静的如同我与小青从来便不曾离开过，只有雨丝打在上面晕开些许波纹。我与小青轻盈地落在西湖岸边的垂柳下，随手变出两把竹伞，照旧化成两个娴静俏丽的娘子模样，正准备趁周身游人少一些之后，再慢慢走到断桥上去，潜入水下。

　　蓦地，却听到一阵说话声朝我们走来。

　　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我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断桥那边的人潮，满脑子都在思考如何才能想个办法，支开上面的游人，让小青下去，尽快将她的石头搬出来。

　　等到我因听清这说话声而脊背僵直的时候，声音的主人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两位娘子……不知两位娘子可否匀一把伞借给在下……”

　　随着这问话声，我缓缓地转过头，眼前粗布葛衫仍不掩风流，脸色涨红依旧身姿笔挺的男子，正是许仙。

　　或许是见我没有言语，小青亦不敢发声，只是她虽躲在我身后，眼角却不自觉的流连在许仙的身上。

　　也难怪，如此钟灵毓秀的青年男人，凡是女子便躲不过心中的暗流汹涌，上一世的我不就沉沦其中了么。

　　许仙半晌等不到回答，以为是自己唐突了，连忙朝我们深鞠一揖，又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话语。只是这次，他瞥了眼我身后一直探脑袋注目与他的小青，又鼓起勇气补充了一句：“在下与友人出行时也未料到今日会忽然下雨，眼见这雨势愈发大了，才厚着脸皮想要与两位娘子借一把伞……”

　　“不借。”我忽然出言，冷冷地打断他。

　　“姐姐！”小青正想越过我将自己那把伞递给许仙，却不防听见了我冷若冰霜的声音，不由自主便缩回了手，小声惊呼。

　　“小青，雨花石不要了吧，我们现在就走。”

　　我避过小青扯我袖子的手，在许仙错愕而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想要立即转身离开。

　　从刚才到现在，我心中说不出是怎样一种感觉，酸涩有之，怅然有之，更多的却是绝望，才起头的计划便这样被轻易打乱了，隔了一世再看到这个带给我深深伤痛的男人，我竟没有了丝毫的绮念，只想拉着小青远远地走开，越快越好。

　　谁料小青却不曾跟上我。

　　两次了，算上昨日在吕祖摊前那一次，小青这是第二次忤逆我的意思了。若说第一次还能算作是吕祖给她下了咒术，她身不由己，那么现在呢？

　　我回身看她，却见她纠结地站在原地，身子微倾，显然想要跟上我的步伐，目光却满是留恋的落在对面的男子身上。

　　我心中蓦然一痛，又喊了她一声：“小青！”

　　她闻言，转过脸，目光与我对视，口中说的却是：“姐姐，借他伞吧。”

　　不能借，不能借！我胸中呼之欲出这三个字，在喉间徘徊半晌，最终却被小青的话逼回了肚里。

　　小青说：“咱们为什么不能借他伞呢，明明我和姐姐有两把，匀一把出去有什么打紧？”

　　我静静地看着这个兀自想要说服我的女子，那一刻，我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