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命定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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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小青蜗居的这镇子说不上大，至少比我千年来走过的许多市镇要小，犹记得唐开元年间的长安便要比这市镇恢宏许多，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地方衣食住行方方面面倒也算齐备，因而我与小青才决定在此处多安居几年——如若不是出了我与许仙那一档子事儿的话。
而小吃街位于这镇子的东南角，还未走近，凭小青的修为已能闻见那其中随风飘来的菜香味儿。
“是田鸡，是田鸡！”小青猛吸了一大口香气，转头与我兴奋地说道。
我笑着点头，故意逗她：“似乎还是你最喜欢的做法呢。”
“爆炒？闻着不像啊，到有点似是炖煮……”小青听了我的话，又抽动着鼻翼吸了两口，她分明觉得我说的不对，却怕是自己闻错，整张脸揪成一团，显出万分的矛盾与纠结，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小青见我笑了，才恍悟我是在捉弄她，气哼哼的一扭身，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这样鲜活灵动的小青，真是好久不曾见到了。
我心内感慨着，不紧不慢地跟上她的行迹。
却没想到她一步飘了如此远，我在闹市间掠了几次步伐，依旧没能看见她的身影，直至快出街口，我才有些急了，不由得凝神细听，传音入密，出言唤道：“小青？”
远远的，有一道细微的声音传过来回应我，我立刻听出那便是小青，她的声音并没有显出丝毫惊惶，反而带了点儿似有若无的笑意，想必没有出什么危险，我心下稍安，复又问她：“你在哪儿呢？”
小青答：“嘻嘻，姐姐，你快过来，这儿有桩有趣的事儿！你走反了，来后面街口右转的这条巷陌里！”
我听她声音略有些急切，不由分说便转身向她说的位置掠去，还未走近，却见前方人声鼎沸，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少看客。
我急忙挤进去，生怕是小青在其间惹出了什么祸事，然而所见所闻却令我惊骇，一时顿住脚步，汗滴后心，不知如何是好。
“卖汤圆啰，卖汤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头儿，挑了副担子站在人群中间卖汤圆，见我来了，他扯着嗓子直喊：“小娘子，吃汤圆不？大汤圆一个铜板三只，小汤圆三个铜板一只！划算哩！”
小青这时才看见我，她莲步轻移，三两下便走到我跟前，挽上我的手，指着那老头儿咯咯笑道：“姐姐你看这老头儿，笑死人咧，价钱喊错了竟也照卖不误！”
周围人群也纷纷附和，爆发出一阵大笑声。
不过那老头儿淡定得很，有人见他这般模样，不似作伪，便掏出一枚铜板给他，让他来三只，老头儿竟然照做了，大家一看真有便宜可占，纷纷走上去掏钱，想要分一杯羹。不多时，那锅里的大汤圆便见了底。
直到这时我才回过神来，一颗心“砰砰”狂跳着，眼见周围人皆散去，连忙拉着小青便要往回走。
这哪是什么普通老头儿，分明便是上一世那个害我不浅的吕洞宾！
这畜产，竟然还敢作弄与我，当我好欺负不成？
我心中如此想着，一时间竟有些克制不住胸中的怒气，连带身子也微微颤抖起来，因而竟没发现小青的异样。
我拉她不动，心下窝火，若不是她贪热闹跑到这边来，我们何以会再次遇见这无聊之极的仙人！
“小青！”我忍不住回身喝她，下一刻声音却生生噎回了喉咙里。
眼见她竟然从钱袋里摸出了三个铜板递给那老头儿，要买他的“小汤圆”！
“小青，你做什么！”我下意识劈手想要夺过老头儿递给她的碗，却扑了个空，那畜产连人带摊子，瞬息间便移到了数丈开外。
我眼睁睁看着小青接过碗，“咕咚咕咚”将汤圆吞进了肚里，老头儿方才弹了弹指，令一切恢复原样。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冲上前去抓住老头儿的衣领，明知敌不过眼前这个一脸促狭的老混球，仍是忍不住左手掐诀，想要出招。
然而眼前之人对我诡秘一笑，却在我出招的瞬间便消弭无踪了。
“吕洞宾！”
我恨恨地对天大喊，“有种你便出来与我一战！”
半晌，无人应声，唯有天际零零碎碎洒下这畜产的只言片语，我凝神细听，那言语飘忽不定，好容易将它们一一捕捉听进耳里，说的却是：“白素贞，这是你姊妹的劫，左右你们躲不过，又何必强自挣脱？”
我愣在原地，捏诀的手指兀自松开，惶惶不知所措。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原来我与小青遇上吕洞宾，从来便不是巧合，而是命中注定的劫难！可笑我此前还以为重生是上天对我的垂怜，想不到竟是上一世未能让天道满意，便又将我遣回这若干年前，想让我重头来过，重新历劫！
一时间我心如刀绞，忍不住捂住心口，将眼睛缓缓阖上。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上一世那负心汉的音容笑貌，一会儿又化成小青探究的眼神，最后定格在法海那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庞上，他站在金山顶，从上往下，傲慢而不屑地睥睨着我，目光如炬。
他说：“白素贞，认命吧。”
我只觉胸腔内满是愤恨与不甘，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百般压抑之下终于还是喷溅了出来。就在这时，我听得身旁一道急切而惊惶的声音朝我奔了过来，将我拉出臆想。
“姐姐！”
是小青，她身上被吕祖下的禁术已经解了，一偏头便望见我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吓得不轻。
“唔……”我想开口应她，她已伸出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将我轻轻扶住，待替我拭去唇边血迹之后，才急急问我：“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其他人呢，那个老头儿呢？”
小青的指尖带着蛇类特有的寒凉，我依恋地握住她的手，疲惫地摇摇头。
“那老头儿不怀好意，方才与我大战一场，已经逃了。”
“我去追他！”小青听罢，抽出腰间软剑便想去追。
我连忙按住她的手。
我虽然已经知道吕祖的圈套，却不能对身边之人说上分毫，莫说天机不可泄露，即使小青知道了，我们又能如何逃过这命定的劫数呢？倒不如将所有烦恼揽到我自己身上，小青还能快活一些。
小青见我不让，又辩了两句，我也不松口，只好作罢，只眼神里满含担忧，她看得出来我的精神极差，转而轻声问我：“好吧，不追便不追，姐姐既已打跑了他，想必他一时半会儿也不敢回来。不过姐姐还能走吗？”
我点点头，扶着小青想要踏前一步，却觉眼前直冒金星，幸而小青眼疾手快抓住了我，我才不至于滑倒在地。
“姐姐损了元气，还是快快化成原身休息一番吧，我带着你走便可！”小青忧心道。
我咧开嘴，下意识想调笑她几句“你认得清路？”，又实在没有那份心情，神色间便带上一丝尴尬，小青却浑然不察，只一个劲儿的催促我快些化形，我拗不过她，也实在累得很了，衣袖一挥便化成蛇形，盘上小青的腰间打起了盹儿。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