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黛》有好多鸭

2、手钏 第

　　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转眼见小青还困着，有意不去打扰她，便又阖上双目，假意打盹儿。哪知我不过动了动身子，小青便悠悠醒转，惺忪着睡眼，含含糊糊问我：“姐姐醒了？”

　　我只好睁开眼，点头应是。

　　小青一骨碌便缠上我的身——不知是否我的错觉，自重生之后，小青似乎粘我粘得愈发紧了——兴奋道：“姐姐可别忘了昨日说过什么！”

　　我自是记得的，因而在她目不转睛地注视下，闭上眼，一缕轻烟自我身体中倾泻而出，待散去后，我已化作一素衣白衫的妙龄女子。

　　“走吧。”我唤小青。

　　“哦……哦！”她一直盯着我，经我一唤方才回神，下一刻便挽着我的手，由衷道：“姐姐，你真美。”

　　“美？”我似笑非笑，“不过一具皮相罢了，你也是极美的。”这句倒是真心。我们姊妹，无论蛇形人身，从来都是不相上下的。

　　见我夸她，小青眼中跳跃着藏不住的欢欣，她早已化好形，此刻一身与鳞甲同色的青纱罗衫，端的轻盈无比。

　　我又陪着小青嬉闹一番，待出门时，已过午时。

　　集市间人流众多，街巷四处熙熙攘攘，五百年了，我与小青也算逛过大大小小不少的集市，然无论何时，她总是将我挽的紧紧的，似是一刻也不能与我分离了去，我一直捏着这个事情笑她“孩子气”，她也不管，依旧我行我素，我便也任她去了。

　　上一世我与许仙成亲之后，因要日夜操持家务，早便不得空与小青一同出来逛过了，面对眼下这样的情境，多少有些百感交集。

　　小青对这世间凡人的一切都有着莫大的兴趣，一会儿拈起箩筐里的绢花往自己头上戴，一会儿又摇摆着腰肢，假模假样地走到铺子里挑拣绣花鞋。

　　这家伙分明连路还走不好，买什么鞋？

　　心中如是想，我却不欲拦她，只提着不知从哪儿处顺来的钱袋，替她送钱。

　　“姐姐，你看这个！”不知不觉，她逛到一家珠宝铺，里面琳琅满目地陈列着若干五光十色的饰物，而小青指给我看的，是两串做工精致的宝玉蛇纹手钏，我定睛一看，手钏一串是青玉石穿成，一串却是白玉，两串蛇首相对，被摆在同一盏琉璃罩里，分明是一对。

　　耳边又响起小青的声音：“姐姐，把这个买下吧，我想和你一人一串！”

　　我闻言微愣，小青却已不耐地从我手中将钱袋捞了过去，豪气地抓了一把银票塞进掌柜的怀里，那掌柜甫接到这么一大笔钱，还未回神，小青已将两串手钏取了出来。

　　“姐姐，快带上呀。”她捧着那串白玉石献宝一般递到我眼前，我下意识便将手钏套在了腕上。

　　她立时将另一串也戴好了，又举起我的腕子与自己的放在一处，迎着日光细细端详，似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你怎么想到要买这个？”我问她，毕竟在一起这么久，小青还是第一次主动送我这些小玩意儿，我们姊妹，极少讲究这些。

　　“不是姐姐你令我学这些凡人的举动么？”小青头也不抬，随口答道：“我方才见这条街口的桃树下，一个男人送了根簪子给一个女人，那女人便高兴得不得了，也掏出了一根差不多的给男人簪上，两人好一阵腻歪！还说什么‘今生愿与君相随’的话……我便也想买一对首饰给姐姐，表表忠心呀！”

　　说完，小青朝我眨眨眼，说不出的慧黠可爱。

　　我闻言失笑，原是如此，这家伙竟也学会讨人欢心了，只可惜学错了对象，我却不是她的良人。

　　我爱恋地摸摸她柔软的发顶，笑骂道：“傻瓜！”

　　她不解，委屈地看我，撇嘴欲哭：“姐姐为何骂我？”

　　“骂你一口气将我们方才摸来的钱袋掏了个空，一会儿你还逛什么？”

　　我轻描淡写地揭过这话题，看着小青，她果然露出懊悔的神情，便叹口气，代她回身对那掌柜道：“店家尚未将余钱找与我们罢？”

　　看那掌柜神情，分明已将小青当成了个不识货的愚客，想要糊弄过去，我却不愿平白当了这冤大头，只好拿出三分强硬，指着我手上那串白玉钏与他道：“这白玉虽说做工精细，细感之下却算不得温润，可是掺杂了其他石粉？”

　　“这怎么可能？！”掌柜脸色一变，将手中银票攥得死紧，矢口否认。

　　无奈，我褪下手钏，掐着其中一颗玉珠，手指微捻，玉珠便裂成两半，那掌柜吃惊地看着我动作，口中连声道：“你，你……”

　　“怎么样？其中可有杂质？”我捏着裂成两半的玉珠，递到掌柜的面前，玉珠玉壁内包含的石灰粉赫然在目，掌柜只看了一眼，便说不出话来，只好嘟嘟囔囔走到柜台前，称了他原想贪下的银钱与我，末了还要再补一句：“怎会有尔等较真之人！这裂了的玉珠我店可不负责补！”

　　我粲然一笑，还未说话，小青已跳出来，抢在我前面对那掌柜道：“这便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牵着我的手就往外走去。我知她这是生气了，便任她牵着，走过一个街口，她方才停下身，略有些愧窘的对我说：“姐姐，对不起，我，我竟看不出这手钏的好坏……”

　　我忙止住她的嘴，又将那被我捏碎的手钏拿出来，捧在手心，随意施了个法诀，那手钏便又完好如初：“你看，这不是完好无损么？我又不是没有办法将它修补。”

　　“可它内里不纯……”

　　“你的心纯便可。”我打断她的话，将手钏复又套在自己手腕上，比给她看：“且只看外表款式，你还是极会挑东西的嘛。”

　　“恩……”

　　我见小青仍是有些郁郁，不由拍拍她的手背，对她道：“算了，出来逛何必苦着张脸，咱们去找些吃食饱饱口福吧。”

　　果不其然，小青一听“吃食”二字，不愉快的情绪一扫而空，取而代之地是对我不断地催促，“那真是再好也没有了，姐姐，我们快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