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生 “莫怪这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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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怪这娇花儿福薄命浅，只怨它不曾得遇良缘……待奴家唱罢这满园娇，便与官人把酒盏抛……”
莺莺燕燕，低吟婉转，妙不可言。
听者却无心。
我盘桓在断桥底下，与小青蛇尾相缠，拗在一处，呆看眼前这西湖盛景，心中一时有些恍惚。
距昨日醒来已过去整整一日，我依旧未能从自己重生的惊愕中恢复过来。上一世最后一刻的景象历历在目，铺天盖地的水浪朝我席卷而来，我分明已被法海那和尚以金钵化塔震了个严实，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甚至一睁眼便回到了这若干年前，还未遇见许仙的时候？
想到许仙，我心中蓦地一痛，忍不住有些复杂地望了一眼侧卧在身前的小青。
此刻，小青正捧脸盯着西湖船舫上那些娘子们咿咿呀呀，她脸上挂着纯然的好奇与欢喜，我知她在观察些什么，她这是听了我的话，在学着如何做人。似是感受到我望她的目光，便也回头，与我嫣然一笑，小巧的五官倏忽展开，显得愈发精致。
我叹口气，移开眼，上一世，小青以为我没看见她最后的动作，却不知我与许仙成亲多年，心心念念，满心满眼，早已盛满了这个男人的身影，纵使已被大水翻覆，金钵罩体，心中依旧能感应到许仙忽然殁去的那一刹那空落。
杀死许仙的，定然不会是法海，那便只能是小青了。
我忽然有些懊丧。我与小青加在一起，也算有了一千五百年的智慧，如何也应当看得比凡人明白才是，没想到，最后却双双落进了吕祖的圈套里，乃至万劫不复。
哎，吕祖他……如此作弄我们姐妹又有什么意思呢？思及此，我心中忽然一动，忍不住凝神四望，之前入世结缘既是吃了他两碗“七情六欲丸”的缘故，那眼下我这重生莫不也与之有关？
然而令我失望的是，周围一切稀松平常，并无异象，反倒是小青见我支起身子，便凑上来问我：“姐姐，怎么了？”
“没什么……”我垂下眼眸，不知如何答她。小青却不肯罢休，她三两下以蛇尾缠上我的身子，脸凑的离我更近了些，细长的睫毛在我眼前轻闪，掩映着她翠绿的蛇眸，如同一只振翅欲飞的碧蝶。
“姐姐，你撒谎，你心中分明有事呢，”她吐着细长的舌头，对我作着怪相，雀跃道：“你可别想瞒过我！”
我任她缠在我身上玩闹，听见她尚如稚童一般的话语，再复杂的心绪此刻也不禁微微散去，是呀，小青与我朝夕相处了五百年，我何尝有什么能瞒得过她？
何况，即便现在不说，日后她也总会记着——关于我的事，小青总是放在第一位的——倒不如现在便坦白个干净。
打定主意，我便捞下小青缠在我身上的尾巴，正色与她道：“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不过我日前做了一梦……”
才讲一句，便被小青出言打断：“梦？那是什么东西？”
“这……”我一时忘了，这会儿我与小青都还没吃吕祖那“七情六欲丸”，小青尚无人之习性，自然也不会做梦。
思索片刻，我答道：“梦，是人才会有的东西，最是虚无缥缈，只在凡人夜间入眠时出现。”
“既虚无缥缈，如何做得？”
“不须自己动手，它自己便能钻进你脑子里。”
小青兴奋地拍手：“咱们可以吃它吗？”
我一时噎住，点了点小青的脑袋，嗔她道：“就知道吃，你又不是那丑梦貘。”
“姐姐~”小青迅速化成原型，一颗绿油油的三角脑袋直往我怀里钻，我不理她，过了一会儿，她从我怀中探出头，似是想起了什么，复问道：“那，梦既是人才做得，姐姐又是因何做梦？”
“我……”我被她问住，苦索半晌，终于给自己捡了一个十分勉强的由头，“这大约便是仙缘吧……”
小青却信了，她蛇眼圆睁，带着对我绵绵无尽的信服。我心中苦笑，面上却装的一本正经，继续与她分说。
“梦中我附身于一凡间寻常妇人身上，成婚生子，施药救人……日转星移，仿佛转瞬便过了廿年，最终我垂垂老死，死前却乍然梦醒，又回到这蛇身之上……”
说完这席真假参半的谎话，我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前世种种，究竟是真有其事还是如现下所言，不过黄粱一梦，说到最后，只觉口舌干燥，倦上心头。
小青“哦”了一声，有些似懂非懂，想要问什么，见我神色恹恹，体谅的没再开口，只兀自环在我腰肢上，轻轻拢紧，想于无言之中给我一些安慰。
我感受着她这体贴入微的动作，眼眶不由便有些发热，前世我一颗心挂在那薄幸郎身上，竟忘了顾及与我相伴五百年的小青，甚至对她拔剑相向，要将她从我身边赶走，那番举动到底该有多伤她的心？我咬咬牙，幸而如今可以从头来过，这一次，我必带着小青，远远绕过吕祖的摊子，避开……避开那负心薄幸的男人。只和小青，择一处风水宝地，伴着那青山绿水，潜心修炼。
下定决心，我轻抚着小青碧绿的鳞片，示意她放松下来。
“做梦难免消耗太过，精力不济，实属正常，你不必太过担心。”
小青见我出声，知我确已无事，慢慢从我身上滑下来，又化作人形，躺倒在我身边，一双蛇目浑圆，不知不觉又带上了些俏皮的色彩。
“姐姐，你真的没事了么？”
“恩。”
“真希望能将姐姐做得梦放进我脑子里过一过，让我也体验一把姐姐梦中的滋味。”
“莫胡闹，人生岂是可以拿来儿戏的？”我轻声制止了她对这个“梦”无尽地探究，她乖乖住口，未能安静片刻，便见她垂头丧气地看着湖面，夸张地“哎”了一声。
我问：“怎么了？”
“姐姐，咱们在这断桥底下盘桓也有一段时日了，你让我在这里学那些凡人娘子们说话行事，可我见她们日常却与你我一般无二，论身姿也比不上我们化形之后三分好看，究竟有甚么可学的？”
我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几个艺人娘子倚在船舫围栏之上，巧笑倩兮，顾盼生姿，正对着岸上熙熙攘攘的少年郎们抛掷媚眼。
论颜色确实比不过小青，不过……我摇摇头，对小青道：“我让你看她们，不是让你学她们的动作，而是她们的心。”
“心么？”小青捂住自己的胸脯，又指指我，“我有心，姐姐你也有，何必去学她们的？”
那不一样……我心道，只是这会儿却无法与小青解释，只能叹息一声：“算了，你还不懂。明日且与我去坊市间走一遭，看看世间百态罢。”
小青一听，可以离开桥底出去玩儿，瞬间便不再纠结什么旁人的心，只对着我连连点头，一口气吞了水面好几只苍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