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花语》晏雨桥

5、逢故人 一个月后

　　一个月后，待我身体养好些，柳姨扭着腰肢便来找我，她对我说，我应该成为遥城最美的名妓，更是能成为她们醉花楼的标志。于是在她的指引下，即日我便要见客。
　　小满似乎有些许失望的对我说，姐姐，我一直在等待，等待一个善良的人将我接走，我等了你那么久，你不应该在这里待的，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肮脏。我从来没有想到她会这么鄙夷这个地方，她说她可以陪我去找我的雪国，她一刻也不愿呆在这里，我摸着她的头告诉她，这个地方的钱曾救过她的母亲，你是否还嫌弃，她摇着脑袋接受了，她笑着的眼眸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儿，印在醉花楼的栏杆上、房门口、面镜里、茶杯里、天真而神秘。
　　我站在亭阁前，俯身看着楼下的人群，熙熙攘攘，为了一晌贪欢，荒诞而又可笑的举止。
　　“我出一千两”
　　“我出五千两”
　　。。。。。。
　　“我出一万两”
　　他说若我再次碰到他，我便知道去如何答谢他，一身淡墨色长衣，一张清秀脱俗的面容，看他文质彬彬不知为何在这里遇到他，他出一万两是要我委身于他，还是来搭救我，我全然不知。其实，这次我也不需要他去搭救的，我不明白他真正的用意是什么。
　　“姑娘对这个结果可否满意？”
　　“多谢公子搭救。”
　　“不知姑娘可记得之前的约定？”
　　“记得。”
　　“那姑娘可否为我弹一曲箜篌？”
　　“望公子见谅，未曾学过。”
　　“那姑娘能否为我试一试。”
　　“好，如若是不行……”
　　“不会的。”
　　当我触碰到琴弦时，头痛便接踵而来，脑中显出一丝灵光，簇拥的分不清的人影，还有一道修长的白衣袍的身影，我未曾意识到自己挑抚琴弦，熟悉又陌生的古调断断续续。我想过多的去了解自己的记忆，去看清楚那些人影，忍着头痛，肆虐的拨着琴弦。这时，一双修长的手摁住了琴弦。
　　“若是不舒服，就不要再弹了。”
　　“有些不清晰，让公子见笑了。”
　　诧异中我有些恍惚，似乎瘫坐在了琴椅上，我已无暇顾忌旁人的眼光，不知从哪里来的几股悲伤让我泣不成声，也许一个失了记忆的人太渴望太急切的想要知道一切，却只是所剩无几的片段。这种无奈，让我不知所措。
　　“流月，你不要哭泣，我知道你是一只蓝狐。”
　　他抚了抚我的肩，我睁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也许他知道关于雪国的和我的一些事。
　　他说他是雪国的彩狐，城珏。只是雪国之大，未曾与我谋过面，那日娶亲之前他见过我手中的玉折扇，似乎曾在雪国的皇族手中看到过。
　　“可是这柄？”
　　“这玉扇上的画可曾变过？”
　　“这幅画这几日似乎与前些时日略有不同。”
　　“折扇上的画中之物皆是雪国中真实地一景一物，画变则物已变，物变国随之变矣。”
　　“雪国在何处？”
　　“西方之所，我来世间多年已不知归路，姑娘可否允我借折扇几日，待我辨析后，自会归还。”
　　自那日起我便知晓自己精通琴艺，所有琴弦皆可成曲，唯独碰不得箜篌。我精通琴技的消息不胫而走，柳姨更是喜上眉梢，即便她不声言，也有许多闲客闻琴声而来，只是看着满堂的宾客，每次拨起琴弦，我不知为何而拨，为谁而拨。
　　小满时常围在我身前身后，教她抚琴，谱曲，听她嬉笑打闹，与她一起的时光如亲人一般，她养了一只叫小白的鸽子，她说倘若有一天，姐姐去了雪国，她便托小白捎信给我，让我接她到雪国，和我永远不分开，我总是对她这份单纯和真诚打动，所有我在这里的生活里她就是我最真实的存在，给我一种希望，一份憧憬。
　　醉花楼也算遥城信息传速最快的地域，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托人打探雪国的消息，一日一日，消息都如大海捞针不见踪迹，我也在想是否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打探。
　　直到有一天，小满跑进来说有人找我，说是之前我熟知的人。给我留过记忆的只有南生和城珏，除此之外没有他人，我见到柳姨带一位书生摸样的人赶到我面前时，匆忙而慌乱，而他迎面朝向我时，我才认出那是南生，我内心不由得一阵酸楚。
　　“流月，可曾记得我？”
　　“记得，救我的南生。”
　　“我来遥城晚了一步，你可还好？”
　　“还好。”
　　我看的出他忧郁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光亮，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来找我，并且这样慌乱，也许自有记忆以来，他是与我相处时日最长的人，我没有太过于生疏。可是他却不敢直视我，背过了身。
　　“你可曾觉得我是妖而心生恐惧？”
　　“如果那样，我又何必来寻你。”
　　流月，我没有想到我还能找到你，看到你没有大碍我便放心了。
　　如果所说的言语用动情的话来表示，我想背过身的他是流着泪告诉我的，我不懂他的酸楚，也不懂他的情意，又或许他也与我一样是思念着我的。
　　直到有一天，小满贴到我耳边告诉我，她看到南生日夜苦读，引“符”如药。
　　“南生，你这是为何？”
　　“炼药，丢魂之事，还是我对不住你。”
　　桃花林是他师父的故友玄同道人的居所，他没想到我是一只狐妖，更没想到玄同道人会在桃花居所取了我的魂，他救了我，却没有保护好我。一直以来，他都很自责，自那日我留下一份信去遥城时，他没有随我来，而是去了玄同道人那里为我求魂，苦于他哀求，玄同道人只给了他一道保命的符咒，要他好自为之，他便赶来找我。
　　我未曾想到他会这般痛苦，这自责及得上他自己丢了魂魄。
　　“他不伤我，还有别的道人会来伤我，终究有这一遭。”
　　“你可知失了魂会怎样？”
　　“伤及耳目，乱其心智。”
　　他的话略带丝愤怒，可他终究没有发怒，又低着头翻着药书，拨弄着桌上的药材，我手撑着头，望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也许有人将你放在心上，不管处于何种理由，那都是一种幸福。
　　当南生手捧着一封书信来找我的时候，我正拨着琴弦思忖着，几乎每晚梦里寻着的花，自南生来的那几日后便消失了。
　　“月儿，昨日我收到一份书信，要我们离开这里。”
　　“书信？”
　　“嗯，书信中说我们要离开这里。”
　　“是要离开遥城么？”
　　“是，我们先要去你初入遥城时被带到的院落里。你还记得是哪处么？”
　　“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