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花语》晏雨桥

11、鬼府（中） 我们站在一

　　我们站在一座似明似暗的地域中央，通往两侧的路径有了分叉，唯一的通道都延伸向两侧，一侧佛光满溢，整座宫殿透着灵气熠熠发亮，而另一侧鬼火跳跃，昏暗的光线里已辩不出宫殿模样。
　　“先入鬼殿吧。”子贤说道。
　　“我先去打探。”
　　禅栖撵着手中的佛珠，慢慢说到。他用手指了指眼前模糊的宫殿，隐约间他的身影在幽暗的灯火里忽明忽暗，他向来素净的性子却如此凛然，某一刻，我的记忆里印出一张与他相差不多的面庞，浓密的龙角眉下，一双略带魅惑的眼，那是一座倚池的亭阁处，他给了我这朵玉梅花。是的，这记忆真切到我似乎觉得眼前人就是给我玉梅花的人。
　　小满说，禅栖青黑木兰的袈裟上慢慢的胧上了一层大大小小的梵文。我说小满，那是他在用佛咒护身。
　　遇到禅栖以来，他总是静默的。他就像是我梦中的那一颗千年菩提树，而我就像是他伟岸的身躯下护着的一只鸟，他悠远的神情永远徜徉在佛法里，也许不可能有人会做到像他那般沉静如水。
　　他说，他望着无边无际的天空时，总有一种想要融进天地的感觉，他双手捧着佛珠对着天虔诚祈祷，诺大的雨点落到他身上时，我总感觉那是佛在净化万物，每一棵存活在世间的万物，他说他会用心去一一抚摸，为他们抹去世间的疾苦贫寒。
　　流月，我会守护你的，禅栖一直这么说。平日里，他会因为我夜里的一场噩梦，而整日都为我默念莲花生大士心咒，也会因为我扰扰的愁容，为我修言禅道，很多时候，在他的庇佑里，我总是会想起护国寺前那颗浓密繁盛的菩提树。
　　曾经小满的出现让他不由得加紧对我的照看，他也试着去观摩佛咒，为我寻魂，他兄长似的叨念总萦绕耳边，流月，带小满出来修心。对一直魅而言，那时的小满最怕的也是修心，如坐针毡的对着一本佛法，直到后来，小满虽然透明，但轮廓开始渐渐清晰，他摸了摸小满的头，俯下身在小满的手腕套了一串佛珠，他说，小满，你会开始慢慢长大的。
　　此一去，难言胜算，愿那些曾受过他点化而心间净化的万物生灵为他指引，帮他渡难。他转过身，风扬起他青黑木兰的袈裟，融进了那片昏暗里。
　　约莫片刻，仍未见到禅栖的回应。
　　南生看了看我与绿苒，他径直的走过来抚了抚我鬓角的头发，他说，月儿，等我回来。
　　子贤触了触我眼角的白丝带，他似乎要对我说什么，但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子贤也一同跟南生了进去，而空荡的中心里，只剩我、小满、绿苒三人。
　　周围浓密阴暗的气息越来越重，我拉着绿苒的手与小满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我与绿苒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开始慢慢沉睡，陷入各自的梦中。
　　我脑中的记忆，特别是有关于南生的记忆一一清晰的浮现出来。
　　一生书生气息的南生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想也许那曾是我记忆里最俊美的一张脸，很多时候，我都觉得他不像一个游历江湖的郎中，我怀疑他是否是落寞了的贵族，又或者是哪里清修的仙人。
　　那时，他扶起卧床的我，眨着眼睛问我是否是天外飞来的仙人，傻傻的他总是惹得我捧腹大笑。与他的那些日子里，我总是笑逐颜开的，那时的我还不懂得珍惜。
　　其实有些事我还未告诉他，只是如今的记忆清晰的像是被人翻看。记忆停留在我失去魂魄后的那些日子里。
　　“南生，你今日还去采药？”
　　“是啊，是我陪着你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
　　“哦，那你去吧。”
　　南生背着药篓去采药时，我总是化作一只小小的蓝狐跟着他，他一颗一颗辨认着草药，认真而又仔细的神情，让我常常望着他发呆。有时候走累了就跳上他的药篓身上盖上草药休息，他背着药篓里的我跋山涉水，一直未曾发觉我的存在。
　　有时候我也会因身体的疲倦，等到日落黄昏时分，我会继续化作一只小小的狐狸，守到他来时的路上，看着他从路口出现时，我会飞奔过去绕着他的身子转几圈，在他的衣袍间蹭来蹭去，他会抱起我，轻抚着我的皮毛，将我放到药篓里背回家去。
　　如果说我至今干的最荒唐的事便是我化作一位貌美女子去深山里勾引他，想起来自己也不禁脸红起来。
　　我从药篓里爬出来，摇身一变，淡绿色衣裙，对着湖面照了照，我扭着腰肢，捋着发辫，满意的走到了南生身边。
　　“不知公子需不需要人帮忙。”
　　“姑娘，你是？”
　　“看公子一个人在这不免觉得有些孤寂。”
　　“姑娘，请自……”
　　“公子若不嫌弃今日我便陪公子一同采药了。”
　　“好啊，那姑娘说要先采那株药呢。”
　　他转过头脸上带着诡秘的笑望着蹲在地上的我，他轻松的朝我俯过身来，我几乎快要被他压在身下，他带着均匀的的呼吸望向了我，心跳不止的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他的手落的地方紧挨着我的肩膀。
　　"你想干嘛？？
　　“你身后有株药草啊。”
　　他缓缓的从我身旁拔下一株药草，我变回了淡紫色的衣衫的模样，用手蒙住了羞红了的脸。
　　“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
　　“是啊。”
　　“你怎么认出我的？”
　　“问问你腰间挂着的玉折扇。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刚刚想什么呢。脸红成那样。”
　　如果让我再犯一次这样的蠢，我坚决不会，我想如果有一天要我去回忆，我铁定会从口中跳过这一段。作为一只狐，我是完全没有领悟到家族的狐媚之术。
　　等我的伤势快好的差不多时，我陪着南生去月季山救治村民都要经过桃花林，桃花林里也有竹子，我摘下竹叶吹曲时，南生惊讶的看着我，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之后，他做了一根竹笛送给我。
　　接踵而来的记忆都一一的浮现了一遍，直到我与南生的记忆已经回忆到了尾声，我也开始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