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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鬼府(上) 思虑过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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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虑过多的时候,我喜欢爬在楼栏上俯瞰,尽管现在什么也看不到,可这个习惯一直没变,我喜欢风抚着我的面,吻着我的眼,听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传来的声音,自从系上了这跟白丝带,小满整日跟在我身旁,也少了些嬉笑与淘气,我便让禅栖带她到附近去转转。楼外的风微微地吹走了烦绪,吹来了朝我渐止的脚步声,我闻着一阵白芷的香味,便打趣地说道。
“嗯?我刚喝过药了。”
“这我知道,只是不能来转转,恰巧碰到你?”
“碰的刚刚好,正想事呢。”
“何事?”
“那日的子贤是何人?”
“可能是绿苒的故人吧。”
南生向我说起了子贤的出现。在跨进鬼府的第一道鬼门时,烟雾缭绕中,眼前都是张牙舞爪的巨兽,而我们都被巨大的推力给分离开来,从巨兽口中喷出的雾气越来越浓,他略微觉得头脚发沉,他唤我时,未听到回声,只是绿苒用手中的折扇施法除了很多的雾气,他才在轻雾中分辨了她,他准备靠近绿苒时,一道白影似是要掠走绿苒,他便急急跟了过去,不知怎么出了鬼门,他察觉到我还在里面,准备折返时,子贤对他说不用去了,刚刚有人救走了我。
南生说起绿苒初见子贤时,也正是被子贤带回地面时,她盯着子贤英俊的脸略微发愣,摸样呆呆地,说完他嘴角起了一丝微笑。看他平日那么严肃,我不由得好奇起来。
“这么好笑?”
“没,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何事。”
“那日在桃花林,你初醒时,也是那样盯着我看的。”
突然间我羞红了脸,似乎从未有过的尴尬与不知所措,将头埋在了衣袖间,待我抬起头时,南生将手抚到了我的双眸上,他说,月儿,我会医好你的眼睛的。我知道那是他给我的关怀与希望,不管实现与否,至少这一刻这份温情是真的,这份情意也是真的。
自从上次入鬼府失败后,我不知何时能找到雪国,就连眼前的寻找的鬼人都毫无踪迹,听南生和绿苒分析,进鬼府门时正值子时,我们进错了时辰才见到那般情形。鬼府里每个月每个日子每个时辰都有讲究,可这些我们只知道存在一个说法,但未曾知晓进入鬼府的准确时段,上次便匆匆赶去了。
我告诉南生救走我的人是禅栖,他是雪国护国寺的一名僧人,他是来守护一位拥有玉梅花的雪国女子,而南生你是知道的,我有朵玉梅花,他便是来寻护我的。
南生略微的垂了双眸,轻声问道:若禅栖是雪国人你可信他,那么子贤呢?
我说,我与他又未曾有过交集,何来信他,我知道或许他是要提醒我对别人要多些提防才这么问的。
子贤与绿苒一同前来找我们时,南生似是有心事,却又不对我讲起,他用手抚过我脸庞发丝时,一声轻咳从背后传来。
“入鬼府,先找鬼谱吧。”
三言两语中,子贤已将去鬼府的计划及来龙去脉阐述的一清二楚,留给大家一个清晰的结果,也是从他认出小满的那一刻起,他拥有的法力,让我一直不敢去靠近他。只是《鬼谱》的寻找颇为棘手,我似乎记起城珏曾跟我提起过谱曲。
禅栖说,城珏也如似幻影的进入了他的生活,告诉他我是雪国公主,城珏几乎能够描述雪国里所有的事物,包括雪国的护国寺,雪国修仙的玉幽山,雪国的帝王也是我的父王清辉,还有我一直不曾知晓的叔父烟渚。而禅栖告诉我的这些,为何城珏一直都未曾对我说起过,不知他为何要对我隐瞒。
禅栖将《鬼谱》给予子贤时,子贤迟疑的接过谱本,一切发生的似乎太过顺畅,所有人都惊愕的望着禅栖。
“谱由禅来,本无其物,又何言其源?”
禅栖的话语总是让我们处于参透与参不透的边缘,过分纠结也显得思虑有些单薄了,而城珏的存在就如同梦一样的时现时浮,我与禅栖在众人面前选择只字不提,也是处于对城珏一份保护与隐匿吧。
这本记载鬼府礼俗的书笺,竟是一本曲谱,谱里没有分毫文字记载,如果想要解开鬼府,怕是要引奏这本曲谱了。
子贤举起衣袖间,一把伏羲琴已然落至眼前,跳动的琴弦里,我奏起了鬼府玄妙的谱曲,光怪陆离的声调中,小满惊叫了一声,姐姐,上面有文字的浮现,那是一本流动着的书笺,可惜我看不到,叹息之余,南生浅浅吟道:“鬼府之地,佛鬼相依为之,一念起佛地。一念入鬼地。”
我起身时,扶着我的小满低声的对我说,我抚琴时,子贤一直定定的看着我,我不解于子贤对我的认真,他走近我对着我面的时候突然问我。
“恕我冒昧,流月姑娘能否解下双目间的白丝药带?”
“双目伤,已不能辨人,看与不看怕是没有分别。”
“姑娘与绿苒略有相似,不知容貌辩的几分。”
我准备解开药带的手被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了。南生温柔至极的在我耳边轻言。
“药带是我系的,你怎么不问我?”他略带戏虐的问道。
“这……”
“有些唐突,难为姑娘了。”
小满说那日的子贤走近我面前时,右手的指尖盘绕着,为我的菩提珠渡了一层法。若我想的明白,他是法力高深,那半寸白纱怎么遮的住他的双眼,若我想不明白,他为我渡法,是怕我明日过不了鬼府,解不开那剩下的半部曲谱。
深夜里,我陷入了梦,梦里的白衣人手抚到绣着梅花的衣袍间,取下的绣梅幻化为一朵梅花,他对我说:西儿,我是潇湘子。你看你身后的花海,一朵一朵都是我亲手为你栽植的,开满的娇艳,这是与你一起时你笑的最美的灿烂,每一刻都镶在它们的花蕊里,默默地为我们记着。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梦的画风突变,白色衣袍渐渐被晕染,淡淡的透出水墨色,他走过来,举起我手中的玉折扇,换了扇中画面,亭台楼阁里正是抚着箜篌的我,我抬起头迎到他的面,那是城珏,“城珏,你可是在我的梦里。”没有回音,寂静里城珏扬起的脸露出无限感伤,我轻声问道:“城珏,你可是我雪国的未婚夫婿?”
我们按照曲谱的记载,沿着洛阜地绕到了一处府邸,辰时,迈进鬼府的第一步,耀眼的光芒,连我遮着布的眼都能感受的到,我渐渐感觉到光芒慢慢刺穿这我的身体,虽有异样,却不痛不痒,身旁的小满却歇斯底里的哭喊,禅栖站在我身侧颂起了佛法。
小满说落地得地方是一座殿门,殿门的前方,是十八罗汉的佛像,佛像围着的中心有一把虚幻模糊的箜篌,是光束的簇影,殿门不似平常,半圆月门,门下静坐一名僧人,难辨真假。
禅栖双手合十,墨棕的佛珠在指尖的上部旋绕,他诵起了经文,每一念句,殿前便重复一句,直到经文诵完,那把箜篌便显现出来了,通透的发亮。
子贤飘落至箜篌前,他便唤我。
“流月,引曲吧。”
我扣起的琴弦,却发不出一丝声音,而我的手指也在不停的颤抖,我更本无法完成下半部谱曲的弹奏,每一次拨弦,我的头痛便加深一次,我的记忆碎片便接踵而来,一下一下敲打着我的神经,直至我瘫坐到了南生的怀里。
“绿苒,你试试吧。”
“我?我不会。”
绿苒的手触碰到琴弦时,我有一瞬间的感知,感知生命的完整,随着曲调的起伏,我彷佛感觉到我的身体被提起又放下,被放下又被提起。而那紧掩着的大殿半月门,也慢慢的开启了,门前的僧人也慢慢起身。
我一直未曾想到,我们所踏进的鬼府是一片佛地和一片鬼地,世间人带着欲望而来,眼前便现的是一片鬼地,鬼地深处其实就是佛的净地,它的存在不断地替世人的抚平疾苦贫寒,万千顾虑与磨难终究会化作一丝佛光,抚平世间的万事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