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城》曼迪

12、{徐旺} 她把脸埋在

　　周芸芸目不转睛盯着顾宪成，很是愤忿地对我说，“徐旺你看他们，居然在上课期间打闹，成绩好了不起啊，笑声这么响亮！就不怕影响了别人学习，有人去给老师告状？”我抬头的时候苏悆刚好望着窗外，顾宪成握着苏悆的手,坐在他俩后座的女生酸溜溜地说，“上课时间禁止谈情说爱，谢谢合作！”顾宪成刚想反驳，眼前突然变黑了。
　　两秒钟过后，教学楼瞬间炸成一锅粥。女生们尽可能抓住最近的人的胳膊惊声尖叫，浮夸又做作，男生们则兴奋得直欢呼。停电就会停课，对学生而言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加惬意了。校领导难得大方，放我们回宿舍睡觉，很多人端着蜡烛结伴去操场乘凉。这种时候不能去后山，也不能往角落走，因为每个漆黑的地方都有可能藏着对正在亲热的小情侣，我可不想撞见他们。
　　张春席站在教室前门左顾右盼，标志性地冲我打招呼。她把手放在距离前胸一肘位置，小幅度摆动，然后扬着奇怪的尾音喊我，“徐旺！”我拿着周芸芸给我的蜡烛走过去，她立刻扑上来挽我的胳膊说，“快点跟我去操场，有惊喜在等你！”我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女生们总喜欢用这些奇怪的方式表达友好，余光里顾宪成拉着苏悆从后门跑出去，我熄灭蜡烛转身跟上张春席。
　　夏季的夜晚格外静谧，沉默得好像可以掩盖所有肮脏的东西，微风拂过梧桐巨大的枝干，带来森林独特的气息，妖怪们拿着火把，井然有序赶往山谷里参加文化祭。但是扑鼻而来的不是青草香，站在我身旁的女孩子也不是竹川萤。张春席扎进一个人堆里大声喊，“徐旺来了！”四下的人迅速分成两列，我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央的硕大的心形。不用说，这一定是张春席的主意，我朝她看过去，她立刻摇头跟我撇清关系。男生们哄笑着把我推向女生，我才发现我们认识，之前见过几次，她是张春席的‘书童’，名字叫李鱼。
　　李鱼人如其名，是个身材娇小的女生，虽然长相平庸却有一对大胸，只可惜我的目标不是大胸，我的目标是苏悆。女生紧张地捏着拳头想要说话，不知道的人估计会以为她是来找我干架，我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打断她，“不好意思，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可能要辜负你的美意，对不起。”她把探究的目光放在张春席身上，显然张春席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我突然想做恶作剧，于是把张春席拉进怀里，语气暧昧地说，“亲爱的，下次闹别扭就别把外人牵扯进来了，兜这么大的圈子我怕你累着！”围观的人对我们指指点点，李鱼也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相信她的内心一定有一个怒火中烧的‘魔’鬼在扎巫毒娃娃诅咒我们。张春席狠狠瞪我一眼打算开溜，我拉聋着脑袋去追她，明天一定有很多人四处传播‘张春席是徐旺的女朋友’这个消息。
　　因为我的缘故，顾宪成和苏悆没少闹别扭，但是这次有所不同，他俩已经三天没有说过话了！以前每次冷战顾宪成都会想方设法逗苏悆开心，主动握手言和，他居然开始和班上的同学打交道，丝毫没有和好的意思。苏悆变回沉默的样子，我们的关系又成了僵局。我来三中的目的是为了给顾宪成制造痛苦，如果他中途退出游戏，一切都将没有意义。
　　四班作为文科班的领头羊一直想把顾宪成挖过去，老李找尽理由推脱，就是不肯放走这个‘年级第一名’。很多女生打着辅导学习的幌子围在顾宪成身边，其中不乏长得漂亮的，身材丰满的，身体发育过早思想还没来得及跟上，比如我的同桌周芸芸。加上顾宪成平时特立独行不合群，很多男生把他视为眼中钉。上次他打掉了我一颗牙齿，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他。
　　张春席花大把时间和蔡俊康厮混在一起，你们知道的，女生和男生不同，女生不一定需要朋友，但是必须找个伙伴陪她吃饭，走路，上厕所。她们都是孤独患者，喜欢有口袋和帽子的衣服，好藏着无处安放的手。男生只需要一个‘烟友’，用来借火和把风。
　　初三毕业的时候《古惑仔》系列电影突然风靡起来，每个小伙子心中都有个英雄角色，他们大多喜欢陈浩南和山鸡，我喜欢的人物是□□，因为他的深情和大义。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身体还没怎么发育，对性的了解也不多，很多人开始聚在一起看毛片，比较小便的远近。可能因为影片里的人物穿的很少，所以他们在生活中看其他异性也像穿很少衣服，因此色眯眯地盯着她们的胸脯和屁股，说的每句话都充斥着类似生殖器的粗鄙字眼。真是群可怜的孩子，他们居然以此沾沾自喜引以为荣？
　　“混账！畜生！禽兽不如！“张春席义愤填膺地向我控诉她的崇尚暴力的继父。她的左脸有点红肿，能够清楚地看见三个指印，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她依旧是众多男生垂涎的梦中情人。我特地跑去食堂给张春席煮了个白水蛋，她把脸埋在长长的头发里说，“徐旺，你可不可以抱抱我？”我伸出手去拥抱她，像蘑菇爸爸那样用下巴抵着她的头。
　　我承认做这个动作是受了琼瑶剧的荼毒，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如果下次他还打你你一定要还手听到没有，掀桌子抓头发都可以，没人会笑话你是泼妇。”我受不了这个气氛。张春席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哽咽地问我，“为什么他打我妈我会帮我妈，他打我的时候我妈不来帮我呢？”因为你们母女要靠他的杂货店维持生活,你妈想给自己留条后路。我在心里回答她。但是我不会把这句话说出来，生气和女生的眼泪最可怕了。
　　我发现我们几个人出奇相似，都是一样的不幸。我们的不幸都来源于支离破碎的家庭和冷漠的亲人，归根结底两个字，男人。苏悆的生父，张春席的继父，顾宪成的父亲，我的父亲。这些不靠谱的男人。
　　小时候我一直认为我的父亲是个好男人，虽然那时生活很不如意，但是他坚持不让妈妈出去找工作，每天再辛苦都拿笑脸对着我们。当然那是很早以前的记忆了，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留过胡子，他用强壮有力的手臂把我举过头顶，我第一次处在那么高的位置，日光灯就在我的头顶，我既兴奋又害怕地蹬着腿惊呼，“爸爸！”他就笑着拿胡碴扎我的脸，诸如此类的幸福剪影拼凑成我的整个童年。
　　很多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和苏悆一样从来没有享受过父爱该有多好——张春席给我说过苏悆妈妈的故事。这种被背叛的感觉真不好受。我开始明白为什么妈妈离婚后经常叹气，以泪洗面，揉不平她紧蹙的眉头。
　　恋爱初期我们喜欢的是对象个体，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河流，先湍急，再平缓，如果你行至湖泊，那么这里就不是爱情，而是亲情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跟永不融合的波罗的海和北海差不同，因为密度不同。我曾看过一个黑人演说家的视频，讲的就是有关男人偷腥的话题。他说男人一定会偷情的，这跟男人的相貌和能力没有关系，别问为什么，因为他是男人，他有小鸟。“在座的女士你们问问你的男朋友，或者丈夫，他出过轨吗？”“什么？没有？哦，妈的！你们这群虚伪的贱人！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我被他的表情逗笑，他带有黑人特有的RAP口音和冷幽默。
　　这个视频让我沉默了很久，如果两个人经历了轰轰烈烈，经历了七年之痒依旧不能在一起，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支撑我的爱情？我害怕自己重蹈父亲的覆辙，变成朝秦暮楚的贱人。是了，这才是问题所在！我是因为顾宪成才接近苏悆，但是我居然想认真对待这份感情，认真对待苏悆，我的初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