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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顾宪成} 我已经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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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席才拉走苏悆,徐旺就跟了上去。介于苏悆刚刚原谅我,我没敢多说什么,只得由着她们。坐立不安等了几分钟,终于忍不住发信息把苏悆叫回教室,这才安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张春席抛弃了金牌搭档蔡俊康,选择和徐旺结盟。以徐旺的心思,很容易搞出幺蛾子,他刚‘不小心’把我转学的事情告诉我妈。我一句‘你们不是希望我和徐旺打好关系吗,我就是来三中和他打好关系的怎么了!他也转校了,你们怎么不说,现在他才是你的亲儿子我是外面捡的小杂种?’成功把我妈气进了医院,画面有多激烈我且不说,人们生气的时候往往都口不择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成功戳中对方要害。
托徐旺的福,这是我妈第二次在我面前情绪失控,上一次见她这样是她离婚的时候,当时我还年幼,只记得她红着眼睛揪着我爸的衣领,声嘶力竭地问‘为什么’。之后我们跟着苏悆妈妈一起到了成都,她眼中的坚毅慢慢被生活消磨得所剩无几,岁月偷偷染指她的美貌,她的眉梢添了皱纹,人却越发宽容,温和。但是我惦念着她年轻时的样子,那时我爸还很疼爱我妈,她也不用为了我俩的吃穿用度四处奔波,那时她喜欢穿素色的连衣裙,身材苗条,笑声响亮。
自从来到三中我就处于焦躁状态,摊上徐旺这档子事是我没有想到的;作为继我爸之后第二个伤害我妈的男人,我是混蛋;在苏悆她们三人之间周旋搞得我身心俱疲,而且张春席是敌方卧底,这让我对她的厌恶多了一分。我不是很能理解女生们所谓的友谊,在我看来这个物种大多都是‘拓版张春席’,自私又可笑得很。好在苏悆几乎没有朋友,只有张春席和徐旺让我操心。
我开始怀念16岁以前的生活,那时苏悆从不违背我的意愿,张春席市侩得也没现在厉害,蔡俊康并不友好的杵在我们的生活里,他的头发看上去很柔软,我一直觉得他是只长相老实的坏狗狗。这种‘坏’跟徐旺的‘坏’不同,蔡俊康的本质是善良的,徐旺的恶劣却已经深入骨髓,让人觉得恶心,所以我从不轻易在苏悆面前提起有关他的事情。
这个夏天似乎比以往都要凶猛,大地孜孜不倦地吐着热浪,清脆的蝉鸣几乎贯穿整个白昼,苏悆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最近非常喜欢一个名叫李碧华的女作家,经常在晚自习上看她的小说《青蛇》。我等班主任回去办公室后猛地碰她手肘,吓唬她说,“苏悆,老李在外面,快点把书藏起来!”她迅速抽一本练习册压在小说上面假装做题,过了两分钟发现窗外没人立马红着脸打我。我趁机抓住她的手说,“下次再在上课时间看小说,我就替老师给你没收了,听到没有?”“要你管。”她佯装生气,不高兴地嘟着嘴。后桌的女生酸溜溜地说,“上课时间禁止谈情说爱,谢谢合作!”我刚要说话,眼前突然变黑了。
两秒钟过后,教学楼瞬间炸成一锅粥,每个教室里都在拍桌子、高声欢呼,停电就会停课,这是学生时代最受欢迎的词语,没有之一。校领导难得大方一次,放我们回寝室休息,同学们鱼贯而出涌向操场,谁都不愿回宿舍睡觉。很多人端着蜡烛陆续经过走廊,看上去就像灵魂赶渡。我看到张春席和徐旺并排站在教室前门,于是悄悄拉着苏悆从后门跑出去。
这种时候不能乱走,因为每个幽暗的角落都有可能藏着对正在亲热的小情侣。苏悆很不乐意被我拖着走,索性借助人流来撞我,我稍微加重手上的力道,她立马软声哀求,“可不可以放我回宿舍睡觉,我困了。”我拿衣服的下摆替她擦干手心的薄汗,没有接话。这是我第一次正儿八经牵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柔若无骨。我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世界里,苏悆突然停顿住,反客为主拉着我在人群中逆向穿行,虽然没有灯光,也没有交流,但是充耳的喧闹和郁热却让我格外平静。我想起一句诗句,是杜牧的作品《秋夕》中的前半句,“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我轻轻念出声。原来不管在哪个朝代,南方或者北方地区,浪漫是每个文人的天性。他们无一例外擅用美丽的词汇,将祖国的每寸山河描绘得壮阔而绮丽,博学又多愁善感。
我听见苏悆在笑,她把声音上调一个音调,语气微妙地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文艺路线了,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文绉绉的东西。”她刚说完以前,我瞬间清醒了大半,原来她还记得‘文绉绉’事件。
都说女人像猫,任性,骄傲。为了避免被迁怒,聪明人往往懂得示弱,先帮猫咪顺毛。于是我故作轻松说,“难道你不觉得古诗词很优美吗?辞藻华丽,富含底蕴,单品读就是一种享受。平平仄仄平平仄,仄仄平平仄仄平。”我发誓我已经尽力了,这是我第一次用讨好的口吻跟人说话,但是苏悆并不领情,她说,“我知道你成绩好,你用不着在我面前卖弄。查寝的时间快到了,我先回去了。”我失落地跟在她身后,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发火。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苏悆小心翼翼的呢,上次的冷战?徐旺第一次接近苏悆的那天?还是更早以前?可能我太累了,一点没有察觉。青春期的苏悆变化的不止身体,还有日渐增长的脾气。她长成了大姑娘,亭亭玉立,胸脯饱满,蓄着一头让人艳羡的长发,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唯独她对我的态度不如以前。我越来越讨厌这个词语,轻描淡写就否定了所有可能。我迫切需要一个转折词,虽然...但是,尽管...还,以前...现在,然而它们都不能宽慰我,因为以前我都在伤害苏悆,现在的相处也不尽人意。
徐旺的鼻子比狗还要灵敏,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嗅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跟他具备相似功能的还有张春席,她已经跟我们班的任何人打好关系,俨然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现在人人都知道张春席和苏悆是朋友,她从初中就喜欢我。天知道有什么事是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不会做的,她和徐旺一起出现的画面,想想就挺操蛋。
苏悆向来不喜欢跟人解释,这次依旧如此。以前每次冷战都是我主动握手言和,我邀请她看《霸王别姬》,看《八英里》,但是这次我并不打算邀请她看电影。我已经决定,如果苏悆一直不跟我解释,我将不会为了保护她而选择文科,徐旺是否会伤害她也跟我没有关系了。我会跟我妈解释所发生的一切,努力揭穿徐旺,跟他狠狠干一架,实在不行就转校,转移战场。我已经想好一切对策,但是苏悆,如果结果是这样,我会很难过,我的未来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