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石头本儿

7、第 7 章

　　因为路上堵了好一会儿，两人到西区警局的时候，已经比约定的时间晚了20分钟。

　　汤普森自顾自地去找他的朋友Lee叙旧，葵非则到3楼的审讯室，这时第一个嫌疑人已经审讯完毕。

　　葵非看着从审讯室走出的嫌疑人，中年，微胖，全身穿着有点夸张的白色西装，孔雀蓝衬衫，神色萎顿，典型的暴发户。

　　紧跟着是一个审讯专家和警员走出来。审讯专家是个中年女人，消瘦且干练，看到她径直走了过来：“葵非教授你来了。”

　　葵非点头示意：“你好。”

　　专家简单地跟她交流审讯结果：“张万全，广东梅州人，46岁，早几年一直在香港做眼镜生意，赚了点小钱，现在香港经济不景气，他就转回内.地，从香港买入一些潮牌眼镜，自己做高仿A货。他跟死者杨娇娇，都曾经加入过一个叫'港贸商业联盟'的民间协会，据调查是为两岸个体商户提供互助。这个组织5年前已经关闭了。”

　　“这个组织有问题吗？”

　　警员道：“暂时没有，据我们目前的了解，这是一个正规组织。”

　　葵非点了点头。

　　专家：“教授，根据我刚才的观察，这个张万全的嫌疑不大。虽然人很投机，但行为表现符合一个莫名被卷入凶杀案的正常反应，而且这几年他的通讯记录里都没有跟死者有关系的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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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几分钟，第二名嫌疑人在警员的陪同下，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内。

　　葵非站在专家和警员的中间，看着那名年轻男人进到审讯室，这次他表现的很自然，甚至看她的目光也是对陌生人的平静。

　　她代替刑侦专家进行审讯，但因为身份敏.感，她无权参与提问，只能旁观——观察嫌疑人的表情和心理。

　　警员在一边负责审讯，语气颇为随和，这是葵非要求的，不要给嫌疑人过多的心理压力，力求他们能保持一个正常的心态。因为此时他撒谎、隐瞒、焦虑等所有心理反应，才会在脸上显现。

　　“先生，我问你答，对我的提问您有权利保持沉默，但如果您撒谎，那么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您了解了吗？”

　　年轻男子斜着嘴角，露出一个随意的笑容：“知无不言。”

　　葵非沉默地看着男子，他跟上次在视频资料里的反应很不一样。虽然他是目击者，但就案发时的情况，他无疑也是嫌疑人之一，所以之前警方对他的审讯，施加了一定压力，以至于他在谈及过往经历时，情绪一度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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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名”。

　　“项智林”。

　　“年龄”。

　　“21”。

　　“国籍”。

　　“中国香港。”

　　“职业”。

　　“大象食品有限公司市场部经理。”

　　“请问您是否在6月17号下午1:34分，西区晶汇百货六楼的男洗手间内，发现一名女性尸体？”

　　“是的”。

　　“能否请您描述当时的状况？”

　　“那天我本来是跟我的助手一起考察晶汇百货的进口食品区，后来我拉肚子，一个人去洗手间，却听到隔壁有很轻微地撞击声，然后看到一只手从隔板的下方露了出来。我当时有点被吓到了，于是敲了敲隔板，但敲了几声都没有反应，所以赶紧出去。刚好外边也有几个人帮忙敲门，后来我觉得不太对，我们就把门撞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女生，于是我就马上报警了”。

　　葵非听着他的描述，低头写了句话，递给警员。

　　他看了一眼，道：“您经常往来内地吗？”

　　项智林也看到两人的动作，道：“最近这一年开始比较多来内地”。

　　“为什么？”

　　“因为我的公司主要是代理进口食品销售，最近在拓展内地市场”。

　　答得十分合理。

　　“请问您是否认识死者？”

　　项智林沉默了一瞬，又看了一眼葵非，幽幽道：“不算认识，但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他在斟酌，葵非看的出来，再见到自己之后，他在尽量避免撒谎，是怕她会看出来什么？

　　“请您说得具体一点”。

　　“我常去RC酒吧，她好像也是那家酒吧的常客”。

　　葵非看着他，聪明的人，每一个字都精斟细酌。

　　他描述这句话的逻辑是：他常去的酒吧，她也常去，而不是说，她常去的酒吧他也去，或者，他们共同是一家酒吧的常客。

　　言下之意摆脱了认识她、跟踪她行为的可能。

　　“那为什么之前几次对话中，你都没有提及认识死者这一点呢？”

　　项智林又看了一眼葵非，后者皱眉，他为什么在斟酌语言时，习惯性看她？

　　“第一次是太紧张了，在陌生地方的男洗手间里碰到死人，我很紧张，甚至没太看清她的脸。后来，我想起来似乎见到过她，但听说案情一直没进展，我怕这个时候说自己认识死者，会被当成嫌疑犯。毕竟，我跟她都是香港人，要说生活交集，我跟她的概率更大”。

　　合情合理，很缜密。

　　葵非低头写下一句话，递给警员，警员看了她一眼，才问道：“项先生，据我们目前掌握的资料显示，您跟死者杨娇娇的关系，并非像您描述得这么简单”。

　　项智林明显一顿，看了一眼葵非，道：“哦？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看您身边这位专家似乎对我有疑问，为什么…她不直接问我呢？”

　　他在试探她？葵非偏了偏头，嘴角淡淡的弧度，果然，项智林以为，她向警察透露了某些，他认为她应该知道的讯息。

　　她的但笑不语在项智林看来，一副胸有成竹。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警员看向葵非泱，她摇了摇头，低头写了两个字，递给警员。

　　哥哥。

　　“据我们了解，您的哥哥…”

　　“啪！”项智林一掌拍向了桌子，眉头紧锁，表情阴鸷。

　　“你干什么？”警员疾声道。

　　项智林“嚯”地推开凳子站了起来，眼睛盯着葵非，道：“你这种道貌岸然，自以为正义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说罢，起身就往外走。

　　警员一个箭步冲上去按住他的肩膀，“项先生，我们的审讯还没有结束！”

　　话虽如此，但目前没有确切证据，只是协助调查，警员并不敢动武。

　　项智林明显情绪很激动，他狠地甩开肩膀上的手，道：“有什么事找我律师，我没那个兴致一遍一遍陪你们这群蠢警察浪费时间”。

　　说罢，夺门而出。

　　警员脸色也不好看，他回头看向还坐着的葵非泱，她的脸上挂着奇怪的笑，扭头对他说：“没关系，我想我们已经找到关键信息了，那就是——我！”

　　与此同时，单向透视的落地玻璃屏后。

　　西区警察局李局长：“老汤，不愧是你的学生啊，亦步亦趋地盯着嫌疑人，心理战，打得漂亮。”

　　汤普森的表情却并不像来时那么轻松，隔着蓝色玻璃，他看到葵非纤瘦的肩膀在项智林拍向桌子的瞬间，颤抖了一下。

　　她被吓到了，却不是因为那一声响，而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遗漏了某些真相。

　　小Kitty，脆弱的你，真的准备好迎接真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