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石头本儿

6、第 6 章

　　葵非到家，倚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收到两条信息，一条纪冉，一条冼一语。

　　他说：“顺利归家否？”

　　她回国不过一天，回：“谢谢，一路顺利。”想了一想，把问他借的钱也一并转过去。

　　另一条：“姐，案子有头绪吗？”

　　葵非笑，将电话回拨过去，响了很久也没人接，奇怪，最近好像都没有跟她通过电话，也不知道她这个妹妹在忙什么。

　　她拿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给聿易发了条短信：“我已经平安到家，晚安。”

　　发完又拿着手机在手里转，差不多过了2分钟才收到他的回信：“嗯。”

　　接着又是一条：“晚安。”

　　葵非忍不住笑了，2分钟，一个将车停在路边，发短信的时间，难得的是，他愿意搭理她的无聊。

　　想起刚才他送她到公寓门口，葵非便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她发誓，虽然是想勾引他，但也只是单纯地想邀他上去坐坐……而已。

　　聿易抬头看了一眼公寓，一派谦和：“下次吧。”

　　“好啊”，葵非丝毫没觉得被拒绝丢脸，反而很开心他说“下次”，他今天说了两回“下次”，那么就应该真的有下次吧。

　　“那…你送我上去吧，我那个楼层的廊灯坏了，挺黑的。”

　　葵非直勾勾地盯着聿易，眼里的流波缓缓荡漾。

　　聿易不知是心思单纯，还是作为绅士，无法拒绝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于是两人慢悠悠地走回了公寓。走进大堂，葵非还继续坦荡荡地撒谎：“走楼梯吧，我崇尚节能。”

　　聿易身姿挺拔，站在葵非旁边，看她鬼精灵似的，“好”。

　　于是两人华丽丽地爬了27楼，呼吸紊乱地推开27层的安全门，就见一走廊的炽亮。

　　“诶呦，廊灯什么时候修好啦！”葵非有点夸张地说。

　　聿易在她身后笑笑：“修好了就好。”

　　及至送她到房门口，2701。

　　“谢谢你送我，再见。”葵非扬着脸，站在紧闭的门口送客。

　　聿易脸色挂着运动后的薄红，淡笑，笑自己自作多情，以为她会说：“都上来了，进去喝点水吧…”这种顺理成章的话，但他没说别的，只说：“不客气，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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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葵非都在为新学期的教学计划做准备。即使智商傲人，仍然需要勤奋扶衬，不然也就是个二流货色。

　　其实高校的工作颇为无聊，要做许多繁冗低效的工作，教学计划就是其中一项，新学期她准备开6门课，这意味着她要写6项截然不同的计划书。

　　晨跑、看书、下午去咖啡厅写教学安排或稿子，晚上去酒吧坐坐，几乎是她每天不变的行程。

　　上次已经同聿易说好，每周三会去《折戟》写稿，与其他编辑聊聊天扯扯淡。她去了，不过他不在。问同事，说他回香港了。

　　壮汉大哥说：“老大家人定居香港，他三五不时地就会回去看家里的老爷子。”

　　葵非默然，香港…

　　这天她在咖啡厅写稿子，明天学校就要正式开学了，她又要面对那些躁动做作的少年们。

　　手机震动，她抬眼看，是市公安局的刑警队座机号码。

　　她接起，那边的声音沉稳，是风雨里男人特有的干练：“葵非教授，案子有进展了！”

　　葵非些许不安：“嗯，你说。”

　　“上次你建议我们说，嫌疑人一定跟受害者认识，我们照这个方向查，很快就锁定了三个嫌疑人。”

　　“他们有什么关联？”

　　“这个电话里说有点复杂，我们已经以协助破案的名义，约三个嫌疑人这个礼拜二来一趟警局，您是不是方便也来一趟？”

　　“好。”

　　挂了电话，葵非有片刻愣神。那天冼一语跟她聊过之后，她就借用冼一语的电话给公安局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嫌疑人跟受害人认识这一点，不过是在犯罪动机上后退了一步，扩大了一些搜索范围，不算是特别有价值的想法。

　　手里的电话一震，吓了她一跳，是汤普森那老鬼，她嘴角一偏，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任电话响了三四十声才接起来。

　　“小Kitty，又那么久才接人家的电话…”

　　葵非听到他那副破嗓音，忍不住一哆嗦，没搭理他。

　　“哎呀，又对我这么冷淡，我打电话是想告诉你，我十分想念你那张冷淡又漂亮的脸蛋儿，所以答应你们学校的邀请，要去你们学校开讲座啦，现在马上要登机啦。”

　　葵非皱眉，“你打电话不会是想让我去接你吧？”

　　“这种美差怎么可能轮到你，你们心理学院的陈院长会来接我，我再安顿一下，咱们后天见吧，我很想吃麻辣火锅啊。”

　　“……”葵非忍俊不禁笑了一下，道：“正好公安局让我后天去一趟，你也一块儿吧，顺便见见你那个比跟我关系好点的朋友Lee。”

　　“警局？好啊好啊，那你后天来接我，咱们一块儿去”，汤普森的声音又开始荡漾。

　　“……” 切，结果还是要她去接他。

　　第二天是新学期第一天，她只有两门选修课，理论上来说，是同学选她的课程试听，不喜欢可以退选，少于4个人这门课就取消。

　　她刚来府京大学的时候，因为名声在外，第一堂选修《宇宙暗物质概论》就爆满，结果一节课下来，人全让她说走了，确切地说，是羞辱走了，到第二堂课刚刚好有4个人，其中两个还是选修分实在不够，必须得上她的课。

　　她心态一向不走寻常路，居然很开心只需要对着4个呆子，而不是120个。结果这四个学生在半年里，写了3篇国家级论文，2篇国际一流期刊稿件，得了个欧亨利短篇小说奖二等奖。

　　从此，学校里所有人都疯了……第二次选课时，系统居然被学生挤瘫痪了。

　　此刻，葵非看了教室里那两百双水汪汪的眼睛，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群愚蠢的人类，智商又不会传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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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第二天去酒店接汤普森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收拾妥当，在大堂里人模人样的和学校陪同人员，聊人生聊学术建设的时候，一脸人生导师的慈眉善目，真是个…好演员。

　　等看到她出现，汤普森才挑着眉毛，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热情地冲过来抱住了她：“小Kitty，人家想死你了！”头还一直在她脖颈里蹭啊蹭的。

　　葵非越过他，就看见那名陪同的年轻人，嘴角抽了抽，不明白一个沉稳的学者是如何一秒钟切换成娘.炮的。

　　葵非任他抱着，也不反抗，要不他一会儿有的作呢。

　　明明过了早高峰，却因为一场小车祸，路上变得十分堵，葵非那辆破马自达在路上十分钟蹭一步，她有些许不耐烦，汤普森却在一边乐得唠叨。

　　“小Kitty，咱们都两年多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年轻这么嫩，跟高中生似的。”

　　葵非斜眼看他，不屑一顾：“因为我废话少。”

　　汤普森也不理她：“你这么冷艳，你的学生是不是都被你迷死啦，就你翻白眼那小妖精的样子，太招人了。”

　　葵非干脆就不搭理他了，任他在耳边叨叨。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看前面的路况，却突然感觉有点怪异，一回头，就看见隔着一排车子，一辆黑色轿车与她并行，车窗下降，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然后一张脸慢慢露出。

　　葵非看着那人，那人也看着她，面无表情，连眼睛也不眨，葵非蹙眉，心头掠过一阵不舒服。

　　那人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但车窗却并没有关。

　　葵非看着那张年轻的侧脸，心里莫明的压抑和烦躁。

　　“小Kitty你怎么了，脸这么臭？”

　　汤普森一脸天真的关切，葵非扬起下巴指了指那个男人：“那个人，就是这起奸杀案的报案人，跟我们一个方向，应该都是去公安局的，看来，他不仅是目击者，更是嫌疑人之一。”

　　汤普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恰好那个男人也回望，嘴角露出一抹寓意不明的笑容，看了一眼他身边的葵非泱，随后车窗关上。

　　汤普森：“典型的厌恶表情。”

　　“嗯，很奇怪，他根本没见过我，也不知道我参与这起案子的侦破，却会用厌恶的表情看我，而且那个眼神，根本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汤普森看着葵非紧锁的眉头，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就是，我们可爱美丽又聪慧的小Kitty，明明人见人爱，怎么会有男人用厌恶的表情看你呢。”

　　葵非被他逗得一笑：“恶趣味。”她开车往前蹭了蹭，道：“很奇怪，我第一次看他的审讯视频，就觉得不舒服，那晚还做噩梦了。”

　　就是她在聿易的出租车上，小寐时做的那个梦。

　　汤普森的表情淡了淡：“相信我Kitty，直觉是人类认知环节上最复杂，也最简单的一环，尤其像你这样过于理智的人，更要在关键时刻，相信直觉的判断，而不是理智分析。如果你初见这个人就觉得他有异样，那一定是这个人身上的某些特质，牵动了你记忆中不愉快的感受。”

　　葵非安静地听，脸上没有一点平时对他的嫌弃。“但是，我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也没有跟他相似的人出现过。”

　　汤普森笑笑：“我可爱的小Kitty，你只是智商高，又没有超忆症，不可能什么都记得的，有些东西你的大脑控制不了，总会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淡忘的。”

　　葵非侧目看了他一眼，“怎么可能，我连第一次见你时，你那条荧光色内裤边，在美国时间10:26:17秒露出来这么无聊的事都记得，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没营养的会让我忘掉呢。”

　　汤普森皱巴巴地做了个鬼脸：“你这个小怪物。”

　　过了一会儿，他看似闲扯地问道：“你那个没有你可爱的妹妹，最近还好吗？”

　　葵非斜眼看他：“还好，现在在新西兰做心理医生。”

　　“哦”，汤普森随意应了一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