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却人间无数》石头本儿

21、第 21 章

　　两人回学校换了聿易的车，一路驱车向南，往葵非的老家，府京的邻市戌市行进，路程5个小时。

　　天色已经大黑，空旷的高速公路也显得落寞，葵非整个人缩成一团窝在副驾驶上，沉默，以至于聿易一度觉得她睡着了。

　　“聿易”，她突然出声叫他，不是聿先生，而是连名带姓的叫。

　　“嗯”，他答应。

　　“不要让我害怕好吗？”

　　聿易偏头看她，路灯光一闪而过，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又整个人陷在了黑暗里。

　　“好”。

　　葵非调整了坐姿，偏头看着开车的聿易，眉清目朗，清秀俊逸，他冷淡沉默，内心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葵非笑：“你知道汤普森为什么会叫我小Kitty吗？”

　　聿易也笑：“因为你像只小猫？骄傲矜持”。

　　葵非：“嗯，他说我像猫一样，孤独敏感，害怕跟人亲近，也怕被人拒绝抛弃”。

　　聿易看了她一眼，没作声。

　　“你跟我一样”。

　　聿易仍然未作声，葵非却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道：“前面服务区停一下，你休息一下换我开”。

　　“嗯”，聿易将车开进服务区加油站，在加油员没出来时，他转身抱住了在解安全带的葵非，鼻尖蹭着她的长发：“有危险我就丢下你一个人跑，好吗？”

　　葵非闻着他身上舒服的味道，笑：“好，你别舍不得就行”。

　　在葵非的逻辑里，爱不等于无私、舍己。让爱自己人看着自己牺牲，太残忍，残忍到会让人不敢再爱。

　　车开下高架，进入戌市的时候已经是凌晨，葵非将车开进小区，轮胎压过井盖发出刺耳的“当当”声，在深夜显得尤为明显。

　　这是一个颇为老旧的小区，没有停车场，路两旁净是随意停放的私家车，葵非将车停在楼下，只能勉强塞在缝隙里。

　　聿易看了一眼手表，2:13分，抬头向居民楼看了一眼，道：“现在上去会不会太晚了”。

　　葵非停好车，偏头就靠在他肩膀上，闭眼道：“是太晚了，我们在车里将就一夜吧。”

　　聿易摸了摸她的头：“你不会是没有家门钥匙吧？”

　　葵非沉默了一会儿，在嗓子里挤出一个“嗯”。

　　聿易轻笑：“多久没回来了？”

　　“七八年吧”。

　　“嗯～”他颇有深意的应了一声。

　　葵非：“……8年4个月零17天”。她这种智商，怎么可能记得模糊数字。

　　聿易笑问：“为什么没有自己家的钥匙？”

　　葵非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才吞吞吐吐地说：“我跟我妈不是很熟”。

　　聿易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熟？”

　　葵非语塞了一下，照着他脖子就咬了一下，道：“总是用陈述句的人，今天怎么这么多好奇心？”

　　聿易脖子刺痛，条件反射搂住了她的肩膀，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跟自己的母亲，会用’不熟’这样的字眼？”

　　葵非想了一下，“我的性格就是养不熟的那种”。

　　听了她的话，聿易突然想起那个凌晨她下出租车之前，扬着一张狡黠却干净的脸，对自己说：“司机师傅，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他笑，“你确实不是养熟的性格”。

　　葵非眼神有点呆呆的，“其实纪冉也不是那种养得熟的性格，她跟我妈关系也说不上很亲，一家两个女儿，没一个是贴心小棉袄，我妈也怪可怜的”。

　　聿易沉默没说话，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有点嘴笨。

　　“你呢？我也没听你提过家里人”。

　　周围浓黑，聿易伸手关了车里的灯，两人瞬间陷入黑夜之中。他偏头跟葵非靠在一起，声音清淡低沉：“父母在我年初中的时候去世，然后我到了香港和外公同住，成长过程波澜不惊，好在我也算是人格健全。”

　　黑暗中葵非默默睁开了眼睛，又悄然闭上，问：“怎么会波澜不惊？肯定有很多学姐学妹学长学弟喜欢你”。

　　气氛沉静。

　　聿易：“是吗？”

　　他的口气松散，葵非不觉好笑：“怎么反过来问我？”

　　聿易：“除了你，我好像也不知道谁喜欢过我”。

　　他的声音淡淡，葵非却觉得格外动听。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小区附近学校的早操号声吵醒，一看表，已经7:30了。

　　葵非睡得头晕，知道时间后，索性又靠回聿易的肩膀：“这个时间，我妈肯定已经出门了，咱俩又进不去了”。

　　聿易睡得也不舒服，他向外看了一眼，道：“想进去能有多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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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傅拍了照，把身份证还给葵非。然后一边开锁，一边狐疑地打量葵非泱：“你说你是葵非老师的女儿，嗯…你们姓倒是一样，可是我住在这一片儿住多少年了，只知道葵非老师有一个女儿叫纪冉，几年前去世了啊”！

　　一对璧人，男俊女靓，衣着体面，倒不像是坏人。

　　葵非：“我是她没死的那个女儿”。

　　老师傅被噎地一头汗：“……这，我不是那个意思”。

　　聿易站在旁边都感受到了老师傅的尴尬，他肯定不理解，葵非只是字面的意思，没有咄咄逼人的想法。

　　葵非看老师傅紧张地手抖，钥匙都对不准锁缝，道：“您别紧张，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聿易很不厚道地笑了。

　　门锁开了十几分钟，进门一股熟悉的墨水味，陈旧、微熏。

　　房间的构造是老式设计，一条平行的走廊，厨房对着大门，旁边是洗手间，走廊一头是葵非纪冉的房间，一头是母亲的卧室，内室隔出一间书房。走廊两头的门一关，整个房间就会彻底黑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家的样式，总是常年不变的，尽管有些许不真实感，却也不觉得陌生。

　　葵非扫视一圈，对聿易道：“我带你转转？”后者点头。

　　厨房干净，但看得出经常炊烟，调料碗盘一应具全，葵非一眼就看到碗架上孤零零的一只饭碗，一双筷子。

　　她没作声，推开了角落里纪冉的房门。

　　她的房间不大，一侧是床、书桌，另一边是书柜。避无可避，一眼就看见纪冉床头上的黑白照片。

　　那是她18岁的模样，年轻漂亮，笑得无邪。

　　看到照片，葵非没有多意外，可心里还是忍不住钝痛。

　　聿易站在她身后退了出来，推开了葵非的房门。

　　纪冉的房间充满了生活过的痕迹，床褥是粉色的碎花，枕头旁有几只玩偶，书柜里塞满了书，甚至床下也能看到装书的箱子，最角落的衣柜门上，贴满了照片，是纪冉和朋友的大头照，还有偷.拍母亲工作和做饭的照片，照片的最中间，是他在葵非那里也见过的毕业照。

　　关于葵非的照片，仅此一张。

　　反观葵非的卧室，简直像是借宿月余的朋友，只比纪冉的房间大一点，却显得空旷。

　　淡蓝色的床褥，样式是很多年前的，干净，看得出经常清洗的痕迹。书柜里空空的，只有几本学校的教辅材料，跟她在府京家里一面墙的大书柜，反差极大。

　　她就像是轻轻踏过这段岁月的浮尘，没留下多么浓重的痕迹。

　　葵非收起注视遗照的视线，问聿易：“饿不饿？你去洗澡，我给你下碗面条吃？”

　　“你会煮面？”

　　葵非学他之前的话，答道：“嗯…基本流程是知道的”。

　　聿易笑着摸她的头。

　　等他洗完澡出来，看到餐桌上摆着两碗面，有葱的香味，但看着清淡，实在不像是好吃的样子。

　　厨房里并没有葵非的影子。

　　聿易回来看了一眼走廊那边紧闭的房门，转身走进了葵非的房间。

　　葵非回来的时候，看到聿易正站在她的书桌前，一边擦头发，一边翻她的旧教材。

　　她笑着将头凑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聿易洗过澡，味道好闻得不得了，他道：“你的书本很干净”。

　　她的教材上除了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葵非表情倨傲：“这么简单的东西，还需要动笔记吗？”

　　她面容清丽无暇，眼睛里净是自信，聿易心神微动，俯身就想亲她，却被葵非捂住了嘴：“你去吃面，我去洗澡”，说罢转身就去了洗手间。

　　她洗得很快，出来时也不见聿易在厨房，却见他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头发还湿着，把枕巾殷出了一片水迹。

　　葵非的长发也滴着水，躺上床窝在他身边，悄声道：“聿先生，不吃面吗？”

　　聿易被吵醒，眼睛也不挣开，嘴角笑着抱住她，“吃了一口，你实在没有做饭的天赋”。

　　葵非嘟着嘴“切”了一声，也不再说话，迷迷糊糊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