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华发满城忆》零7

7、回忆之殇（2） 陈生说：

　　陈生说：“子安，来啦。”
　　李子安回答：“嗯，来了。”
　　陈生放下麦克风，让曹琴过去跟末然唱歌去，曹琴起身拉末然去点歌，陈生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李子安坐过来，李子安不客气坐下，拿起桌上啤酒仰头猛灌，陈生看着也不阻挠，等他喝爽了才开口：“我和曹琴都上二本线了。”语气中并没有丝毫的欣喜，确实也不该欣喜。
　　李子安顿了顿，放下口中啤酒，笑着说：“恭喜啊。”说完又继续开启另一瓶啤酒，被陈生按住，他转头看陈生，不说话，陈生也不闪躲，四目相对。
　　“我们两个决定报大理那边的学校。”
　　“哦，那好啊，风景好。”
　　“你打算怎么办？”
　　“呵呵，什么怎么办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给我装傻。”狠狠捶他肩膀一拳，“打算怎么办？”
　　“又能怎么办？”
　　“她是怎么想的？”
　　“我哪知道。”
　　“她要去上海。”
　　“嗯。曹琴的歌唱得越来越好了啊。”
　　“我也觉得是这样。”
　　很显然，都不愿再聊那个话题，将要分离的话题。于是沉默拼酒。
　　包厢里的歌声戛然而止。
　　“谢谢，谢谢你们。”其余三人都安静下来，注视着她，她的眼圈微微发红，因为灯光昏暗可以很好的遮掩，她控制好情绪，继续说：“想唱一首歌，送给我们！”他们可从没听过她唱歌啊，她总是说自己唱歌很难听，从来都是拒绝他们邀请她一起唱歌，甚至平常连调调都没哼过。
　　“风吹雨成花，时间追不上白马，你年少掌心的梦话，依然紧握着吗······”

　　时间被水煮成一碗茶，香气浓郁却消逝得快，热气散去后冰凉涩口。

　　卡拉OK结束后，陈生送曹琴回家，李子安送闻末然回家，两对两人手牵手悠悠晃荡，夏季夜晚的风扑在热腾腾发红的脸上，舒服极了，呼吸中带着丝丝清香，比起逼仄憋闷的包厢实在是舒服极了。
　　陈生背着曹琴，曹琴喝得不多，只是酒量实在是太差，脸庞微微发红，眼神迷离，趴在陈生背上，嘴里还碎碎叨叨的不停。
　　“我觉得好幸福啊，陈生，我好开心，我们大学还能在一起，还记得那时候好喜欢你，偷偷暗恋着你，没想到，你也喜欢这我呀。哈哈，哈哈哈哈。我们，大学毕业就结婚好不好？”
　　“好。”
　　“你说的哦，不许反悔，不许反悔。我，曹琴，好喜欢，很喜欢，陈生，真的很喜欢。”
　　陈生听得心里暖暖的，他说：“我也很喜欢你啊。也是真的、真的、真的很喜欢。”
　　曹琴没在回应他，她静静睡着了。他嘴角是温柔宠溺的笑容，渐渐放慢了脚步，能使得平稳，尽量不扰到熟睡的她。

　　李子安和闻末然，步伐走的轻盈，心却恰恰相反。
　　“子安，你怎么办？”闻末然低头盯着脚尖，认真走着脚下每一条路，说话时没有抬头。
　　“你会去上海的吧！”心里早早明白的答案却还要再问一遍，还要亲耳听见答案，还要自讨伤害。
　　世界上最痛心的问题莫过于明知故问，却还始终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直到被伤得体无完肤。
　　“会。”毫不犹豫一个字，不再多说。
　　沉默良久，李子安打破如此尴尬，笑说：“呵呵，我就留在本地大学了。再不济也是个三本啊。呵呵。”
　　闻末然有些诧异他的话，问道：“你不去上海吗？上海也有三本。”
　　李子安笑笑，说道：“这种分数，对于我来说，不够格。”
　　“没关系的，可以去的······”闻末然还准备说什么，被李子安打断。
　　“我就留在这里。”
　　“哦。”闻末然淡淡应一声，听不出其中是否有失落的感情，而她的心里在想啊：我以为他会跟我一起去上海呢，看来，他也没那么喜欢我啊。
　　李子安在想啊：她可真是没有感情啊，怎么她的一点失落都感觉不到，也没有再继续劝说的样子，说不定我心软就同意了呢，看来，我对她，也没那么重要啊。
　　说话的时候，脚尖已经踏进小区大门，李子安停下脚步，说：“好快，都到了呢。”
　　“嗯。”
　　“好了，进去吧。”
　　“嗯。再见！”
　　“再见！”
　　两人莞尔一笑。
　　同时转身离开。都没有回头，一直没回头。

　　再见，一别就是四年，再次相见已是这般光景，岁月把青春抹得不留一丝痕迹，就像看书，一夜看完又翻一页，完全不一样的内容，可也好，至少还是续写，故事还在继续。
　　我们的故事还能继续吗？闻末然看着车窗上映着的自己，隐匿在黑暗中，问自己。
　　撇过头看向李子安离开的反方向，想的出神，以至于李子安回到车里她都没有发觉，直到他使劲关上车门的时候，闻末然才惊得回过神，转过头看他，同时看见放在车位中间的一个蛋糕，她才恍悟今天也是自己的生日，可是她不确定这个蛋糕是否是为她买的，她希望是，但又不能自作多情啊，也许他早就忘了，也许是他身边除她以外的某人刚好也是今天生日，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她多希望那些也许是不存在的，而他的表现证实了也许，他从上车就没看她一眼，而是认认真真系好安全带，继续驾驶车。
　　又是一阵静默。
　　闻末然自嘲的想：自己真是想多了啊，看来，他早就忘了。
　　李子安轻车熟路，开到她家小区楼下，小区大门设施还是老样子。
　　闻末然下车，李子安坐在驾驶座，好像等着她一下车他就启动开走的样子，闻末然走到车窗边，笑着说：“谢谢！”
　　李子安客气一笑，“嗯”一声。
　　她带着笑容转身往小区大门进去，不知怎得眼睛酸胀，又不敢抬手去揉。她没发现没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
　　“等一下。”当她走到不远处一盏路灯下时，她听见身后有人喊，马上停下了脚步，而竭力忍住在眼眶徘徊的泪水大颗大颗砸落，不敢回头，努力压制住自己颤抖得厉害的声音，尽量听起来很正常，回道：“嗯？”
　　“生日快乐！”
　　这一刻，她看见城市上空漫天烟火，赤、橙、黄、绿、青、蓝、紫······还有很多说不出名字的颜色，全部散开来，比彩虹更绚烂，比钻石更夺目，比星光更耀眼。
　　因为这祝福，是你送上的！
　　因为这祝福，你始终没忘！

　　迅速在包里找纸巾，擦拭眼泪，她还想回头笑着对他说一句谢谢，可是面目实在是狼狈不堪，只得背着放大声音说：“谢谢！”
　　李子安摇摇头，朝她走过去，他知道，她流泪了。等她调整好情绪转身回头，刚好撞上他胸膛，她赶紧退后一步，低着头，想将脸庞隐藏在阴影中，然后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谢谢！”披散的长发成功帮她遮掩了沾满泪痕的脸。

　　她看见他修身的长裤；
　　她看见他白净的板鞋；
　　她看见他手中提着的以前爱吃的“左岸”蛋糕；
　　她看不见他眸底的温柔；
　　她看不见他心中的疼惜；
　　她看不见他紧紧捏着彩带的掌心掐出的指甲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