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华发满城忆》零7

6、回忆之殇（1） 夏季的酷

　　夏季的酷热稍稍褪去，夜晚的气温在二十度左右，已是八月底的日子，车窗外事觥筹交错的霓虹灯以及惨白的路灯。
　　车内氤氲着温暖柔和的橘黄色，看不清对方的侧脸，抑或是不敢看而已。往来喧闹的人流，寂静无声的车厢。
　　时间，就是这样静静悄悄，川流不息，跑掉了吧！
　　“怎么想起——回来了？”李子安率先打破这沉默氛围。
　　闻末然一惊，回过神，忍不住在心底自问：怎么想起回来呢？怎么想要抛弃繁华大城跑回这座小城呢？因为在那里。好像少了些什么呢？少了些什么呢？才开始并不明白，只知道每天过的还不错，有课的时候上课，闲暇时候跟着室友出去玩，到后来，渐渐的，一个寝室都聚不到一起了，一个一个都谈了男朋友，回寝后谈论最多的也是自己的男朋友如何如何······
　　就闻末然一个人单着，室友都说要给她介绍，可她都笑着回绝了，室友开她玩笑，说她不会是gay吧，她只是淡淡笑。
　　时间久了，一个人孤独久了，室友秀恩爱久了，她不得不承认，她羡慕了。在食堂吃饭，总有邻桌坐的是一对情侣。
　　女生说：“我想吃那个。”
　　男生就会屁颠屁颠跑买，还会关切问：“要不要喝些什么”
　　“可乐。”
　　“那对身体不好。要不喝菊花茶吧。”
　　女生嘟着嘴，虽然有点失望，然而更多的是幸福，笑着说：“好。”
　　满耳都是男生关切他小女朋友的声音，“慢点儿吃，别噎着。”“用吸管，慢点儿，小心烫。”
　　这时她也好想好想身边有个人，有个关心她的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室友能够窥探她的心理，马上给她介绍，是一个标准的上海男孩，高高瘦瘦的，家境也比较殷实。第一次见他是在篮球场上，室友拉她去操场，指着那个正在打篮球的他对她说：“他怎么样？”她点点头说：“嗯，不错。”然后室友就在他歇息时拉她过去打招呼，她跟室友是高中同学，室友也是正儿八经的一枚上海妹子，关系也还不错，会玩会说会笑，感染力还是挺强，有许多男孩喜欢，但她从来不打持久战，身边男朋友是换了一拨又一拨，闻末然心里是有点看不惯的，却也没多说，毕竟对朋友还是很好的，后来才知道，她也曾专情于一人。
　　在室友的撮合下，也都是外貌协会，第一眼看上去双方都觉得外形还不错，于是互换了手机号。
　　不久就在一起了。不知道喜不喜欢，只知道身边没有那么孤单了。
　　但是，他很会玩儿，跟他在一起后，他带她逛夜店，嗨酒吧，唱一夜k，慢慢的，她开始无比迷恋沉浸在这种日子中，在那灯红酒绿的舞池，震耳欲聋的音响声，缤纷迷幻的酒精中，麻痹身心，放空大脑，贪恋一瞬间的欢愉。然而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很难受，莫名的难受，心的那一块总是空着，后来都和平分手。再后来碰到前男友身边都站着别的漂亮女生，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往往没吃到两口就饱了，室友看着她整天除了上课认真点儿其余时间有点萎靡不振的样子，拉着去唱K也总是笑着拒绝，逛超市买零食时总会不自觉偏过头准备讨论是否好吃，却只能对着空空如也的身旁失落叹气，后来两年，她也不再出校门，失去原来那种初来乍到的昂然兴致，天天一个人窝在寝室写论文，写日记，一天过一天，一篇接一篇，也不乏熬夜的日子，灵感强烈的时候。
　　就这样孤孤单单，昏昏沉沉的过完大学生涯，因为很优秀被老师推荐到一个很好的公司，而她毅然推辞了，当晚就定了机票，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室友中一个上海本地女生问她：你还会回来的吧？毕竟这里比较易于她前途发展，而她摇摇头，舒心一笑回答：不知道。而更确定的答案了然于心。
　　上海，有她发展的大好前途；
　　上海，没有她想为之奋斗的那个人；
　　偌大的城，拥挤的人，空荡的心。

　　第二天启程，告别这个她曾经执迷想到达的繁华城市，迅速赶回那个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小城市。

　　她回忆良久，没有回答李子安的话，李子安也以为她是不想说，看了看视线在车窗外的她便不再言语。
　　“因为······想家了。”再次打破沉寂。
　　“哦。”他淡淡一声回应，车内又归于寂静。
　　离闻末然住的地方还差些路程，李子安放慢了车速，将车停在了路边，闻末然不知道他有什么事，也没多问，他解下安全带对她说：“去商场买些东西，稍等一下。”她老实“嗯”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她想他应该是要买些日用品吧，于是百无聊奈地观赏着车外闪烁不停的店面招牌，“左岸”才让她恍悟，今天是自己生日啊，可惜，他早已忘怀了吧!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我家亲爱的末然生日快乐，明年高考能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
　　“嗯，你也一样。”
　　“当然，我会努力的，我还要和末然在一个学校，天天在一起。”
　　“嗯，希望如此。”
　　四只瞳孔里闪亮跳动的烛火，各自清澈明亮的瞳孔里映着对方脸上的温暖的浅笑。那是她十七岁以来唯一一次在学校过个生日，是她心动的少年给予的，那一刻她的心正如微风中颤动的烛火。
　　第二年夏至，气温似乎比前些年夏季更加炎热，许许多多的少女少男拿着一堆证件守在电脑前，恨不得爬进屏幕内，几年挥汗如雨的不懈努力，不论严冬还是酷暑都得忍耐。
　　坐在教室听着紧箍咒，在家的时间与在校时间比例1：15，总是面对着离别······
　　只为这一刻，分数跳出来的前一刻，屏住呼吸，生怕这一呼一吸之间少了几分，而当看完分数时，无论或多或少，似乎全都释然，因为“解放了”更令人愉悦。
　　闻末然成功录取上海复旦大学，而李子安，只是一个刚过三本的分数，他耷拉着脑袋去赴她的生日，寡言的她从来都没有多少朋友，于是就定了一个卡拉OK包间，只有四个人，她自己和李子安，还有陈生和曹琴他去的时候，他们三人早已经到了，而且玩的很嗨，陈生霸着麦唱歌，曹琴安安静静倚在他肩上，闻末然坐在旁边嗑瓜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他打开包厢门时，他们同时说道：“真晚啊。”他一扫刚才走在路上时失落与阴霾，扯出笑容，轻轻刮下她的鼻尖，说：“是啊，这不是给你挑礼物去了吗？”手中递出一个礼盒。又是一件漂亮的裙子。

　　蜜和糖搅合在一起，更加甜腻腻；
　　兑水稀释时，慢慢由浓转淡；
　　若兑的本身是苦水，一下子冲淡了甜，苦不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