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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等待是必须的 “树有花开 ...

  •   近些天出现在偏村的外来人,无论江湖人还是普通人,相十三都有去记,并且派人画了他们的画像,仔细打探了一番。
      其中有几个甚是可疑,相十三勉强查到了些蛛丝马迹,确定有卢湛派出的死士,还有北国大祭司亓官泉晔的人。有一个受过顾醒恩惠,是否顾醒的人,相十三不清楚。
      表面看来,这些江湖人无一人可与那中年人匹敌。可谁知道,他们不是隐藏了修为!
      若非自己成了普通人,又岂会为这些小事发愁?!这是修行界,将近三成的修行者。可相十三已经不是修行者了……
      一夜入清虚,一瞬归平凡。
      相十三眼神微暗,两手齐伸,分别从左右瓮里拿了一颗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中央。偌大的棋盘,只有一黑一白两颗棋子。
      自他无奈还童失了修为,他就再也没有摸过棋子。十多年的黑暗生活,他已经习惯了,习惯在黑暗里摸索,习惯不再摸棋,习惯哑女在他身边……
      日子过得清苦,活得却是安心。可惜他是相十三,是活着的相十三。正如顾醒所说,死人让人安心,可你还活着。
      雪夜的那场交谈,让相十三心生警兆。果然,又有另外的人发现了他。
      是他小瞧了顾醒,小瞧了顾醒在北国和紫元的影响力。
      今天是顾醒离开偏村的第二十七天,也是顾醒离开此世的第二十七天,没有人知道临终前顾醒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顾醒是怎么死的。
      相十三派去的探子什么也没查到,只知道顾醒是在附近的小镇失去了踪迹,只过了一盏茶时间,便出现在了遥远的禹城。
      然后,哑女将相十三藏在书房里的酒壶提来,放在相十三身前的桌上,相十三揭开瓶塞,闻着飘出的酒香,什么也没做。
      顾醒死时,天地一暗。禹城一所别致的雅居,顾醒躺在船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容,身旁的剑嗡嗡作响,似在哀鸣。
      过了片刻,整个雅居灰飞烟灭。禹城内所有修者都感知到了雅居强烈的灵气波动,紧接着人们隐约听到遥远的呵斥,那声音模糊不清似在天边,却又似在人们耳边响起。
      这一刻,所有人感觉到了来自天地的压力,无论禹城外还是禹城内,无论平常人还是修者。境界愈高的人,体会愈深。
      北国大祭司伫立在观星台,听到天地的怒斥,冷如冰霜的脸上第一次变了脸色。
      紫元朝廷的风雨台上,一颗高速转动的圆润珠子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首辅大人元宁兮望着南北方向,感叹说:“不惜散灵引来天地之怒,意义何在?”
      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相十三突然站起,靠着哑女的扶持,连忙走到门口,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神情肃然:“敢跟天斗,敢跟地斗,英雄也。”
      远在边城的叶春秋坐在井口边,猛灌了口酒,笑骂道:“小鱼仔,你够狠!”
      扮成陆无间的徐何一学得有模有样,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歇脚。当他感知到天地的怒意,徐何一拄着拐杖的手剧烈的抖动着,脚步也有些不稳。走了没几步,便摔倒在地上,徐何一不停地拍着地上的雪,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
      再后来,很多人去了偏村,也去了那所荒废的宅院。

      从小镇到禹城,于普通人而言,有几千里之遥,就算快马加鞭昼夜不停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赶到,但对于顾醒这样的御境高手来说,不过一息时间。
      那段时间顾醒又到了哪些地方,为什么要选择靠近紫元帝都的禹城?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雅居里的人。可雅居里的人又是怎么失踪的,和顾醒有什么关系?
      他又是怎么死的?
      ……
      想不通,便不再想。就像哑女所认为的,人活一世,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可他是士,是相十三,是下棋之人。落到今天这种地步,皆是因为他没有下好棋。
      相十三有很多年没有碰过棋子。今天是他目盲后第一次下棋,与自己下棋,与“对面的人”下棋。左手执白棋,右手执黑棋,一如当年,他和元宁兮在青巷下的那盘棋,一人执白,一人执黑。
      相十三落子飞快,房间里连续不断地响起啪啪的声音。让人感觉不像下棋,倒像是在摆棋。
      不多会儿,棋盘上摆满了棋子。棋局如战场,颗颗是人命。相十三先是剔除了谢问吴参两颗棋子,又剔除了死去的几个重要人物。
      十多年前天井的那次刺杀,两方都死了人。相十三这边的黑棋不是被人挖了墙角,便是莫名其妙地死去。元宁兮那边也不好过,先是让陆无间狠狠阴了一把,一下折了十几颗棋子,之后亓官泉晔乘火打劫,将他的留在北国朝廷的几枚暗桩给处死了。
      卢湛虽未出现,却在背后推波助澜。相十三不是没有察觉到,只是他太自信了。
      人心易变。最易掌控的是人心,最难掌控的也是人心。
      君者,既为天下谋,也为自己谋。
      人有才,易遭人妒。为人臣子,功高位极易遭君主猜忌,心思过深易惹君主生厌,从而引人寻其把柄,以相挟。
      相十三靠在椅背上,笑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是士不明白为士,故寻退路。”
      “我也不好过,你也不好过,这下可好,让陆无间等人摆了一道不说,还让人家看了紫元朝廷的笑话。”
      想起与顾醒的交易,相十三闭紧了双眸,自语:“顾醒死了,可他的棋子还在。顾家人忠心为国,奈何死相凄惨。北国新主与他两不相容,小天子不知身在何地……紫元、北国、江湖,都有他的人……”
      哑巴女孩坐在相十三身边,没有打扰相十三的思绪。
      尽管相十三内心很忧愁,看起来也很忧愁,可哑女明白,此时的相十三是在跟自己说话,所谓自说自话,便是不需要有谁接话。另外,哑女不懂下棋,也不喜欢下棋。在她放好棋盘后,就没有再往棋盘上看过。她习惯在相十三思考的时候折纸,习惯和他共坐一桌,感受着屋内温暖和谐的氛围。
      哑女将裁好的纸张放在腿上,很认真地折着纸鹤。这是她新学的,代表着她的祝愿。祝愿自己和相十三生活安逸,不被打扰。
      “顾醒修的剑道,我修的棋道,你说我们两个谁更厉害?”顾醒睁开眼睛,偏头问道,“嗯,当然我说的是以前。”
      那轻微的翻折声停下,哑巴女孩手中的纸鹤刚好折完,纸鹤翅膀张开,状似飞行。哑巴女孩扭头看着门外,正好可以看见顾院墙角的几枝红梅。
      “连你也这样觉得啊。”相十三揉了揉有些疲劳的眼睛,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也倒是,棋道不如剑道直接,从来都是棋道差剑道一筹。而且,顾醒也不是平凡的御境修者。”
      哑巴女孩皱眉,用手拍了拍桌子,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我们也离开吧。”相十三握住哑巴女孩的手,轻道,“我们扮成夫妻……你做饭,我挣钱,咱们一起走遍天下。”
      事实上,他们只是扮成了兄妹。

      凝念那夜,荆封羽就已经明显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流动,以及各地灵气的多少。比之一望无际的雪原,山脚的雪林里就有很浓郁的灵气。像望雪阁这样一个大门派,里面的情况也是不同的。最中心的阴阳阵台灵气最为充裕,甚至可以说很狂暴,平时少有人靠近,再就是几个老人住的地方。望雪阁外围地带,灵气则很稀薄。当然,有些地方,被人设了禁制,荆封羽是感受不到的。
      就连洛玄也为他强烈的感知能力而感到震惊。他所遇见的人当中,也只有秦穆师兄能和他相比。
      可惜的是,荆封羽止步于此。在洛玄看来,荆封羽引灵气入体洗涤轻而易举。
      洛玄整天往荆封羽跑,不停地问他修炼情况,问完了就会不停地叹气。刚开始,荆封羽不觉得有什么,照样每天看书凝念,心平如山中绿潭,不起一丝波纹。可说的多了,久了,始终会记得的。那是潜意识的记忆,并不会在脑海中呈现。直到洛玄向他提起秦穆等人的修炼历程,又顺便唠叨起他自己,荆封羽才觉得不对劲。后来,心情愈来愈不平静了。要么夜里睡不着,要么半夜醒来。于是乎,荆封羽常常夜里一个人爬到屋顶上看星星看月亮。
      结果,他大病了一场。一连三四天没有出过屋子,多是坐在床上披着新旧裘衣边打呵欠边看书。
      洛玄指着他眼下的乌青痕迹,调侃他说:“再养几天,标准的熊猫眼!”
      代思礼则会天真地看着他,一板一眼地说,这是他不听他爷爷的话所留下的后遗症。
      荆封羽不是急性子,甚至可以说他极有耐心。等心静下来,他又看了很多书。
      那些最基础的入门之书,他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也琢磨透了,甚至闭着眼睛都能看到书中的内容。然而,并没有像书中所介绍的那样有灵气入体。为此,他还专门跑去向师兄师姐请教,结果让他很是失望。
      荆封羽只问了几个勉强熟识的年轻人。有人认为他夸大其词,不免小瞧他。也有人认为他本身就不适合修炼,劝他放弃。
      秦穆师兄不像其他人那样敷衍他,他看到了荆封羽的认真与刻苦,不觉得他会说谎话。秦穆思索了一会儿,猜测是他身体上的隐患,让他等钟医老回来,去他那儿看看。
      洛玄上窜下跳,比他还急。皇帝不急太监急!甚至怀疑他的身体有问题。
      洛玄说:“毕竟代疯子与钟无意钟医老齐名,虽说代疯子手里有几条人命,但也医好了不少人。外面的人可排着队请他看呢!要不你也去看看……”
      “以后代思礼拿来的药你要记得喝,说不一定能治好你身上的病呢!然后,你就能修炼了。依你凝念见灵的速度,修炼的速度应该不慢。到时候,你我可就是阁中一等一的高手了……”
      “走走走,我们去念力居,请洛止莹师姐给你测念验力……”
      “要不,去问问掌门师叔……”
      “……”
      洛玄的声音就像蚊子在耳边嗡嗡叫,荆封羽听着心烦不愿再听,想了很多办法都没甩掉洛玄。
      代思礼隔上几天就会送一次药,遇到洛玄还好,两人只顾着相互瞪眼,互摆脸色,没多久便会各自不愉快地走开。若是没遇到,姑娘可要善心大发,用她那单纯善良的眼神直勾勾地望着他,进行很长时间的劝解。
      荆封羽叹气。一个叽叽喳喳的洛玄就已经够他受的,偏偏还有一个脑袋有问题的小姑娘。
      荆封羽岂会承认自己有病,他准备去请教阁中长辈。
      他认识的长辈,只有洛渊和掌门。洛渊不喜欢他甚至痛恨他,从他第一次见他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处在中间的洛玄很尴尬,荆封羽也没打算去他那儿碰壁。
      去找沈南归时,他正弯腰将木瓢伸进桶里。
      见到门外站着的荆封羽时,沈南归很开怀地笑了,像位慈祥的老人,招呼荆封羽进来。
      沈南归把木瓢递给他,指指窗前那盆光着杆的纤细小苗。
      荆封羽按着沈南归的交待去做。
      沈南归在一旁碎碎念:“这株幼苗是我十年前种下的,白天给它晒晒太阳,夜里让它见见月光。我看着它破土,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听说它结出的果实很奇特,即使药也是毒,是药可起死回生,是毒可化人白骨。然后呀,我期望着它开花结果,可它连一片叶子也没长出来过,甚至这几年也不长高了。”
      说到这里,沈南归愁眉苦脸起来:“为此,我还拿尺子仔细量过,三年前量是一寸,三年后还是一样。”
      “这苗,开花之前需沐浴着阳光月光长大。养这种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每天光看杆杆也很枯燥的。有几次,我甚至生出不想再养的念头。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放弃。因为我相信养了这么久的花终归会有收获的一天。”
      “树有花开,等待是必须的。”沈南归轻抬目光,看着窗外下大的雪,说,“就像修炼,不适合是不适合,不是不能。你的条件确实不好,就算认真修炼个两三年也不见得能入玄境。”
      荆封羽心中一颤,微低着头看着窗前的那株小苗。
      沈南归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拖着长长的语调,大声说着:“但是,不坚持不行啊!余永隽不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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