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痴怨续篇》暗烟菲华

6、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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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拐过十七八道弯，穿过两座凉亭，就是太书苑。
　　会往这里来，是因为发现这边冬暖夏凉，温度适宜，不像我住的西殿冬天冷夏天热的。而且这里安宁。鸣帝会去的地方，是朝堂、太和殿御书房、长寰殿和后妃们住的地方——最近去新落成的飞仪宫比较勤一点，一般不来这里。其实是，除去做太子念书的那会儿就没有来过了。
　　这里也没有朝堂和后宫的吵闹跟喧哗，加上打扫的宫女太监人也没有几个，除了书还是书。
　　当皇宫里能玩的游戏基本上我都玩过了之后，我觉得无聊，便过来这里拿史书当故事、将算卜当玩具儿。
　　经常会在这里碰到的是一个青年史官，姓季名庭礼。人长得挺好看，就是没有腿，听说是因为什么事惹怒鸣帝受了渎刑。他终日坐在一个叫轮椅的会动的椅子上，我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还在心里感慨，怎么我就没有一个，这样走到哪里都能坐着了，多方便啊。但是基于他面色不是很好，我没有说出来。
　　季庭礼人比较和善，温润无争，知道我爹爹原是当朝太师后，就允许我来了。只有一点：我不破坏他的宝贝书籍。
　　来到侧门的时候，见他正伏案。
　　“在做什么？”我问，扯扯案头的宣纸，写废掉的。
　　“写史。”他道。
　　“记录发生过的事情多没劲，要写就写没有发生的。啊，如果能预见就更好了！今天彩鸳姐姐会带什么好吃的来呀？”我自顾开心。彩鸳算是照看这里的宫女。想到点心，我的口水都要下来了。
　　他不理我，继续奋笔疾书。
　　“是不是最近鸣帝下朝越来越晚了？”我问，塞一颗果子在嘴里，随手翻翻书。外面在敲的是皇宫里退朝的钟声，叫众人回避的。
　　“嗯。”
　　“为什么呀？”
　　“听说是南缙撕毁和约进攻偃南了。”
　　“哦。打仗呀。”我不在意地努努嘴，南缙和偃南是哪跟哪，我不太搞得懂，总之在印象中谁输谁赢跟我好像都没什么关系，我依然作我的小孩。就是真的有什么，爹爹也一定会给我想办法的。只不过，看别人就没有这么轻松了。这两天就我所知，已经有不少宫女太监在打理包袱准备落跑，皇宫的失窃案件也前所未有空前的多，只是现在没什么人有心思去彻查罢了。翠姑也叫我这些天不要乱跑的。好像离开皇宫对我来说跟回家是一个概念的。
　　“大家都在准备跑了，再怎么也是闭门不出，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我要记录下来。用我的眼和手来，记录，偃的灭亡。”
　　“噢。”我不觉得有什么，灭亡就灭亡呗。朝代更替，本来就是世事伦常，连书上都这么说的。但是看他严肃的表情，认真的眼睛，我忽然不知道了言语。
　　有多久了，没有回去，看见爹爹娘亲还有哥哥？他那样的表情，也是在怀念家乡吗？
　　不过听说季的家本来就在这里，这个偃京。他父母兄嫂故去的早，家中就还剩一个侄子，长得人高马大，我见过几回，日常照顾他的起居，自己则在刑部任职，是个主薄，也就个管记帐什么的官职。
　　还是他在念怀的是，这个即将成为故去的国家？

　　回头的路上经过华娉宫，只见这会儿门窗紧闭。淑长妃不知跑去了哪里。只剩十几个宫人，连小孩子的哇哇声都没有。
　　说起来，这淑长妃不让我跟玉簪小公主玩儿。其实，她也不准其他宫人碰，把屎把尿都不行，只除了她的贴身侍女喜儿，有点神经兮兮的。我是想，好不容易在皇里能有一个可以玩儿的小孩，可惜还太小，养得像个瘦皮猴子似的，连话都还说不清楚——我一致相信自己小时候绝对比他好看比他聪明。
　　说是“他”，没错的。这个“玉簪小公主”，我偷偷看过淑长妃给换尿布，发现他那里居然有跟我一样的小鸡鸡，根本就是个男的。这我就不懂了，公主公主，原来是“公”的主子的意思？这直接导致我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整个观念都改不过来，被人狠狠修理和嘲笑了一番，那是后话。
　　淑长妃发现后，给我下药——后来发现那药是假的，只弄个头痛脑热什么的，很快会好，也没什么后遗症，可我当时真个是怕啊！差点没屁滚尿流（那个……欺骗小孩是不道德的），威胁我不能跟别人去说。
　　我立马同意，求姑姑告奶奶。后来一想，那跟小娃娃说总行吧，他又不是别人。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一听这个就哭，直抗议似的，也不知是因为什么（因为我尿湿了！我饿了！你个白痴！我要找娘亲！——小宝宝抗议语）。所以我也就不说了。

　　再往东，是皇后的凤仪宫。自从先皇后故去，已经空置很久，再无人居住，只剩几个随侍的下人和老弱宫女，无处可去。想起这个曾经温润婉约的皇后，我就可惜。自从某一天饥肠辘辘的我误被美食的香气引诱进来而与常后撞见，我就对这位主儿有着相见恨晚的感觉——那美味的点心啊，再没有机会尝到了。

　　如果要有人问我这些宫中人里我最喜欢谁，那一定是砚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