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我在梨花树下玩藤做的小球,正努力把小手从球的洞洞里穿出来(球不是这样玩的,汗!)。他优雅地俯下身子,来到我的身边,轻轻地问:“玩得还开心?”
“呀,一起来玩?”我很大方地把球伸给他。这个,有好玩的我都给你玩了,有好吃的要跟我分享唷!
“不了。”他拍拍身下的尘土,坐下来。他笑的样子很好看,只是眼神深邃,像是藏了亿万年的忧伤。我不理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人。“就说说话。”
“说什么?”
“随便什么。”
“唔。”
“你……恨你爹爹和哥哥吗?”
“为什么恨他们?”
“因为你爹爹把你送来宫里,不管不顾你会遇上怎样的凶险,只为了自己可以平安;而这一切,原本都应该是你哥哥承担的。”
“不会啊。爹爹知道我很厉害,一定不会有事才送进来的。你知道,他是国师,算卦第一准的。他讲的话一定不会有错。至于我哥哥,你没见过,他其实比较偏向文弱型的,又长得那么……唔,漂亮,就像柳树下的蒲藤,比飞仪宫的樱公子只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我可能不比他有力多少,但我没他好看呀,你知道咱们鸣帝有那个……什么的,在宫里的话,还是我比较安全吧?如果舍弃我一人,就可以让大家都幸福地生活下去,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当然,其实他们都没有舍弃我。他们会来接我的,不论多久。况且——说到底,一切起因都是鸣帝吧?要怨恨也应该是怨恨他吧?”
在我面前的渊公子不语。
我是觉得他今天的态度有些奇怪,连问题也奇怪。
当初我之所以会遇见并熟识他,是因为在御花园里爬树捕小鸟玩儿,我看到那片宫殿的桃林异样的鲜红。似血的殷红中,有一个蔚蓝的身影,他静静的,站在起伏的风中,看着,我起先以为看的是满天飞舞的绚烂的飘落的桃花,其实他灰褐的眼神注视而膜拜的,是不远处树林中显出的废弃的宫殿。据说那曾经是鸣帝身为太子时所居住的东宫。如今已经无人居住也无人打理,像是被遗忘了。
如同站在风中的他。如同不知何苦的我。
这一刻,天地间所记得的只有绚丽的桃花。或者连桃花也不是。
不久以后,我从宫女的口中知道那人原来是鸣帝正得宠的娈童,蕊华宫的渊公子。我却一直不能相信,一个得宠的公子,眼神却是,那样的悲哀。
看到他,我像是看见了一种不知言语的哀伤。然后想要看见他的微笑。
所以当他一个人的时候,我靠上去,跟他说话。
然而,这里有个奇怪的悖论:看着他的脸,我不得不想起在华娉宫宫外偶遇的鸣帝。他们有着几乎难分真伪的一样的脸,是否也是说,我喜欢鸣帝的脸?可是每次不小心看见他,我只是觉得可怕。这里不得不说,后宫的那些女人真是厉害,我就分不清鸣帝和渊公子两个,很多时候得依靠衣服啊姿态啊气势啊什么的。
那天,我其实是偶尔经过华娉宫——谁叫从我住的地方到御膳房经常会路过那里呢。当时还是白天——我很乖的,晚上不出去玩儿,万一侍卫大哥没看清楚以为是坏人乱放箭就惨了。这个,我不止一次听到那些坏人的惨叫,因为从皇宫到天牢有一段路离偶们西殿很近。
话说那时还是白天,我一路走着,旁边没见什么人,就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从华娉宫传来。我好奇,就猫腰过去——因为我人矮,已经接近爬的姿势了——将脸贴到窗缝下,朝里面看。
一看不得了。这个刺激,一女的跟一男的正在床上打滚。我知道,就是妖精打架,我娘跟我解释过(请各位看倌自行猜想我娘为什么在什么情况下会跟我解释这个地)。
看清楚了,女的是淑长妃。那男的不用说,一定是荒淫无道的鸣帝。嗯,长得跟渊公子还真像。
这么想着,我感到身后怎么这么有压迫感,一抬眼,看见了渊。他他他他也在听墙角?
他看见了我,显得有些惊讶有些尴尬。我上去拍拍他的腿——谁叫我矮呢,打了个招呼:“嗨。”
我注意到他面色真的有些发青。他是在嫉妒淑长妃还是,鸣帝?
“你在干什么?”他问。
“那你在看什么?”我理所当然的答。
他居然瞪瞪眼睛,对我说:“小孩子快回家去吧,这里不是你能来玩的地方。”
喂,刚才看那么认真的不正是你么?
想到这儿我有点不爽:“你自己不也是在偷看里面!怎么我就不能?”
“啊?”他表现得惊讶不能相信,虽然只有一点儿,接下来却是问:“你是哪里来的小孩?”
我一愣,有些莫名其妙。人说“贵人多忘事”,也不是这么忘的吧?好歹前天我们还见过,前前天他还给我点心吃,再前前天我们还一起玩儿。然而那气势,那说话的腔调,又像是渊又不像他。难道……莫非……
“你……你不是……渊公子?那是……”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我不会这么霉吧?爹爹说不可以惹上的偃皇宫的主宰。他一定会杀了我的!被我阴差阳错撞见他的爱妃偷人,偷的还是自己的男宠!
鸣帝一气之下,一定会杀我灭口的!
我撒开腿就跑。那时恨哟,我的腿怎么这么短,不可以一口气跑出皇宫躲的远远的啊?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我躲在住处的大床上,关紧门窗,裹了三层被子,翠姑差点以为我发烧了。但是这么久过去了,我预料中的刑罚却没有来。鸣帝甚至都没有派人过来威胁一下。真是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淑长妃,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没听说鸣帝把她怎么样,或者是打入冷宫,反而恩宠依旧,还怀了孩子。至于另一当事人渊公子,也没有受到惩罚。只是他决口不提那时的事。我又没胆子去问淑长妃。被她知道我那时有偷看,一定会把我修理得惨惨的。
我闭门不出,苦思冥想数日,终于相通。有些人不是有什么什么怪癖吗?说不定鸣帝就喜欢看自己的宠妃和男宠乱来。嗯。有可能他自己那方面不行(哪方面?),听说那方面不行的人十有八九都有怪癖(听谁说的?)。不过他没来把我灭口也真是奇怪。或者在他的心目中,我还够不上是小小的威胁?
“在想什么?”渊在我眼前晃了晃手,问。
“那个……你没什么事吧?”我心虚。
“怎么说?”
“像是鸣帝‘办事’的时候有什么怪癖,喜欢鞭打啦叫人家摆出奇怪的姿势啦,之类的?”
我看见渊的脸色迅速变青并且有继续发黑的趋势。
“你都在想什么呀?有时朕……我真想打开那小脑瓜子看看。”风中,他轻轻地说。
我脚底抹油,准备溜走:“哦,我要去彩鸳姐姐那里了。她出宫两天,这会儿该回来了,她说好要带麻酥糕给我的。”
我没有看见走后“渊公子”换了一副脸色。也没有看到有人过来,叫他“陛下”。
这些我都是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的。那是多久呢?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时候他已经不是皇帝,而我也不再是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