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痴怨续篇》暗烟菲华

3、第 3 章

　　我抬头看，是晴空万里；左右张望，是夏花烂漫。
　　前几天还是我生日，三岁的生日，可惜现在都没有心情去欣赏这些。马车的轮轴咕噜噜地转，摩擦着青石路面，发出枯燥的声音。掀起帘子，所见的是一排排禁卫森严的宫门，仿佛都没有尽头。
　　“唉～”小叹两声。

　　进宫的前一夜，爹爹给我灌输了一大堆有关君臣礼仪的事情，耳提面醒了整整三个时辰。我基本上是处于迷迷糊糊昏昏欲睡的状态，终于熬过来，到了早上，爹爹还是不放心，临出门前，又提醒了一大堆的注意事项。
　　我稍稍概括了一下，主要有三点：一是爹爹在宫里托了人照顾我，因为不能带奶娘和自己的丫鬟进宫（对于能借此永久脱离我可爱奶娘的“魔掌”，在下甚至还暗暗高兴了一下）；二是要尽量惹人喜爱，不要得罪人，不要太顽皮（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太顽皮，小孩子有点好动，是正常的），不要尽闯祸，闯祸也没人给擦屁股了；第三点是最重要的，就是尽量离鸣帝远一点。跟小人接近是没什么的，因为我的年纪就是无辜的代名词；跟妃子亲近也不要紧，三岁的小孩是没有绯闻的，顶多说讨人喜欢嘛；大臣内侍要是看不惯我，也不能明着杀呀，这个皇帝的人质，一下处不好是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只有鸣帝，我是能离得有多远就多远，能不见绝对躲着。据皇宫里出来的嬷嬷所讲，这个人，脾气说不准，想杀就杀，还没人会阻止，为了我宝贵的小命起见，还是不要随便在他眼前晃，引得某人起杀意的好。
　　如此，唠唠叨叨，拾拾掇掇，我就被打包送上了进皇宫的马车。另外，有十三辆看起来比较破旧牢固系数有待考证整装待发的马车，是全家准备集体迁往漠北的。听赶马的车夫说，送我进宫之后，他们，我的家人，也要启程了。
　　离别的时候，娘亲抱着我哭了又哭。她对爹爹说：“咱们不送云儿进宫了，咱们一家子人，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行么？”
　　爹爹叹息，然后安慰娘亲：“事情到了这份上再出尔反尔，会引得龙颜大怒，说不好真的能惹来杀身之祸！而且，这也是为了咱们云儿。你放心，云儿一定会逢凶化吉，平安渡过的。不久就能全家团圆了。”
　　我也道：“对呀。娘亲尽管放心。云儿不去皇宫，就吃不到好吃的东西了。”
　　只见爹爹的脸上，黑线根根冒出来。
　　那个，我是听说皇宫里有许多吃所未吃、闻所未闻的好东西，也很想吃。爹，您就当作没看见，是孩儿在自我安慰好了。那个，口水。我吸。
　　看着爹爹脸上的黑线有着增多的趋势，我忙道：“爹，娘，以后云儿会去找你们。”

　　就这样，我被送进了皇宫的西殿，据说是以前住客人的地方。皇上的客人，那是国宾哪！嗨，合着我也在享受国宾的待遇了。偷偷叹一口气（因为奶娘说小孩家家的叹气以后会老得快，我不想老得快，所以叹气都是偷摸着来的），看见门前的荒草又长高了一圈。大家注意，是“以前住客人的地方”，所以现在只能说是类似于冷宫的一部分，很少有宫人来打扫，而我屋檐的蛛网，都能用来捕蚊子了。

　　爹爹所说在宫里会照顾我的人，是一个三四十岁的宫女，名叫柳翠，人唤翠姑，以她的年纪，不客气地说已经是没有什么发展的前途了，但就另一方面来讲，皇宫里混得久了认识的人多也好办事。据说她早年曾得过我家的恩惠，一直思量着要报答。老实说，那人是好人，只是不够机灵有趣，只能时不时地给我这个被遗忘的角落捎点东西带点衣物，饿不着冻不坏我就是了。我的西湖醋鱼我的九江醉鹅我的御素香酥鸭我的七品水晶玛瑙豆腐啊，别说吃了，我是连香味也没闻着一点。
　　而且，我很无聊。

　　在我数完了西殿内墙壁上的屋檐上的房梁上的装饰走兽和飞禽，甚至于根据记忆中爹爹的初级炼物大全辨认了其中所有的动物，我呆呆地犹豫了三天，终于决定惘顾翠姑“不要随便离开西殿”的警告，四处去溜达一下。
　　我高高兴兴地将头探出西殿半掩的大门。
　　眼前是两杆亮晃晃的长枪。“不要出去！”守门的大哥面无表情，说话间有着南偃特有的口音。
　　“啊啥？”我用北方羌狄族的古语回他，就不信南偃人能听得懂。
　　“未经通传不得出去！”大哥继续面无表情，不过我看见他额头的青筋有暴出的迹象。
　　“啊呜呢啥葛的呢？”我自顾地摇头晃脑，表示听不懂，并且尖尖踮起的小脚有偷偷向前准备迈过门槛的趋势。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这时候，翠姑像是因为落下什么东西转回来，看见门口这架势，忙不迭的朝看门的俩大哥道歉，然后不听我说一句，就直接把我拽回去拉进屋里。啊，我的人权哪！
　　“小祖宗，你要什么翠姑尽量给你想办法去弄，可千万不要掂量着出这个门呀！这皇宫不比别的，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有在这里面翠姑才能担保你的安全。我已经跟看门的小哥通过气了，怎么也不会放你出去的！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怎么向你的爹娘我的恩公交代啊！”
　　翠姑苦口婆心地劝导。
　　我眨眨眼睛，表示虚心接受。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原来看门的大哥早就被打过招呼了呀，害我还拼命挤出不纯正的羌狄话想来忽悠他们。唉，办法总是会有的。待我慢慢想来。
　　我最后终于想到了办法，就是不走正门，直接——钻狗洞！

　　据说（也就是据殿里打扫的姐姐和太监们说，他们没事常会和我这闲人磕磕牙什么的），景帝之前的某个皇帝、也就是景帝他爷爷在位的时候，特别喜欢狗狗，内苑还特别辟了大大的狗舍，从南偃的珍犬到漠北的瘌痢头，从小到袖珍的蝴蝶犬到成人大小的鬣狗，反正什么稀奇品种那是应有尽有。宫里的妃子们为了投其所好，也纷纷养起狗来，闲时逗乐，指不定还能引来皇上，狗狗的世界一时那个争奇斗艳，在此就不表了。这样做使得当时的皇宫大大小小存在不少的狗洞，而且彼此打通，连成一气。
　　到了先帝驾崩、景帝他父亲继位，这人又特讨厌狗（我私下以为，一定是因为他父皇喜欢狗而漠视他、自己母妃又用狗去讨好使得童年留下的阴影所致）。他下旨，将皇宫内苑的狗通通驱逐，宫内不许养狗，一时间连狗洞也封死了不少。但是，因为宫中狗洞实在众多，仍有些许被遗留下来，后因年代历久无人照管，渐渐被御花园中的藤蔓灌木所遮掩，成为被人遗忘的角落。
　　话说我在西殿小小的园子里兜了不下一百遍，终于在无意间发现一个通往外面的洞洞时，心里那个激动。洞口对于成人来说显得过于狭窄，但是对像我一样的小孩却绰绰有余。我感激上苍，感激爹爹的卜术，感激景帝的爷爷，感激那些狗狗，差点没朝天拜三拜！
　　接下来，就开始了我皇宫大内的探险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