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痴怨续篇》暗烟菲华

2、第 2 章

　　作为一个来到这个世间一整年的宝宝，有一个很重要的活动，大家都知道，叫做“抓周”。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奶娘很没爱心地拉出被窝，第N次瞪眼、号哭、拉被子抗议无效后，就被众丫鬟打扮一新，簇拥着——真的是簇拥，敢情我还是她们展示的优良作品哪——出了卧房的门。哇，我美美的一觉哪！在心里默哀两声。
　　然后是祠堂。爹爹和娘亲已经在那里等我了。还有我哥哥，站在他们旁边，打扮得那个花枝招展——哦，不，是英俊潇洒——那个英俊潇洒得，我身边的丫鬟嬷嬷纷纷偷眼朝他看。我怎么会知道她们在朝他看呢？因为我也朝她们看，不过是明目张胆的。切，小丫头还脸红呢。
　　娘看见我，立刻将我从奶娘手中接过，亲了又亲，害我那个感动，眼泪鼻涕擦了一大把在娘漂亮的新衣服上。还好奶娘是娘从她娘家带出来的，两人认识很久，情同姐妹，要不，定要以为奶娘虐待小少爷了。
　　接着是拜祖宗。当然不能指望一个才周岁的宝宝会那什么劳子祖宗家法，所以是娘抱着我拜了拜。下来，就是重头戏“抓周”了。
　　我们家因为已经出了一名神童，所以对这种可能对孩子的未来产生影响的活动不是很热衷，也没有大请亲朋好友。娘说：哥哥虽然很聪慧，可惜了有些古板，希望我活活泼泼、健健康康的就好。娘亲哪，其实小儿子我知道，你那是觉得哥哥已经长大不好玩了，把人家当玩具看待呐！
　　爹爹的表情则有些说不出的神经质，那深陷的两眼窝，明显可见他昨晚比我还紧张，没有睡好觉。而当我看见在他准备用来抓周的林林总总的文房四宝乐器刀剑占卜文书中，有一棵萝卜刻的一般大小的玉玺时，我的小脸儿立刻黑得像猪肝。爹呀，你不请人来观礼也就算了，儿不跟你计较这个，可，可这不是明摆了的不轨之心吗？我比你还怕被皇帝老子劈呢！
　　“云儿，乖，去抓一个。”娘说，声音中藏不住地那个兴奋。
　　“抓一个罢。”爹道，有点颓然的意味。
　　哥哥只是拿晶晶亮的眼睛看着我。
　　我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左挑挑右拣拣，这边摸摸，那边碰碰，终于在一干人等的瞩目之下，抓了一个——玉枕头。然后倒在上面呼呼大睡。娘，爹，儿子我一大早起来很累的，就让我好好睡一觉，再慢慢考虑其它不重要的事情吧？
　　在眼皮合上的一刹那，我看见娘亲的苦笑、哥哥的大眼和爹爹暗暗吐了一口气。真是，害怕我拿就不要弄个什么萝卜的玉玺出来嘛，咬起来一点也不好吃，还涩嘴呢。

　　我两岁的时候遇到了一件大事，就是启蒙。基于哥哥成长给我的父母留下的宝贵经验，启蒙教育当然是越早越好，这样才有机会塑造出另一个天才奇童。虽然娘亲说我活活泼泼、健健康康地成长就好了，但哪个父母没有一点虚荣心、不希望自己孩子是天下第一？本着这样的原则，爹爹开始着手教我习字、说话和演算。
　　为什么是爹爹亲自来教呢？因为他正是大偃第一的博闻强记知识渊博。这叫资源利用。
　　为了这事，我观察了几天哥哥的作息生活。他每日辰时起床，一刻后读书、习字，巳时下棋，午时小休片刻，未时习画，申时弹琴，酉时晚餐，餐毕和爹爹演习占卜义理，亥时入睡。周而复始。大家不要被他的光环迷住了，原来神童的产生其实是很辛苦的一件事。当我明白了这个道理，我就决定装傻。
　　爹爹叫我写字，我就造字，嘿嘿，没人看的懂；叫我背书，我给他窜词，气得爹爹头上生烟。当然，最后一招是立刻躲进娘亲的裙子下面，露出一双大大的无辜的眼睛，抹上一两滴眼泪，杜绝一切可能来临的惨无人道的体罚。
　　这样一个、半个月下来，爹爹放弃了再造一个旷世奇才的念头，采取放牛吃草的架势。他想着，反正我还小，塑造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就慢慢来吧。
　　于是我过起了拿爹爹的书桌当寝床、拿他的丹房当游戏室的甜蜜蜜美滋滋的小猪一样的生活。

　　想想真是令人怀念的儿时时光呀，原以为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地继续下去，但是到了我三岁，却是迎来了入宫的日子。
　　说到这里，我要抱怨两声。偃景帝什么都好，就是有两样不行：一是死得太早，二是教养小孩太失败。瞧瞧他儿子，曾经太子的鸣帝，刚登基没多久，就弄得全国一片乌烟瘴气、鸡犬不宁、穷途末路。
　　本来，这要进宫的是年方十四的哥哥，也数不到我头上。据说那鸣帝登基不久，当朝太师的我的爹爹丛白就以年事已高不能胜任为由，请辞离京。
　　谁知那皇帝说：“太师已年过花甲，确实辛苦了。可太师这一去，朕难免寂寞。听说贵公子，博学多闻，风度不凡，不如就让令郎留在京中，朕也好有个伴？”
　　“这……”爹爹汗颜，“小犬学识不足，是外面谬赞了。”
　　“太师不必自谦。朕相信，太师家的孩子，一定与众不同。”
　　这话说得爹爹大汗。谁不知道铁丞相之子侍郎墨汝的前车之鉴？鸣帝有喜欢少年的嗜好，而且这嗜好恐怕改不过来人家也不想改，哥哥那样玉树临风的一个美少年，一旦质留宫中，一定逃不了被蹂躏的可怕命运。这分明是在问爹爹，是舍弃亲生骨肉，还是舍自己、舍自己的整个家族？
　　爹爹作出的决定是舍小取大。不是舍弃小我取其大义，而是舍了我这个小的，保哥哥这个大的。谁叫我只有三岁，没毛没形的，如果这鸣帝连我也不放过，那他也太……太不是人了。
　　至于这个决定是怎么让鸣帝妥协的，这个，因为他们是密谈，所以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