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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惊雷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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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魏开国已经二百多年,当今圣上是先帝七子,只因太子失德,长兄堕马,幼弟死于道边,才荣登九五之位。
何首辅有从龙之功,位极人臣,幼女贵为贵妃,掌一宫之责,皇后并无育子,只有三位公主贵不可言。何贵妃之子宁王,育王,太后娘家林家林贵妃之子齐王,和先帝嫡兄长之子泰王,皆是此次帝王的候选人。
宁王娇奢,育王痴武,齐王冷血,泰王势弱,其他诸位皇子不是没有实力就是没有野心,要不就是不堪重用,不值一提。
当今圣上冷血矜傲,随着年岁渐老,手段越发残酷,阮明远虽无多少势力,却能依靠系统慢慢看清整个局势。
只是,所有的东西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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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
首座上的人沉沉叹了一口气,在这偌大的殿堂里沉重得可怕。
阮明远得到信息并不是直接就可以和系统交换的,特别在他的已经没有多少积分的情况下,这种时候,系统会做出一定的合理修改和危险出现。
他得到了许多人都不清楚的事情,也靠近了来了许多人都害怕的猛虎身边。
他有时不知道系统所作所为是为何事,又或者,对方只是让这出戏更加精彩而已。
他跪了许久,双膝已经发麻,几乎要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却还是咬牙撑着,不敢注视坐上之人。
“你,还是不肯告诉朕吗?”
老者的声音微哑绵长,就好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儒者,对方慢慢走到他的身前,属于老人的腐败气息一下子包围了他,他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面生命力的流失。
阮明远不明白自己对于老者的意义,这是潜藏起来的真相,虽属暗卫,他却不曾做出任何事情,也无约束,反而还受到了一定的保护,虽然为了避免其他皇子的察觉,而有所顾忌,但是阮明远可以确定,他绝对不是老者的私生子。
腐朽的气息萦绕不散,老者咳嗽了几声,星星点沫溅到阮明远眼前,他也不敢动。
“算了,朕和一个小辈追究什么,只是子彦你要记住,你是朕的棋子,旁的事情,不要多插手。”
“是,子彦谨遵圣意。”
阮明远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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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远走在街上,此刻天还未亮,贸然回府只会叫人察觉,他遮遮掩掩地往香坊走去,青衣女婢正收拾东西,阮明远拱手示意。
“芷缘在吗?”
女婢匆匆整理了一下仪态,“芷姐姐未曾起来,客人可以稍候片刻,小女这就去唤。”
阮明远摆摆手,“我是常客,不必惊动,你去做你的事情吧。”
芷缘是香坊清倌,年幼之时家中活罪,不得以在风尘之中讨生活,幸而大魏对罪人之后并未过于严苛,干干净净地讨生活也是勉强可以做到。
阮明远登上楼梯,推开厢房,侍立的女婢微微一惊,只拿眼瞧他,并未阻止。
房中熏的是兰香,味清而淡,娇软的女子和衣坐在榻上,懒洋洋地回头。
“你一夜未睡?”
对方未曾梳发,素衣素颜,芊芊玉手执灯细看,好一会儿才轻启朱唇,“你没事。”
“我没事。”
阮明远握住对方的手,只觉得格外冰冷,不禁心头一酸,脱下外衣披在对方身上。
“你体弱,怎么能这样子彻夜不眠?岂不是叫我担心。”
对方摇摇头,退到妆台之前,轻轻抛了一语。
“他要我杀人。”
阮明远看着对方分外瘦弱的身影,心中空荡荡的。
“他要你杀人?”
“其实也无差别,以前那些只不过是没有亲手杀,不也是照样因我而死。”
阮明远默然无语。
此刻他越发迷茫。
他不同芷缘,不同其他人,他的寿命不止,轮回无限,享过风光,也尝过毒酒,但是他却越发不明白活的意义。对于芷缘来说,活下去便是最大的意义,他们苦苦挣扎,或苦或痛,但是这些都是阮明远唾手可得的东西,他就越发不明白活着的意义。
为家,为君,为国?
还是为自己?
阮明远找不到一个出入。
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棋子,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棋子。
他凝视着对方,最后只能上前,用力抱住这个柔弱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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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远躲着杜宇。
他匆匆地从一个地方躲到另一个地方,杜宇得罪的人多,但是他得罪的,不一定讨厌阮明远。
阮明远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帮杜宇。
那个人,那个受伤的人,是从边境而来,带着皇子与外人通敌叛国的证据,边境杜宇父亲受罚,一县人民遭屠,此事非同小可,却也不清不楚,无人敢过问。
如今那知情人,只怕凶多吉少。
杜宇的心情他理解,害怕是谁蓄意谋害杜家,只是如今已经不是他可以左右的事情,天皇贵胄,岂是杜宇一个人可以撼动的存在。
只是阮明远借口不胜酒力从席间逃开,看见对方坐在路旁,一身寒气,毫无一丝笑容的时候,他迟疑了。
“子彦,你可愿同我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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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哥死了。”
杜宇拉他上了一艘小船,河道宽阔平缓,只是夜里寒气重,冻得有点受不了,杜宇点火温酒,火光落在他骤然成熟了许多的脸上,让人心头茫然。
“那一天,我送他出城,他也是不肯的,但是没办法,我知道的,没办法,我只能送他出去,希望可以保他一命。”
小船在江中摇摇晃晃,四处暗无边际,只有流水声和说话声。
“我原想着,就王大哥这最后一个人,不争不抢,终归是可以活下来的吧,但是,还是死了。”
阮明远哑然。
他想要张口询问发生了什么,却又不得不闭上嘴巴,问得太多,只会叫人更加伤心。
“子彦,我知道你在躲我,我有时候也在躲我自己。”
杜宇推过来一杯温酒,仰头灌下一壶,却没有一丝醉意,黑润的眼睛微微闪着光芒。
“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爷爷奶奶,我的叔叔伯伯,以及那些陪伴我的人,各个都很重要,都比我自己重要。”
“我小时候想做个大将军,保护我爱的人,长大后我只能做个纨绔,不危及到我爱的人。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想这样子的。”
杜宇将空瓶子丢入江水之中,扑通一声,响彻暗夜。
“我希望一些人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他们虽然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但是我害怕他们死去,太害怕了,王大哥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每天晚上都出现在我的噩梦里,我真的是太害怕了。”
泪水顺着对方的脸颊滑落,可是杜宇却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完全不似过去那个走鸡斗狗,逛遍花街的纨绔。
“我想去边疆。”
阮明远猛地扣住对方的手,那双显得有些粗糙,宽大的手。
“我想去边疆。”
阮明远说不出话来,他只能紧紧地扣住对方的手,越来越用力,扣得紧紧地,一丝都不敢松懈地盯着对方。
“我想去边疆。”
阮明远恍如雷击,他颓然松手后退,一时无话可答。
他想问,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以及你所有珍视的人呢?
但是这样子的询问太轻率,太过分,太不把别人的深思熟虑当做一回事。
一道雪白的光芒贯穿整个天地,轰隆隆的雷声炸聋人们的双耳,小船猛烈摇晃,好一会儿,才发现,大雨已经落下。
小船毫无依靠,在江中屡屡遭到波涛打击,他们都衣服几乎湿透,火也被噗嗤一下浇透,幸而二人都熟知水性,只是等着雨小一些。
两人穿得都不多,夜色昏暗,都看不清楚另一个人,但是却突然发笑,两只手摸索着碰在一起,紧紧握住。
再一道雷光中,他们纵身跳下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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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渐小了,晨光熹微,只是勉强可以看清眼前的东西,他们二人匆匆敲了一户人家的门,讨些衣物来穿。
农妇好心,给他们二人还煮了姜汤,两个人围着一床被子,贴得紧紧的,互相温暖对方。
他们一宿未睡,此刻相视而笑,不觉何时已经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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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杜宇离开的那天,天气疏朗,夏蝉已经开始嘶鸣。
柳树渐丰,阮明远折了一枝,权当临别赠物,送与杜宇,用力拍了拍这尚未宽厚的肩膀,盯着对方刚刚褪去稚嫩的脸庞,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坐在亭中,看着杜宇挥手示意,少年勒紧马头,大喝一声,就这样绝尘西去,一群人马紧随其后,烟尘滚滚。
阮明远是佩服这样子的人的,明明知道危险,却愿意去努力,即使可能会失去最为珍贵的东西。
他不想让这样子的人死去。
他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