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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始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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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
徐渭牵马而行。
他只是一个落魄的军人。
兄弟们各自回家,会相好,唯有他一个人徘徊在街头,不知道去往何处。
春日柳丝袅袅,江畔湖水明澈,鸟兽发出细软的鸣声,踏春的人三三两两,各自带着笑容。
大魏风气开化,女子也可自由出行,虽然春寒不减,各个俏脸微红,却不减一丝游兴,如同穿花蝴蝶一样,到处翩飞,衣袂中的种种香气,足以叫游人心醉神迷。
徐渭将马系在柳树上,咬着一枝嫩芽,倚树而观,他的目光太过坦荡,以至于虽然无礼,却鲜有人恼,有些妙龄少女还回以眼神,叫人忍不住轻轻发笑。
有一个女子极为出众,一身鲜红,素发只扎了一条大红的发带,俏脸微红,五官端丽,笑起来恍若春风,螓首微点,像是花一样,在风中微微摇摆,仪态大方。
徐渭冲对方抱了一拳,他虽不知对方姓氏出处,但是这是他二十五年来第一次心动,春风醉人,人更醉,独立的春景里,却遇到可以相守的人,真是出乎意料。
他的心思还未落下,在脑中不断涌起各种对未来的美好幻想,连嘴边的笑容也温柔了不少,但是他头略一转,看到一个慢慢地从河畔向他走来。
来人素色道袍,头戴黑纱帽,再无多余赘物,眉眼清俊,神情高雅,两眉微簇,略显忧郁,沿着河畔小路而行,或行或止,飘忽不定,明澈的溪水似乎流到对方眼中,微寒,叫人惊惧,明澈,叫人怜爱。
对方忽然抬头,匆匆对上徐渭的目光,却好似什么都没有看见一样,那清澈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徐渭的影子。
徐渭看得几乎痴了,嘴上的嫩芽已经落到地上,对方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什么都不曾留下,徐渭骇得伸手就要去捉对方,却只是虚虚抓了一下,茫然无措地停留在对方身后。
那年,开春春闱,听说文安侯的儿子得中探花,一身红袍大花游遍燕京,迷得无数少女为之魂牵梦绕。
那时,徐渭已经和兄弟们启程,前往边疆。
他不知道,在他的梦里,他思念的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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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明远中了探花,却只得了一个闲职,做个翰林院编修,一众人虽觉得他科举取士十分之了不得,但是如今也各个偷偷发笑。
做了如此闲职,阮明远也不恼,他又不是有什么超出常人太多的地方,会被另眼相看才是怪事,而且如今皇子各个已经离宫建府,圣上也渐渐垂垂老矣,阮明远费了一些积分,才晓得,圣上不出五年,必定身亡,如今朝堂风波暗涌,如果太过出众,未免树敌太多。
何况,他已经吃够了这种苦头。
阮明远原石一个小位面的人物,偶然得到系统可以穿梭在各个位面之中,如此已经是他第二次穿越了,只可惜,上一辈子棋差一招,落得一杯鸩酒,魂归天外的下场,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积分扣得七七八八,又用了一点积分来修补身体,更是已经捉襟见肘,毫无一点积分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犯之前的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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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不过暮春,花季正盛,阮明远恰好是个闲职,走街串巷好不自在,自斟自饮,赏花自愉。
他如今这个身份,是文安侯的庶子,正房生了一双儿女,女的比他年长,选为齐王女官,嫡子比他小上几岁,却好像小了同龄人无数岁,虽然其心质朴,只是富贵人家,难留天真。他与正房关系一般,嫡子也嫌恶他这种正经人士,唯有府外一两个好友待他真诚。
杜宇也是钟鸣鼎食之家,一家从军,其祖拜大将军,其父镇守边疆,其子放荡不羁,不喜从军,家中多有怨言,杜宇也常为人不喜,阮明远与人交往不看任何东西,因为所交之人也多付真心。
杜府栽值无数疏竹密林,各色异卉绝非世人所崇的精致华贵,而是素雅淡然,依托自然而生,陪着杜府自有的花酒,趣味顿生,平生一大快事莫过于此。
阮明远是自己想来就来,杜宇可是闲不住,时时出门,只是为了他,特意要了这个院子,嘱咐门卫让他自由出入,有时阮明远干脆就住了下来,深夜之时,反而笑迎踏月归来的主人。
今日却有些不同。
阮明远懒洋洋地抬头。
花酒虽好,喝多了同样也会上头,他两眼蒙蒙,双颊微红,素色外袍不知何时滑落,露出一点胸膛,赤足坐于廊上,微风舒朗,竹叶飒飒,恍若玉山之将颓。
来人三三两两,非是杜宇,倒是有几分像是杜家二房的长子,旁边有人穿着深色长袍,纹着各色花纹,脚踏祥云鞋,系玉佩环,随风而动。后面还随着各色的人,或青衣或玄服,各个富贵非凡。
阮明远度量着,这几人是听说此处风景独好,才来观赏,他洒然一笑,遥遥拱手,起身入屋去了。
还不到时候。
合上门的阮明远顺着门滑落下来,坐在地上,闭着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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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极人臣,有时候,也要靠运气。
帝王也是人,人这种东西,就容易受到各种东西的影响,你把他当君主,对方可不一定把你当臣子。
阮明远上一辈子是正好护着深宫里那个小儿一次,才得了最初的信任,只是后来证明,即使他一片忠心,也逃不了一杯鸩酒。
其实他已经有了预兆,但是仍是不敢置信。
也是因此,他对于这一世的任务,更加随意。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阮明远醉醺醺地走出酒家,转得有些晕头转向,一下子和一个人撞到一起。
那人一身黑衣短服,普通人的样子,却从怀里掉出一个行李,压得阮明远有点喘不过气来,对方慌张地抱着东西就逃走了。
阮明远反而叫这一撞醒了酒,笑了笑,扶墙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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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彦,你怎么看这个天下?”
杜宇邀他骑马,此刻春草绒绒,一切都生机盎然,叫人心神振奋。
“天下如棋。”
阮明远拍马前行,杜宇双腿夹马紧紧跟上,“你觉得这不可恶吗?众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却最终沦落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这天下太过无情了。”
“修灵。”
阮明远勒马回首,注视着这个放荡不羁的少年。
杜宇家富贵泼天,却不得不因为忌惮圣上的猜忌,而阻碍独子从军的志向。
大魏边境之外,有外敌来扰,听说杀了一县百姓,圣上因此降罪杜家,要人监察杜宇父亲受杖刑三十。
对方如此成长开来,双目炯炯,似乎有无限的火焰在其中燃烧着。
“世道如此。”
他冷冷一笑,“世道如此而已,有人天生富贵,有人贫贱一生,刀光临到头上来,谁不会问一句为什么?”
杜宇的目光微微一闪,渐渐地黯淡下去,阮明远忽然开口,“你知道吗?有人从边疆而来。”
杜宇疑惑地摇摇头。
阮明远沉默了半晌,才低声说到,“所为之事,边疆惨事。听说其中有些曲折,牵涉到贵人,如今似乎已经处决了,只有一些人猜得到一些。”
杜宇浑身如同冰冻,牙齿不断打颤,“此事……属实?”
“未必中,但是亦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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颓废了将近一春的阮明远终于重新进入官场,举杯逢迎,不过几日,已经和多人初步建立了一些关系。
夏暑难解,正逢休沐,阮明远也懒得出府,懒洋洋地抚摸着鹦哥,正房那里一片热闹,想必是嫡子又想出了什么花样,今日对方凭着一点才华,屡屡受齐王邀约,文安侯不曾说些什么,是看不出其中的幸进的隐患,齐王如今呼声最大,富贵耀眼,文安侯也看不到其中的种种隐患。
他正闭目,想听听看,嫡子又弄出了什么令人发笑的玩意,却不料,一个人翻墙而来,吓得鹦哥猛地飞起,浓烈的血气直逼面前。
是杜宇。
还有一个负伤的人。
阮明远注视四处,迅速将杜宇扯入房中,将对方塞入柜中,想办法擦除了血迹,想了想,注视着张着眼睛盯着他的鹦哥,狠狠地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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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彦哥哥!”
嫡子,阮明瑜猛地推开门,注视着地上的斑斑血迹,嘴角忍不住嗪着一点笑容,继续往里走去。
“子彦哥哥,你在哪里呢?”
一众甲兵紧随其后,气氛紧张。
“子爵有什么事吗?”
阮明远突然冒出,将被撕扯得乱七八糟的鹦哥丢到阮明瑜的脚下,吓得对方猛地后退几步。
他的房间阴气本来就重,此刻萦绕着血腥味,更叫人心惊胆战。
“我只是听说有人翻入府中,特意叫人来保护子彦哥哥的。”
“哦。”
阮明远冷冷地哼了一声,“贼子,当然有,不就是你的猫,将我的鹦哥弄伤,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我正好要找你算账的。”
阮明瑜讪讪而笑,他是私底下有叫白月去吃这只鸟,却不想正好赶上这种糟糕的时候。
“猫吃鸟,那时他的本性,子彦哥哥不必和他一般见识,子爵这里请罪了。”
阮明瑜弯了一下腰,突然猛地冲向衣柜,正要拉开,阮明远就伸手按住对方的手。
“不问自取,是为盗也,我的弟弟,你是准备做些什么呢?”
“子彦哥哥这是什么话,我不是说了,有贼人入府,我这是担心,要是贼人藏在这里怎么办?”
“要是没有呢?”
阮明远低声说到,“我阮明远虽非正房所出,但是要是让父亲知道你在府里做了什么,也不是你随便叫几声爷爷奶奶就可以轻饶的。你想清楚了吗?”
阮明瑜转身,抬头看他。
阮明瑜年纪尚小,身子也没有长开,闻着还有一股奶味,唇红齿白十分喜人,只是性子偏激刁钻,最叫人头痛。
“子彦哥哥如此说,子爵也不打扰了,只是希望子彦哥哥,千万不要走错一步。”对方弯腰从他的手臂下穿出,笑吟吟冲着士兵一拱手,“文安侯府已经搜索完毕,我想,贼人已经逃窜走了,还得要各位军爷自去抓人,子爵就不奉陪了。”
众人如潮水一样离开这个小房间,阮明远慢慢走到门口,只见一人远远前来,阮明瑜兴冲冲地冲到来人前面,说了些话,就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