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9、湖耳城

　　转眼柳琉来吴家已有数月，与家里通过几次信后终于定下了药方，吃了一段时间，确实比以往有了起色。时已至年底，总不能留柳琉在外过年的，便又决定让吴谌送她回去。与她说时还以为她会开心，没想到却像遇到了为难事一般皱起了眉头。
　　“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吴珀不无担心的问她。
　　“说为难也算不上为难。”她抬起眼睛回望着。
　　柳琉本就对吴谌这三哥有着对别人没有的好印象，见到后更觉得这吴家只有这人与别人不同，情窦初开自然难舍，只是吴珀却对这小丫头与吴玥一般宠溺。见她这样扭捏，便说：“若是有什么喜欢的就和我说，都带着给你。等过了年，你要想来再去接你。可好？”可却不知哪里搞错了，惹得她更不开心。急忙又说：“我也想留你过年的，你在，家里总要热闹些。只是你家的爹爹和哥哥是要担心的。”
　　“算了！回就回，反正总要回去行那及笄礼的。”
　　吴珀听她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笑道：“你年纪还小，还不急着及笄吧。”
　　“别家姑娘也都是十五及笄的，我怎么就还小了？”
　　吴珀从未深究过柳琉的年纪，全以为她不过十一二，突然被告知已是及笄之年，竟生出了几分不舍。略带苦涩的笑了笑，“既然这样，就由我和吴谌一同送你回去吧？”
　　“当真？”一张脸可算有了笑模样。
　　“也该正式去道谢的。而且，虽然每年都是年后去各家拜年，既然顺道，今年就年前去拜个早年吧。”
　　事情既已决定，就只剩时间问题了。吴珀想着赶晚不如赶早，便带着准备好的要送给各家的礼品启程了。
　　似乎因为与吴珀同行的原因，柳琉比来时要文静些，相反，吴谌却显出了来时强压的孩子气。一路上这看看那玩玩，情绪极高。途径湖耳时，更是潜进了孙宅。他早想报秋典那时的仇，又怕被吴珀拦着，便等夜深他睡着了偷偷跃上孙宅外墙。待看清孙宅结构后，趁巡守不注意跳进院中一路行至下人住的罩房，想找出当时那四个无耻之徒。不料那罩房是个通铺，人极多，而且睡着了看起来都差不多，这可如何是好？他想了一下，转头进了厨房，不去不知，这湖耳确实贸易发达又富裕，各种天南地北的东西都见得到。他挑了最甜腻的食物拿了些，回去放在罩房里，撒的四下都是。又出门在街头巷尾寻了两只这夜里城中睛如明灯的装进布袋。果然，再回那罩房时，已是一地乱串的老鼠，此时把这两只猫放进去，这场面才叫热闹，没一会儿就把睡梦中的人悉数叫回。个个东倒西歪迷迷糊糊的掌灯赶猫捉鼠，又更热闹了一层。吴谌在房梁上盯着追着猫鼠转来转去的这些人强忍着才没笑出声，可看来看去还是觉得确认不了是哪四个，心想“这下可没办法了”。随着右手轻弹一下，瞬间屋里恢复了漆黑。吴谌取出刚刚从孙家那二儿子房里偷出来的软鞭，也不需考虑抽到了谁没抽到谁，只一通挥舞。被抽的人以为是刚刚声音太大惹醒了睡着的二少爷，才挨了这一顿都不敢回手。更怕是哪个人偷了厨房上好的糕点才引来的老鼠，亦不敢言语。老老实实的待在那被抽。
　　如此一遭，吴谌才觉得去年秋天的气消了些。等他走了好一会，被抽的人才确定不用再等着鞭子落在自己身上了。但因刚刚的教训此刻连呻吟都不敢大声，忍着疼爬上床铺期望着还能睡着。直到了第二天家主看他们个个身上带伤问是怎么回事时，才知昨晚的事是白忍了。个个气愤，却不知向何人发，只能怨到与自己同一身份却没能尽到责任，让外人进了院还免遭一顿毒打的巡守。如此一来，这孙家下人无一例外都带了伤。此事不胫而走，传到吴珀一行人耳朵里时，他们正一边吃着吴谌从孙宅里偷的糕点一边准备出城呢。吴珀是知道吴谌会使软鞭的，孙家这事也猜得到个大概，只是微微笑了笑。而柳琉一边感叹着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一边彻底的嘲笑了孙家。只是她不知道孙家曾为难吴珀的事，不然现在大概会更幸灾乐祸。
　　早上出了湖耳城落日前就到落霞谷了，谷主住在谷最深处，要去拜访还要等明天早上才行。遂在谷中村子里寻了落脚的地方。早听吴珀说落霞谷有多有趣，上次没来得及看，这次刚好补上，出过饭便出门了。
　　四谷中数落霞谷最平浅，风光虽称不上“奇”，却足够配得上“美”了。尤其是此时刚好赶上落日时分，站在谷深处向西看就像一个巨大的宝石浮在两峡之间散发着华美光晕，整个谷都如笼罩在不惊心却动魄的温柔而强烈光幻之中，如少女的爱恋般强烈，而后妩媚、淡雅，直到那摄魂的美被漫天繁星取代。已不是盛夏，亦过了烈秋，冬天的夜晚安静、抚慰的黑暗似无边际般扩大着自我，好像脱离了□□，畅游。听得到附近的小溪流水的声音，水激到石头绕开再激到另一块上。看得到如萤火虫的远处的暖色的灯火。
　　不知吴珀口中说的美景是不是现在他所看到的，但既是如此夜晚，又有哪里配不上期待？时光的流逝变得很模糊，冷的却明显，还是早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