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8、归家

　　吴谌在柳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与柳琉启程了。
　　柳琉带了不少东西又不便骑马，于是两人决定驾车回去。而在这“不少东西”中有一件是让吴谌颇感兴趣的。
　　“你们家的兵器倒都有趣，秋典时你哥哥用的那细剑就少见，你这件也是。”柳琉拿着的这件东西是一对三棱锏，却比寻常见的小巧许多，长不足四寸，锏尾粗不过半寸，锏顶细如绣花针，节疏且小。
　　“我这件和他那件可不同，哥哥那件能杀人亦能救人，我这件上淬了剧毒，是专门用来杀人的！你要是路上敢欺负我，就等着让吴家人来收尸吧！”想柳家人这样放心让她一个小丫头出门与她这性格是脱不了关系的。
　　“我怎么会欺负你？你可是我请回去的大夫。只是这东西太危险，若一个不好碰到了自己该怎么办？”
　　“自然是有办法才带着啊。”虽是这么说，但柳琉身材本就娇小，看起来比原本的年纪还要小上两岁，带着这一对杀人的锏实在不称。在吴谌看来更觉有趣了。
　　“我若得罪了你定是无心的，留我条小命可好？”
　　柳琉听出他是在戏弄自己一把把马车帘子拉上，喊了一句：“过了观山再叫我！”
　　驾车毕竟比骑马慢，规程时间更长些，到家时已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林香心不甘情不愿的从老夫人那偏房里出来时，院子里已炸了锅了，吴宅里许久没有柳琉这么大的女孩，又说是吴谌去柳家请来的大夫，婆子丫头的都顶着太阳出来瞧。柳琉要一下子面对这许多盯着自己看的生人，难免有些畏怯，一院子的人只有吴谌是认识的，她便站得与他最近，在他身边稍后的地方，两只眼睛不停打量着四周。
　　“我还以为这外面闹什么呢，原来家里是要办喜事了。”
　　“别瞎说！”
　　“呦！这走时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回来了就不认人了？人家小姐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避起嫌来了。”说着林香就呵呵的笑了起来，周边也有几位平时与吴谌熟悉的丫头跟着笑。笑过她才认真说道：“不闹了不闹了。柳小姐莫怪，老夫人有请。”
　　林香带着二人进了老夫人房里，又出门吩咐人准备厢房去了。留在屋里吴谌和柳琉向老夫人行过礼后又说了柳琉来的目的、柳公子的伤势、柳家准备的礼品等这些事。等该说的都说完了，老夫人看柳琉初来乍到又在这么热的天一路奔波，已露倦态。便说：“柳小姐一路辛苦了。林香这会儿大概已经准备好厢房了，菊颜，你带柳小姐先去休息一下吧。”待她们走后，又对吴谌说：“这三五个月的时间你又长高了不少，这一路可都还好？没遇上什么事情吧？”
　　“都好，只是去时怎么都找不到柳城在哪，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那时正巧遇见了这位柳小姐。她年纪虽小，但柳城主说她的医术足可放心。上次秋典上只远远的看了一眼，这次相处之后更觉得柳城主和柳公子都是心善之人，断不会骗我们的。而且她此来主要是问诊的，开药还要和家人商量过后才开。姑奶奶也放心吧。”
　　“放心放心。那姑娘是个好姑娘。只是你回来的如此快，想是并未玩好吧？”
　　“走时林香说我借着求药之名却要走慢悠悠的水路，我觉得她说的在理，以后若是出去玩有的是机会，不差这一次。而且此去见了柳家一家，心里已觉舒服多了。”
　　老夫人笑了笑说：“既然如此，也好。你再到你叔叔那去一趟就也回去歇着吧。”
　　吴盛一向寡言少语，问的话都与老夫人差不多，说完就让他回去了。这样热的天难逃困倦，本想小睡一会儿，醒时却已是戌时了。夜晚总比白天凉爽些，肚子也开始饿了。一边想着怎么没叫自己吃饭，一边向着厨房走，正碰上林香从梅苑回来。
　　“怎么没叫我吃饭？”
　　“怎么是没叫你？是没叫醒你。柳姑娘来家里的第一顿饭，本想叫你去梅苑一起吃，你却好，怎么也不起来。我本想用针把你扎起来的，老夫人却说让你睡吧，什么时候醒了再什么时候吃。你现在醒了！我现在要睡了！你自己到厨房去吃吧！”说完也不等他说话就进屋去了。
　　吴谌犹豫了一下是去梅苑的厨房还是菊苑的厨房，还是决定就近吃点算了。却不料晚风一吹整个人已完全清醒了，吃过饭更是没有一点睡意。想着回来还没到兰苑去过，这时虽已有些晚了，但想大哥和三哥应还未就寝。便特意过了拱桥从门进了兰苑。果然见吴珀坐在廊下纳凉呢。
　　“今日倒是稀罕，竟走了门没翻墙过来。可吃过了？”
　　“吃过了。大哥已经睡下了？”
　　“虽然没睡，也先去打个招呼吧。”
　　大概是气候的原因，吴珅近来更不喜与人来往了。吴谌进去也只抬头说了句“回来了，安全就好”，便又低下头做自己的事去了。吴谌见此也就安静的退了出来。又向东厢那边望了望，二哥房里灯已熄了，也不便再进去。
　　“听说你带了柳家小姐回来？”吴珀依旧如刚才那般斜倚着廊柱。身边一盏灯微微摇晃引了不少飞虫。
　　“是。说是没见到病人不能确诊。”
　　吴珀笑笑又问：“这一路如何？不提那雷家，观山城的热闹可见识了？”
　　“确是不一般。”
　　“想那落霞谷的风景是没能看尽兴吧？”
　　“以后有机会再去便是。”
　　夏夜总是热闹的，各种虫声叶动此起彼伏，过了好一会儿吴珀才说：“天要转凉了。”说完便站了起来，准备进屋休息了。吴谌觉得今日的吴珀比往常略陌生些，又想不出缘由。突然又听他说：“是位有趣的姑娘呢。”
　　待吴珀进了屋，吴谌才说：“刚刚那人就是我三哥，怎么没出来打个招呼？”
　　柳琉应声从月亮门后走了出来，“招呼自然要明天正式打才好。我只是睡不着随处走走，偶尔走到这了。见你正与人说话就在一旁等了一会儿。他就是让你送砭针的那人？”
　　吴谌“嗯”了一声，笑着点点头。
　　柳琉又向吴珀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又问：“你二哥也住在这院子里？”
　　“是，住在东厢。”
　　“你大哥也住在这院里？”
　　“自然是。”
　　“那为什么只你住在那边的院子里？”
　　吴谌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下说：“我学的晚又愚钝住在那院里便于叔叔和夫子教导。倒是你，这会儿应已到申时了，我还是送你回梅苑去吧？”
　　有些事不是打听就能知道的，有些事不用打听也早晚会知道的。
　　翌日一早，吴谌带柳琉去问诊时吴珀已在屋里，彼此间正式打了招呼。此外屋里还有吴玮的母亲、老夫人、和各屋的几个丫头。
　　“首先，约法三章！”把完脉柳琉站在床边说道。“第一，无论我在吴家多久，你们都不能亏待我！”她说话时的表情极认真，一副天真又霸道的样子十分可爱，几个丫头在一旁偷偷的抿嘴笑了笑。只听她又说：“我这人一向在礼仪上不大在意的，哪里不对了你们不能笑话我！”
　　吴珀听到这连忙说：“哪里，我们才是。请柳小姐在吴家定不要拘束，有任何需要都望能告知，家里许久没有你这大的女孩，有些事是想不周全的。请不要在意。”
　　柳琉看看他接着说：“第三，我以前也出门问过诊的。不要因为我是小孩就不把我当回事，我的话要听！尤其是你！你这病我见得多了，倒像是我家孩子错投到吴家来了！投胎的时候是不是找错道了？”
　　他这话刚说完，屋里的人再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平日少见精神的吴玮也笑着回话道：“有劳大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