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6、吴家

　　自那秋典结束燕和不告而别已有半年之久，吴谌一直觉得心中不快，又无处纾解，每每想起那雷悍所作所为都难忍气愤，只能发泄到练功上，如此一来功夫倒是愈发突飞猛进了，只是这久郁于心也不是办法。
　　“虽已入春，可这园中地上还有些潮气，还是回你那竹苑去吧。”吴珀知道他心火正旺，可这样盘坐在地上着了凉就不好了。“对了！二哥进来身子总不见好，你如今功夫已不在我之下，不如替二哥去柳城求上几服药如何？”
　　“求药？”
　　“你总得不着机会出门，也该历练历练的。我和叔叔、大哥也都担心柳公子的腿。你可愿意去？”
　　“自然愿意！只是只我一人去？”
　　“你上次也同燕先生一同去了落霞谷，出谷便是观山城，过城再向东北走到石炼谷边上就是柳城了，只要不多管闲事不多生是非便一人足以。”
　　“可是要过观山城就觉得不舒服。”
　　“那你若不嫌慢就走水路去吧。只是上次举行秋典的地方不过落霞谷靠南一偶，再往深处还大得很，其间有许多有趣之物，颇值得一看的。不说这个。路上若遇到什么耽搁了，切记给家里写封信通告一声。另外你这一来一去，也不知要多少时日，让你那丫头找婆子把东西都备齐全了。”
　　吴谌应了一声便寻他那惯常偷懒的丫头去了。
　　这吴家，先代城主膝下共三儿一女。长子吴安，生性好静，在其夫人产下吴珀后便独居乡下不问世事了，只在几年前夫人离世时回来过一次；次子吴兴、三子吴庆均英年早逝，吴兴有一子，即吴谌体弱的二哥吴玮，其夫人至今还住在梅苑。吴庆则还未娶妻，却在地下毫不知情的无辜被赵氏利用了一把。虽幺子吴盛年纪尚轻，但也只能由他接任，此事是有些迫不得已的。听闻老城主生性宽宏，心细且善，最会照顾人。老夫人常说孩子里只有吴珀最是与他想似。吴谌也觉得在家中与他最亲近。大哥吴珅盖是随了他父亲的性子，常独处房中。城主那独生女吴玥倒是活泼，吴谌也常陪着她，可她毕竟才刚满五岁。
　　吴谌找遍了菊苑也没见着他那丫头，便又去梅苑找，果然在老夫人的偏室里偷懒呢。
　　“你这丫头又在偷懒！”
　　“‘你这丫头’？二夫人房里的春夏你还要叫声姐姐的，为何我就是‘你这丫头’？我比那丫头还长一岁呢。”
　　“可春夏姐姐做的活计却比你长一倍呢！”
　　“我俩同吃同住，她做的活计就是活计，我做的你全没看见罢了。算了算了，我也不与你计较，找我又有何事？”
　　“三哥让我去柳家取药，我未出过门，不知该带些什么，你帮我准备准备。”
　　“哎呀，这倒是件大事，我这就找婆婆去。你也和我同去吧。”他这丫头名叫林香，原本是和菊颜，就是那时吴谌帮着打水的那位姐姐，一同伺候老夫人的。体态略显丰盈，动作却也算麻利。“对了，这事可与城主和老夫人说过了？”
　　吴谌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事。“我这就去说。”
　　“老夫人在园中散步呢！”
　　说话间吴谌早已出了门，模糊的能听见他应了声“知道了”。再过没一会儿就到老夫人跟前了。她正与吴珀说话呢，见他便问：“东西可都准备齐全了？”
　　“林香姐姐正准备呢。我倒是该先过来说一声的。”
　　“珀儿刚刚已经说明过了，我也觉得这事甚好。让林香准备些好东西带过去。”
　　“叔叔那我刚才也去过了，只是你临走的时候再过去打声招呼才是。”
　　“我记下了。”
　　“你这路上定要万事小心。尽量不要说自己是吴家人。”
　　“这话三哥也嘱咐过了，姑奶奶不用担心。”
　　老夫人点点头又说：“你也去林香那同她一起准备准备吧。”
　　“嗯。”虽这么应着，也朝林香那走着，他却根本不知道该准备什么，怎么准备。未到吴家之前他也是一个人，但那时是走到哪算哪，有一顿吃一顿，哪还有什么准备不准备的。
　　“哎呦，你可来了！”林香一看见他便说，“刚才匆忙也没问你这一去要多少时日？”
　　“这我也不知。”
　　“那你是要走陆路？”
　　“走水路！”
　　“你这打着求药之名却要走那慢悠悠的水路？”
　　林香这一说他倒也觉得是自己太任性了。竟光顾着开心忘了此去还有这主要任务。“那就走陆路。”
　　“算了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二少爷那身子一直如此，也没见好却也没见差。三少爷说是让你去那柳家求药，也不过是看不过你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让你出门散散心而已。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吧！”吴谌自然也明白吴珀这用意，只是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你这第一次出门自然要多带些银两在身上的，只是带的多了又担心丢了可怎么办，不是可惜这银子，是怕到时要受苦的。你可一定要小心些。越是些不起眼的小偷小骗越是要留心才是。”他觉得这倒是不用担心的。吃不上饭那时，偷鸡摸狗之事他不仅见得多了，且自己也算个中行家了。
　　“记下了，林香姐姐。”
　　“这话说的还算好听。这包袱你可看紧了，但不要看的太明显了，明显了或就被盯上了。你走得急，我这一时也想不周全，路上缺什么自己补上就是。”
　　吴谌提着包袱又去老夫人和城主那告了别，随后便出门了。因本想走水路，便直奔渡口去了，但左想右想还是觉得此去应快去快回才好，还没走上一刻又折回了家里。林香还没来得及回那偏室续觉呢。
　　“你怎么又回来了？”
　　“想着还是走陆路的好，麻烦姐姐再帮我备匹马吧！”
　　林香叹了口气，说：“你既然又决定走陆路了，那骑秋典时大少爷骑的那匹黑马如何？”
　　“有劳姐姐了。”吴谌觉得是自己麻烦林香了，说话格外客气。
　　吴珀曾说落霞谷有很多有趣之物，让他去看看，但他想着以后早晚有机会，也不急这一时，便快马加鞭直奔柳城而去。只在途径观山时，稍停留了两日。吴谌是四物城东边小城出身，还是第一次越过落霞谷。这雷家人虽可恶，但这观山城却极热闹，建筑风格也与四物城截然不同，层楼叠榭富丽堂皇。
　　自出观山城又过数日，询问路人皆说离石炼谷不远了，却无人知晓柳城于何地。吴谌觉得奇怪，这柳城再不济也是去得了秋典的，怎么会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