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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赏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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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崎岖的假山后流出涓涓的溪水,沿着人工的水渠环绕空地,各城人沿溪而坐,边上立着自家家徽的旗。正中空地架了不高的台子,有歌者和乐而歌。席间常见穿着素丽的侍女穿梭往来,佳肴丰盛,酒香扑鼻。有嗜酒者举坛豪饮,也有好诗喜文者流觞曲水。场面甚是热闹!
“好在我们来的快,还是头戏。”
“好是好,就是只能看着吃不着。”
“此处佳肴如此丰盛,怎会少了你我的?你等着。”说罢燕和便从他们二人倚坐的树梢翻下,落地极轻未惊一人。再一转眼便消失于人群之中了。吴谌想看看吴家人落座在了哪处,也想对各城中人有个印象,便从上游一路看过来,还未见吴家人便先看着先前在树林中欺负吴珀的那四人了。他们坐在中游偏下的地方,城主离台最近,越往后地位越低,他们四人已位于本家以后了,前面有数位做公子打扮的十八九岁少年。吴谌一想到他们不过一介下人竟如此狂妄就气不打一处来。但既然答应了他三哥也不好滋生是非,只能再忍回去。只是这仇算是结下了。再看他家那家徽,是一个白底青圆,圆一边缺了一块耳形的豁儿。正是这“湖耳”的由来。这湖自然指的就是那此岸望不到彼岸的无涯湖,百雉、四物、观山和凌武四城分别位于其东南西北四角,两城间必要一谷。这城临湖处有一耳形缺儿,故名“湖耳城”。他又继续向着下游看,与湖耳城相隔两家便是吴家,来的人最少,座位还未及溪边。再向下游看没几家便到头了。他又看回吴家,城主并未饮食,距离太远看不清他面容。吴谌想靠近些,只是燕和还未回来,此时走了他回来定要找不见自己的。正想着要不要留个记号,只觉树枝一晃,那人提着好些吃食坐回身边来了,身上带着酒气,看来刚刚路上就先喝上了。
“你回来的正好,咱们去吴家后面那树上看可好?”
“不好!来时我就看了,这棵树上叶最盛,那边的树不仅不好隐藏,视角也不好。你倒是个离不开家的。”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吴谌一些,又说道:“等这出戏唱完,正戏就要开始了。”吴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知何时歌者已换做戏子了。燕和说的有理,还是这台子上的要紧。
“你到哪弄了这些吃的来?”
“吃的嘛,自然是厨房多,不去厨房要去茅房?这下面的人你刚刚可都瞧了?”
“瞧是瞧了,却对不上。”
“先把四大城对上就成。上游第一家,凌武城,与你家一北一南隔着无涯湖呢。无甚往来。家徽是三朵祥云,城主也是响当当的人物,姓云名霍,夫人已不在了。后面坐着的是四儿、六儿和小女儿。我们正下方这家是观山城,家徽为山,家主年岁已高却老当益壮,姓雷,名万。是个不好惹的老头。旁边的是他的结发妻,身后坐着的是长子及夫人,长孙及夫人、长孙女。再过来第四家是百雉城,便是你那姑父了。”吴谌想着燕和这人酒后原来是这般模样,还真是有趣。不过说起这百雉城城主,他倒是真要好好看看,之前一直传闻不好,这样看着倒也不觉得是个暴戾之人。“家徽是条金鲤鱼。身后坐的并无亲人。”
“此人无兄弟姐妹吗?”
“听闻大多断绝来往了。呦!说着这就开始了!”
吴谌应声望向台上,果然戏子退下后有一二十出头的持剑人自上游第三家走上台来,随后他家城主便站起身来抱拳说道:“犬子杨仲特来请教!”
“竟打头阵,也算胆量。”
“上游那三家可算一家来看,北面云家一头独大,其他小城皆为附庸,全听他家调配。北面打头阵已成惯例了。同为惯例,应战的必是雷家。”
“赐教不敢,在下雷洪来与杨兄切磋一二可好?”说话正是雷家那长孙。
此二人身着一紫一黄,两人年纪相近身材相仿,杨仲执剑,雷洪用刀。吴谌正想借此机会好好看看这雷家长孙的身手却听燕和又说:“第一场雷家赢也是惯例。”
“这惯例要到什么时候为止?”
“暂且到此为止。”果然如他所说,不过不痛不痒几招过后那杨仲便随便挨了一招借故败下阵来。吴谌想若之后各场也都如此可就太无趣了,却听燕和又说:“点到为止也到此为止了。”
吴谌以为是自己刚才那心思被看穿了,他才说这话,告诉他接下去就能看见些真本事了。并没能理解这话外之音。留在台上的雷洪又如扬仲那般说着些“请赐教”的话,而这回应声上台的正是吴谌新结下的仇家湖耳城的一位少爷。
“这人是谁?”吴谌问身边酒已醒半的燕和。
“孙畔,孙家二公子。这人虽为男人,身子却软得很,双臂可在背后交叉摸到肚脐,善用软鞭。”
“既然敢此时上台看来是不一般的。”
“说不一般也确有些能耐,但定是赢不过这雷洪的。不过孙家人精明,一来这湖耳城并不在四城之内,输了也无可厚非,二来这自请先来,结局如何大家也不过一笑而过,不比到了后半段被人叫上来输了的羞愧。”
燕和虽没说明,但就连吴谌自己都清楚以吴家人的性子是断不会主动上前的,况且又占四城之名,这秋典自然是不好过的。但多想无益,还是趁此机会见识见识各家实力要紧。
正如燕和所说这孙畔使得一手好鞭。他身材瘦小,较雷洪要矮上一头,实力却也不容小觑,十尺有余的软鞭收放自如,纵那雷洪大刀在手却不能近其身。只是雷洪身手也颇敏捷,并未吃亏,此一时来说两方算得上平分秋色,但孙畔本就在体力上吃亏,消耗又比雷洪大,不久必会败下阵来。
“这人这么撑着实在难看,不如早早认个输算了。”吴谌抱怨道。
“我看你是看烦了。怎么?这鞭子使得不够出彩?”
“出彩倒也算出彩,却单调了些。”说罢他随手解了燕和的衣带反手向左侧树的树干击去,无风树动,台上人一时分心,雷洪早厌烦了这鞭子在眼前绕来绕去,此时有了空隙闪身一个箭步便终于结束了这无聊僵局。
“你这厮,为何不用自己的衣带?”
“你那衣带虽有衣带之称却无衣带之用,正好解了。只是本想这力道该更足些的。”
“不过是偷学了一招半式你倒自负起来了!”
吴谌见他笑的厉害,便故意显出置气的样子说:“这衣带你是要还是不要?”
“要的,自然要的。”
此后,雷洪又承了四场后被俞风身边一人替掉了,这人使双垂,凶悍的很。吴谌想难怪这俞风名声不好,身边有这样的人,好人也难免要背上臭名的。只是没过两场这台上的风光又被那雷家拿了回去,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至此,吴家还未有一人上台,想那尴尬时刻怕是不远了。
正在雷家长子雷悍结束了上台后的第二场后,开始叫人了。“柳家今日还未有人上过台吧?可是玩的不尽兴啊?”
“不会不会,只是家中无有可出之人。”柳家地处观山城东北方石炼谷边上,是个小城。
“这位老城主倒是慈眉善目的。”吴谌笑道。
“这柳茂虽看着老态,其实刚知天命。身边是一子一女,子不过二八,女还要再小两岁。也是老来得子。”
“既然是这样,那自然是心疼的。这雷悍也不会勉强人家吧。”
“怎不会?”
只听那雷悍又说:“无非切磋一二,柳城主可是觉得我雷悍不配对令公子有所指教?”
“不敢。只是犬子实在不才!上不得那台子啊!”
“怎么上不得?这台太高?还是你那儿腿太短?”
这雷悍说话太难听,却还有迎合之人。吴谌本就对着柳家有着同理心,这会更觉得雷家人可恶!“怎么这样欺负人?”
“看来今年是柳家被盯上了。”
“被盯上?”
“柳家是医药世家,且也奇了,柳家人个个都是病秧子,好像这老天偏把活不成的送到能治的人家去似的,这柳茂已算是身子骨不错的了,但这一儿一女倒看着很健康,尤其是这女孩,柳家三代单传,百十年来没有一个女孩了。”
这时又听那雷悍叫到:“他要实在上不来,我来扶一把也是可以的。怎么,还要我下去请不成?”
柳家也明白今日是挨不过这一遭了,柳公子便从父亲那借来一柄短剑上台去了。待剑出鞘才见此剣虽名为剑,却制得极精巧,剑身约两分宽五厘厚长一尺有余,远看似针一般。吴谌心想这件东西倒是稀罕。正准备凝神端详一番,不料那雷悍竟直杀过去,他那身形本就能装下柳家公子,所持长刀更有两尺,力道强劲,一招下来分明是下了杀手。令人直捏了把冷汗,好在柳公子身轻矫捷勉强算是躲闪开了。
“这人可还知道自己身为长辈?”
“若如此讲理哪还有那些无端是非?你三哥不让你入席也是怕你受此一遭。若是平庸之人他们也不放在眼里,但这柳家公子年纪虽小功夫着实不差,大概是什么时候传到雷家人耳朵里了。”
“可这招招杀意就不怕失手?”
“失手?他为的就是这失......”燕和的话生生被咬断了一半!那柳公子几招过后体力愈见不支,反应渐慢,雷悍趁他一个躲闪不及,挥刀径直向他右腿砍去,燕和见势不妙想凭袖里剑拦下大刀,但那雷悍用力极足,刀势并没完全停下来,刹那间,血如泉涌。再看台边左侧柳小姐吴珀吴珅右方云家兄妹先后赶到,为时已晚。
经这一闹,这秋典才算结束,吴家虽免了遭那难堪,吴谌心里却没半分欣慰。此时,第三日的太阳也已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