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4、吴珀

　　不去参加秋典就要受罚，虽也不是什么大罚，只是吴珀实在挨不过这冷战，还是答应跟着去了。这样一来家里同辈人里就只剩下了吴谌和体弱多病的二少爷以及城主四岁的独生女吴玥。不过吴谌也不觉得无聊，本以为燕和没几日便会离开，却一直留到了现在。一来二去的，燕和那袖里剑的功夫竟被他学去了一招半式的。燕和见如此，便索性教了他几式。这几天正是兴头足的时候。
　　“不妙不妙，此地不宜久留啊。”燕和一边摸着不长的胡子一边晃着脑袋，说话时活像个江湖算卦的。
　　“哪不妙了？我看妙得很啊！不如你把你那看家本领也教了我吧！我这一瓶子不满半瓶子乱晃的，若传出去也有损您的名声不是！”
　　“不可不可。”
　　“有何不可？”
　　“现在这般还可托词指点，再深便定要拜师入门才行了。而你这徒弟......老夫不想收啊。”
　　“你不想收，我还不想拜呢，只是不知该怎么打发这无聊时间是好。”
　　燕和略想了一会儿说：“嗯，有了！不如随我去共赏秋景如何？”
　　“赏秋景？”吴谌立马明白了燕和说的正是去秋典偷看那事。这提议可说到他心里去了。“待我回去交代一声就来。”
　　这一去一回少说也要两三天时间，定要想个恰当的缘由。只是自从进了这吴家他还未出过四物城，若是说要出门定会有人跟着，想到这他又折回了竹楼。
　　“这么快就交代完了？”
　　“交代还不如不交代，回头只说贪玩在哪迷了路就是了。这就走吧。”
　　燕和本想骑马过去，吴谌觉得太慢，两人便不顾有路无路向着那落霞谷径直出发了。
　　历来为避嫌都有“城会于谷，谷会于城”这样不成文的规定。本次所选的这落霞谷位于四物城的西北方，毗邻观山城。谷主朱老倒是是出了名的好心性，多年来多亏有他从中协调，观山城与四物城才得相安无事。只是老谷主年岁已大，也不知接任之人如何。如今吴家地位已是摇摇欲坠，周边小城滋事挑衅且不绝，是经不起丝毫变故的。
　　“前面就出了四物城了。”
　　“好快。”
　　“原本还要更前些，这些年缩减了不少。”
　　“这样看来这湖耳城倒是与四物城不相上下了。”
　　“这也不奇怪，它本就占据地理优势，往来贸易不绝，甚是繁华。吴家是书香门第，比不了的。出了这湖耳城再过不了多久就进入落霞谷地界了。”
　　“看来今日内便可到了。比预计还快些呢。”
　　“不是路程比预计的短，而是速度比预计的快。你这脚程若真是翻墙翻出来的，我也该去那墙头翻一翻。”
　　“每天窝在城里，好久没这么跑过了。那落霞谷你可曾去过？”
　　“去是去过，只是这往秋不比今秋啊。每回秋典场地都是抽签决定，上回抽到落霞谷已经有些年头了，老谷主喜好热闹，这次定会尽力筹办。你我这等闲杂绝不会孤单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你这偷看的还偷看得理直气壮。”
　　“赏景而已赏景而已。”
　　说话间已过了湖耳城，繁盛之势渐减，屋宇楼台渐稀，街上往来人畜渐少。慢慢便只能见成片成片的农田与相隔甚远的农户了。
　　“地势越来越低快入谷了吧？”
　　“过了前面那片树林便是落霞谷了。”
　　燕和这话音刚落脚上就停了下来。吴谌见此也停下了，只是这一霎间两人竟隔了近百步远，可见他们速度之快。
　　“怎么突然停下了？”
　　“有人。”
　　“一路上到处是人，这有人就稀奇了？”
　　“别处有人无难自然不稀奇。”
　　“你说此处有人有难？”
　　“你听！”吴谌细听确实听到了打斗声。想去看看是什么事，但想着燕和必是不会凑这个热闹的，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却不想燕和又说：“我们去看看。”
　　一听这话他心中欣喜，还不忘打趣说：“你也是个好事之人嘛。”
　　两人循声走去，还没看到人打斗声便停了，随后是一众人的笑声，待再走近些才见有四人围成一圈，中间有一人卧倒在地，正是吴珀。
　　吴谌作势冲上去，被燕和一把拦下。“先别动！”
　　吴谌强忍下冲动紧盯那四人动向，只见那四人对制服吴珀甚是自傲，高声吹嘘着：“这就是四城之一的四物城吴家的三公子啊！既然败落至此何必还来这秋典丢人现眼！”又有人接着话又说道：“何不把那病秧子的老二也带来，让大家乐呵乐呵！”
　　此外还说了些不入耳的话。吴谌想着难怪三哥不愿来，有这等人在好好的秋典也被弄得乌烟瘴气！又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见吴珀一句也不还口，觉得无趣，便扬长而去了。吴谌担心他三哥不还口是因为受了重伤，待那几人一走便立马上前查看伤势。
　　“果然是你。”吴珀一见他便说，“还好你刚刚忍下了。放心，我并无大碍。”
　　“他们是什么人，竟这样下作？”
　　“湖耳城的人。”吴珀见燕和站在吴谌身后便作了一揖，“让燕先生见笑了。”
　　“就是笑也是笑那四人竟连自己被人让了都没察觉。”
　　“三哥为何让他们？这等人就该教训一下！”
　　“那些人怎么会真领的了教训，回头不知哪时还不是要遭他们报复，实在划不来，这样让他们得了意也便不再来找事了。”
　　“话是这么说，但也是太可气！”
　　“算了算了。倒是你，还真跟着燕先生来了！”
　　“对了，三哥与燕先生认识？刚刚还一见我就说‘果然是你’。”
　　“就算再不济，有位客人在家里住了一月有余也发现得了了。不过对方既是闲侠燕和燕先生，我们也便没有阻止的必要。”
　　“闲侠？这称号和你偷看这习惯称得很。”
　　听了这话燕和也不生气只是大笑了几声。吴珀接过话去：“这就是我，若是被叔叔听见了非骂你无礼不可。虽说是‘闲侠’，但绝无贬义，只是燕先生曾有恩与人，那人以大侠称呼，他却只以闲人自居，没办法才折中出的名号。”
　　“不管他这名号是怎么出的，你们既然知道有他这人为何不知会于我，只我一人蒙在鼓里，不仅每每要从兰苑折返，还白白被我那丫头挤兑。”
　　“丫头婆子并不知情，无非是担心你罢了，那挤兑受也就受了。”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我便可名正言顺的参加这秋典了。”
　　“不可！你依旧随燕先生于隐蔽处观看。”
　　“为何？”
　　“你听话便是。纵是家里人出了什么事也不可冲出来。你可记住了？”
　　吴谌觉得这要求太过苛刻，但吴珀态度坚定，想他这三哥平日便是兄弟中说话最有分量的，他既这样说便只能应下。“记住了。”
　　“那有劳燕先生了。”
　　“多礼了。”
　　吴谌突然想起燕和说的禁院一事，便问：“那竹苑真是禁院？”
　　“确是。只是如今那人已离开了，便也算不上禁院了。”
　　“三哥也不喜欢那人？”
　　“说不上不喜欢，儿时还时常在一起玩的。”兄弟中这老三与吴惢年纪最近，只小一岁。“后来长辈限制，久了就不再联系了。这样想来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那人今天没来呢。”
　　吴谌这才想起那人嫁的也是一城之主，按理夫人是该随行的，原来并没来啊。
　　“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叔叔要担心了。切记万事听燕先生的话，莫要引人注意！”
　　“记下了。”
　　吴珀点了点头又像燕和作了一揖绕至大路进谷去了。留下的二人相视一笑又往树林深处走去，没一会儿丝竹管弦和着歌者抑扬顿挫的唱声传来，已是离场地很近了。此时天色已晚，最后一抹彩霞如帷幕般于西面舞动，不远处灯火交映又是另一抹彩霞。
　　“好个热闹的秋典，不来岂不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