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40、聚

　　云铃在营地四周设了铃阵，任何人出入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如此一来，安全就增加了不少，平日放哨的人也多少轻松了些。而就在铃阵设好的第三天清晨，第一次发挥了作用。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眼看着柳琉马上就要点燃毒烟，吴谌突然认出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无名谷的那位老先生，吴谌未行拜师礼的师傅。
　　“老先生怎么来了？”
　　“本是不想来参一脚，但听到了些传闻，有些在意罢了。”
　　“难怪，我还想怎么是从观山相反的方向来的。”
　　吴谌又在偏南的地方搭了一个新帐，作为老先生休息之处。不得不说，他的到来让吴谌又一次认识到这个出现在雷家的陌生男子可能比他想象中的更难对付。先前的恐惧不免再次袭来。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随着营地渐渐热闹起来了，原本时不时就见不到人影的董显也不常离开了。像是故意不提及胜负的可能，不考虑结果的好坏，每个人都表现的如寻常聚会一般轻松。偶尔会让吴谌错觉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一直持续下去。可每当视线对上了山隘的那个出入口时，又会被瞬间拉回现实。
　　“堂堂董家二公子这样大摇大摆进出观山也无人发现？”云铃逮了只野兔正烤着吃，香味不仅引出了董家三兄弟，连住在稍远处的老先生都出来了。
　　“观山哪还有什么守卫巡逻的！能发现的人不是做了鬼就都在那湖耳关着呢。谁管我是谁啊？给钱就是生意。”他将自己帐中的酒拿了出来，看数量是准备好要大喝一顿了。
　　“不过这点倒真让人佩服，都到现在了竟还能如此车水马龙。”她用小刀划着肉，查看熟到了什么程度，也方便调料入味。“诶？这么小一只兔子，你们这么多人等在这，怎么分得开？事先说好啊！这后腿是要给柳哥哥的，谁都不许抢！”
　　“那你是准备好拉后腿的？”董星玩笑道。
　　“拉后腿怎么了？若是为了柳哥哥整只端走我也做得出来！”
　　如此紧张状态下这样的玩笑显然有些过于尖锐了，但好在两人都是好脾气，了解对方并无恶意。而在座的其他人也都理解，才能一笑而过。“不过话说回来，这只有一只兔子也确实太可怜，怕是每人一口都轮不到吧！我去林中看看再打些什么。”说罢董昊就起身向林深处去了。
　　“一个人打猎多无聊！大哥等等我！和你一起去！”说着董星便也跟了过去。转眼工夫两人身影就隐于林中了。
　　不一会儿空梦从帐中走了出来，正赶上云铃给柳玖送刚烤好的后腿去了。她虽不知情却顺势坐在了云铃刚刚坐的地方吃了起来。
　　“你是看董星不在才出来的？”吴谌边想着一会儿云铃出来时的暴怒模样边忍笑问道。
　　“他不在吗？”空梦稍微环视了一下，只看见了已有些微醺的董显，和老先生、燕和，这几人正好凑成酒友。“不知不觉都感觉不出他在不在了。”
　　“不过能让你困扰的人也似乎就只有他了。”
　　“困扰？我并没觉得困扰。虽然总是一不注意就出手了，但如果他哪天突然消失了，我说不定还要不适应了呢。”
　　吴谌从没想过会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答案。“这......样啊。”他突然有点想问如果自己突然消失了她会不会也会不适应？可终究还是放弃了。
　　“但等这次的事过去之后就哭给他看吧。”她拿出嫣然送她的手帕擦了擦嘴，向水边去了。“还活着的话。”
　　而当云铃从帐中出来准备享受自己的午饭时那早已只剩下骨头了。“一群白眼狼！一点都没给我剩！”
　　“你只说了不能抢那只后腿的吧！又没说让给你留。”董显幸灾乐祸的笑道。彻底将她惹怒了。还好没过一会儿董昊和董星就满载而归了。
　　水倒映着天空，偶有枯叶漂过，宛似舟行浮云。吴谌看着水边的空梦，不知她是在想那浮云之影还是这已死之叶。他对她其实一无所知。“你也会哭吗？”
　　“我也是人啊。”
　　“啊不是，因为我也从来没见过嫣然哭，所以......”
　　她想起要去董家时嫣然说的话。“哭比较好吗？”
　　“也不是说哭比较好。但该哭的时候就哭出来，多少会轻松些吧。”
　　“并不会，哭对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推进作用。”
　　“感情上来说啊。而且也更能让人理解，如果强撑着不哭总让人有些不放心啊。”
　　“笑了不是更能放心？”
　　“明明很痛苦，却像没事一样的笑就是强颜欢笑。虽然你笑起来还挺招人喜欢的，但笑和哭一样都只是情绪而已，不存在可比性的。”
　　“原来没发现，你嘴上功夫倒是不错啊。”
　　“毕竟我也是骗子出身嘛。虽然关键时候没什么用就是了。”
　　“啊！又笑了！”董星拿着一大块不知是什么猎物什么部位的肉站在他们两人身后喊道。还没等吴谌反应过来他就将肉一口塞进了嘴里冲到了他们面前。“你说了什么让她笑了？”
　　“嗯？大概是‘我是骗子’和‘我很没用’中的哪一句吧。”
　　“诶？”董星呆呆看了他好一会儿，道：“难怪她不对我笑。”他这话引得四周一片笑声。
　　如此轻松的日子貌似理所当然实乃如履薄冰。快乐与恐惧、拖延与终结的博弈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每一个人。然而，却没有主动的资本。是今天吗？为什么不是今天？好在不是今天。是明天吗？是明天就好了。永远不来就好了。转眼时间又过半月，越久越难以维持的紧张在每次袭来时都异常强大，夜里最难平息。而难睡的也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中的一件而已。
　　观山依旧平静，让人痛苦的平静。吴谌派人找到了林乐，他们一家住在迎风谷的亲戚家。他已经将地址给了嫣然了，至少她还有个可以投奔的地方。至于小玥，虽然已经拜托过董家照料，但想她即便无人依附，也定能活得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