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39、联

　　再说吴谌一行回到了处于落霞的据点，一路都未言语。
　　“那人就算是我们联手也难保胜算。”董显先开口了。“即便那一招已是他八成以上功力。雷家怎会有如此高手？”
　　“此人应不是雷家人。如果雷悍早知有他何必藏到今日？”燕和想着那人的身手，不禁有些后怕。“刚刚也定不会让他放了我们。”
　　“但现在来看，就算不是雷家人，也已成了雷家人了。果然当时不该与他啰嗦，一剑杀了就好了。”
　　“我倒是觉得那人一直在看着你们，你若早下杀手，他也会早出手救他。没什么好后悔。”燕和虽也有安慰的意思，但更多的事陈述事实。
　　“真是可惜，没看着削楼的那幕，早知晚点走好了。”
　　“若是日后打起来，那般场景怕是会常见了。只是不知那人会何时攻过来，若是等董城主和我三哥他们回来倒还能顶一顶，现在的话只能一面倒了。”
　　“不仅如此，现在我们大多数人对上他都不能算做战力，打起来只会徒增伤亡。但若是解散了，现在在押的俘虏又无法处置。”燕和担心的也是吴谌正在想的。
　　“不管怎样，先让他们后移退到湖耳以东去吧。”
　　撤离完毕是在这样决定后的半月左右，余下人已不足二十。突然的沉静、疏离、不安让吴谌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一种恐惧，与目睹家人的死亡所带来的充满悲伤与愤恨的恐惧不同，是实力的绝对差距所带来的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恐惧，是无法用“拼死一战，鱼死网破”的觉悟克服的恐惧。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近乎绝望的担心中度日如年。“是今天吗？白天？还是晚上？会有什么预兆吗？”这样的想法不断纠缠。虽然有时也会分心在诸如吴盛的身体状况、吴玥生辰将近这样的事上，但平静往往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又是那已经熟悉却怎么都无法适应的恐惧。而就在这种状态下，一对奇怪的组合率先赶到了。
　　“还是头一次见你这般模样。”空梦翩然而至，悄然落于守夜的吴谌身边，只依稀听得见衣料婆娑。
　　“空梦？”他收回刚刚出鞘的剑。“我也是头一次因看见你而感到安心。”
　　她余光扫过他的脸，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那看来你是真吓得不轻啊。”他没说话呆呆看着通往观山的山隘入口。“明明并不是接受不了死，却还是有承受不了的恐惧。明明是讨厌透顶的人因情况改变也会感到安心。人真是有趣。”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还远没到讨厌透顶的程度吧。”
　　“没有吗？”秋夜风冷，叶落如雨，已非当年初春精致。“你从不问我姓氏？”
　　“姓氏？不是姓‘空’？”
　　“真是意料之外的蠢笨。你见过有人姓‘空’？”
　　“虽然是没见过，但不一定没有呀。而且‘姓’这种东西，是什么都无所谓的吧。我到吴家前没有姓也没人觉得奇怪。”
　　“我姓‘邬’，很出名的那个‘邬’。”
　　“你是邬家女？”同样的惊讶，同样的反问。“那你不就是嫣然的阿姨了吗？”
　　“为什么是隔辈？”
　　“确实啊，这样看起来确实与她一样很漂亮啊。”
　　“她？吴惢吗？你对漂亮的定义就是吴惢吗？”
　　“嗯。”他一边说还一边点点头。
　　空梦觉得正常人至少会搪塞一下，没想到他却这样干脆的承认了，不禁哧哧笑了。虽是同样的惊讶，同样的话，却是不同的结果。“嫣然说的果然没错。”
　　“嗯？她说了什么？”
　　“你自己回去问她吧。这林中太冷，反正你那帐子也不用，今夜就借我睡吧。”
　　吴谌看着她向着营帐那边走去，身后一直坐在树上的那人也跳下来跟了过去。“董二公子此刻大概在观山城里呢。”
　　“想也是，”董星边走边道。“这儿气氛这样沉，他可受不了。”话音刚落人已进帐了。外面虽皓月当空，帐中却漆黑一片。空梦点了盏灯，烛光晕开，却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董星蹲坐在床边一张椅子上，只看得清轮廓。“原来你会笑啊。”
　　“我从没说过我不会笑吧。正好，既然你刚刚也看到了，就不必再缠着我了。”
　　“既然会笑，早笑我早就不缠着你了。可之前为什么一直没笑啊？”
　　“没什么好笑，笑也是假笑。无妨？”董星未答，她也未等他答。取下头上插得甘菊钗和灯一起放在了床边灯台上准备睡下了。
　　“这钗与你很配。”
　　“是嘛？算是......别人暂放在我这的吧。”
　　“别人？”
　　空梦看看那簪，它原本主人那张混着血、泥和雨水的脸已有些模糊了。“视我为仇人的人。本以为我至少给了他活着的目标，但现在看来只是我的狂妄罢了。”
　　董星看着出了神的空梦，昏暗的烛光下似乎有些悲伤。夜半林中，风吹叶颤。时间吞噬着静谧，留下空白。“既然看见你笑了，”他突然开口衔接了片段。“接下来就等你哭好了。”
　　她回神，吹熄了蜡烛，也吹散了他留下的气息。“真是一句难懂的话啊。”她自语道。而之所以难懂，或许是因为这根本不是说给她听的。
　　空梦和董星的到来引起了一场小骚动和骚动后的自信，但只有吴谌董显和燕和明白这还远远不够。此后又过三五日，吴珀和董昊赶了回来，此外一起来的还有柳琉和柳玖夫妇。柳琉一脸云淡风轻，这副偷来的表情做作到让人难生反感，徒留悲伤。
　　“没想到你们会来！”
　　“没想到？那是你没用啊还是觉得我没用啊？”与柳琉不同，云铃这泼辣劲自婚后倒像是有增无减了。
　　“只是云城主那边？”
　　“云城主带人去了石炼那边。雷家如今有了这样的高手，也便无需顾虑从哪儿开始，那边也很危险。”吴珀应道。
　　“就算我爹仍不同意，我作为柳家人也是要来的！对吧？柳哥哥。”柳玖有些害羞的笑着点点头。这一幕却逗得柳琉笑了半晌。“吴妹夫，你倒是管管这丫头！小心不要笑昏过去！”
　　“她若是哭了，我定是要管的。但笑就随她吧。”吴珀也少见的与他们玩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变了个样。即便危险并未消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