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35、送别 因吴谌一行

　　因吴谌一行人的加入使本就有些大意的雷家收了收锐气，而随后赶到的董家一众更是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虽早有耳闻董家兄弟功夫好，实际见到果然不凡。城主董昊实力应与吴谌伯仲之间，而其二弟董显若使出全力则要更胜一筹。但因是那般随性之人，即便如此生死攸关情况，也依旧游戏对待，着实让人敬又惹人恼。而相比之下，无论雷家最终目的为何，事都是由吴家起，吴家二人离不了焦点位置，但又偏偏都没有将领气质，说话动作皆关系到几千人命运，着实容不得半点松懈。如果可以选，吴谌更愿意独自一人杀进雷家，有时除了自己全是敌人的感觉会更轻松，结束的也更快。无需如这般无论打还是对峙都折磨着精神，一耗就是数月。
　　待发觉时已是盛夏，战事几乎遍布整个落霞，敌我双方各占一半，雷家仍具优势。天气炎热，本就不好过，还要时刻戒备，真可谓度日如年。但这痛苦却与董家兄弟无缘，他二人不仅趁这数月时间游遍了南边山水，更是时不时设宴畅饮。此番场景实在说不上是好还是不好。就对方来说，有人羡慕这边有趣，有人愤怒这边小觑，有人欣喜这边大意，有人指责这边挑衅；就本方来说，有人乐在其中，有人恨其乱纪，有人敬其悠然，有人嫉其自得。对于吴谌来说，正因为这四种感受皆有，且竟难分主次，才更觉无所适从。而吴珀亦好不到哪去。唯有燕和与他们可谓倾盖如故。
　　差不多是七月末的时候，吴谌担心家中情况，回了趟吴家。出乎意料，家中数月来竟全无一点状况，安静的太不寻常。他有些担心，却也只能再拜托空梦莫要大意，纵使一千个不情愿也没办法。他对她，感谢自然是感谢，却怎么也没办法喜欢起她来。
　　“你又何必故意惹人厌？”待吴谌走后，嫣然一边弹琴一边说。这曲子是新学的，还没弹顺。她一有空就在这竹亭中练习。
　　“我只是不招人喜欢而已。”空梦坐在竹子上想着这曲子似在哪听过。
　　“明知道自己不招人喜欢，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就是故意惹人厌？”她反复不定的弹着那些不顺的地方，一首曲子本就有些走样，这样一来更是面目全非了。“明明是同一把琴，同一首曲子，我弹出来却和柳嫂嫂弹出来的不同呢。”
　　而这样的安逸状况却没持续很久，就在吴谌回到落霞不足一月，他所担心的事就发生了。观山谨慎的派了杀手从北面绕凌武进了四物城。因之前就有吴谌和童女同行的传闻，虽不知她是否还在，但正面进去危险太大，于是就计划着让他们中轻功最好的在院墙附近虚晃一下，若她在则先将她引出去。而空梦察觉有异样也确实跟了出去，但刚出吴宅不远，她便折了回去。因她回去的太快，连引她出去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抓人的人更是刚刚开始下手。特意绕行的谨慎和数月的跋涉此时结束的太干脆。
　　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传到吴家二人耳中，前线就因雷家突袭重创退至湖耳，此处已离四物城非常近了。两件事加在一起让吴珀吴谌觉得四物城并不安全，商量下决定送他们去东阳。董家不仅护卫更多而且又有董家三公子董星在。虽然路途跋涉，也担心吴盛的身体，却总要比待在四物城安全些。决定之后当日就准备启程了。
　　“你收拾些东西，我送你到无名谷暂住。”
　　“为何大家都去东阳，只有我要去无名谷？”嫣然看着他，心里明白这个问题会让他为难。“再怎么说那里也曾是我家，而且你不是也说了，触景伤情这种事对我来说还太早了。放心好了，和玥姐姐一起还有趣些，我一个人要难受死的。”
　　吴谌想想让她一个全不会功夫的小姑娘待在无名谷也确实难受。但他还是不想她回到那个满是回忆的宅子。“要么让小......”这样也不行，若要小玥和她一起，吴盛这边又行不通。
　　“再说，我也正想回去看看的。毕竟当时连棵树都没来得及种。”
　　“倒......也是。”当时的场景再一次浮现眼前，那荒唐的葬礼依旧如梦，只有伤感却真实如刺耳的尖叫。“我会尽快去接你的。上次去董家时也见到那位董家二小姐了，她人确是可信的。”
　　“嗯，那家人很有趣呢。”嫣然笑着点头道。
　　吴谌接着又叮嘱了小玥几句，她性子内敛，董家人又那般不拘小节，怕她去了会受了委屈。“有事一定要和柳嫂嫂或是嫣然说，不要自己委屈了自己。”
　　如此这般操了一圈心下来终于到了空梦这里：“到了董家后也不要再像之前一样四处游晃了，好好待在那。”
　　空梦很意外吴谌对她说的竟是“好好待在那”而不是“拜托”。“我游晃到哪都活得下去，无需担心。”
　　“嗯？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又没说要四处游晃’呢。”
　　“我又没说要四处游晃。”
　　“说好了，好好待在董家。嫣然，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我又......”空梦觉得他似乎是把自己当做与嫣然和小玥一般的孩子对待了，但转念一想，又接着说：“算了，反正哪儿都一样。”
　　其实，要说这一行人，最不想去东阳的人当属柳琉了，她本就想和吴珀待在前线，如今却越来越远，而且吴珀作为四物城城主必须坚守在前，连送别都做不到。她怎能高兴的起来。可虽不愿，她却又是最要去的，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最是明了。
　　“如此不易，多奇怪。若是知难而应，此时应欣然接受才对；若不知难而应，反悔便是。”他们一行分坐两辆马车，空梦和嫣然一辆，车内还放有大家的行李，已经就绪只等出发了。空梦趴在马车窗框上看着柳琉最后一个乘上了另一辆车。
　　“姐姐这是在和梳着总角的我谈论‘情’字几笔，读作几声吗？”嫣然趴在另一边窗上望着空荡荡的街，无精打采含糊不清的说着。
　　空梦放下纱帘转过头来道：“你又何必逞强。”
　　“不是不想去，只是想起那天的事有些愣神而已。”嫣然也将视线转进车内，但并未放下纱帘。“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之所以这样抵触主要原因在他自己，吴家那件事之后，每次回吴宅对他来说或许都是种折磨吧。自己不敢承认，如今却全部投射到了我身上。不过，我大概也确实有点吓着他了，当时要是哭了就好了。”
　　“哭了就好了吗？”
　　“嗯......也不好。那样说不定他要更担心了。”
　　“但也比笑了好些吧。”她一边说一边撩开纱帘，看着缓缓后移的风景有些无聊。
　　“若是我再聪明些，知道表情是做给别人看的，或许真的就笑了吧。为了不让对方担心。”
　　空梦想说些什么，但又觉自己没有说的资格，只低声道：“同一段路，你我看到的风景却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