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34、临行 黎明前后正

　　黎明前后正是昼班岗的人换下夜班岗的时候，连续两个月的一成不变已经磨平了最初的敏锐和紧张，理所当然的以为今天也与往常一般不会有任何事发生。大意，并非谁的过错，更像是自然而然。好在也算早有防备，观山与落霞之间有一段山隘，虽易守难攻，但如今观山处于进攻方却也受限。纵是偷袭，落霞也尚能抵挡一段时间。
　　吴家接到消息是在早饭过后，随即点起狼烟预示着这场战争已正式拉开了帷幕。吴谌、吴珀和燕自然是要前往落霞的，但谁也不保不会打到四物城，暗杀和偷袭也不得不防。柳琉虽能自保，但还有嫣然和小玥以及病重的吴盛，到底让人担心，于是拜托了空梦留在吴家。
　　临走时吴谌见嫣然没出来送，就到竹楼找她。本来是让她在梅苑住的，但她似乎更中意这竹苑，于是吴珀就命人将梅竹两苑间的门重新通开了。吴谌还未上楼，就看见她坐在窗边端详着什么，全然没发现有人来。他本来走路就无声，现在又刻意放得更轻，想着吓吓她。可等近了却发现她正看的是支簪子。这簪子他也认得，如树枝般的藏银簪身上镶着用金银塑成的腊梅花，样式极为别致，是初见吴惢时她插的那支。“虽然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心里还是伤心的啊。”他想着。“你这个年纪就开始睹物思人也未免早了些，还是出来送送我吧！”
　　“你认得这簪子？”
　　“形状这样特别，见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形状特别？难道不是因戴的人特别？”她不怀好意的笑着，全没了刚刚的伤感模样。
　　吴谌见她如此也稍稍放下心来，并不避讳的笑着说：“我因这件事没少受人戏弄。只是没想到如今竟还多了个你。”
　　“这样有违伦理的事你倒是真敢大方承认下来！还是在那人的女儿我面前。”
　　“哪里有违伦理？她那样的好人任谁见了都会喜欢，而明明喜欢却只许外人提，不许自家人说，那才奇怪。”
　　“说到底，你不也是外人？”嫣然说的是吴谌并非吴家子孙这件事。
　　“你知道？三哥告诉你的？”
　　“还用别人告诉？长了眼睛的就知道。”
　　“也是。”他笑着道。
　　“我不出去送了，送了总要想着。只是你可别忘了备好了礼来换这铃铛！可别等到来年一起送上两件。那样也太难看。”
　　吴谌笑着点点头，也觉得不出来送更好。他转身和站在一旁的小玥笑了笑，她从吴盛房间出来后在外面没看到嫣然，也来寻她，见他们二人正在说话就站在楼梯边等着。“那丫头嘴上功夫厉害，你可不要吃亏了。”
　　小玥害羞的点了点头，依旧如昨天那样紧握着双手不敢抬头看。他也不再说什么，向着门口走去，却突然听到她在后面喊道：“一切小心！”他回过头去第一次清楚的看着她的脸，这张红过桃色衣裳的脸上除了陌生便只剩下了担心，是个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孩子。
　　“嗯。”
　　吴谌走后小玥进到嫣然房中问道：“谌哥哥不是吴家人吗？”
　　“我也只是猜的，因为长相和性格都差很多嘛。结果还真的不是。”
　　“那他是为什么在吴家的？收养的义子吗？”
　　“嗯......我也不知道啊。等他回来了我们去问问吧？”
　　她认真的点着头道：“好。”又像一下子想起了什么似的，感叹道：“不过他真厉害啊，明明经历了那么多事，却一点都不害怕。向孙家报仇时的事传得沸沸扬扬的呢。”
　　“是吗？我还以为他一直都在逃避着呢，像个虚张声势的懦夫一样。”
　　而留在吴家的空梦也丝毫没有相送的意思，此刻正坐在竹楼南面的竹林里小憩，雨后太阳一出来气温立刻升了起来，只有这里雨气未消凉爽的很。
　　“这竹子是在我细心照料下才长得如此好，你想坐在上面要先知会我一声才行！”不出所料，空梦完全没有理会他这无理取闹的意思，不过他也习惯了。“你这人，太气人！不过那倒也没什么关系，只是做人至少要有些信义才是。你该不会哪天跑了，然后理直气壮的说‘我又没说我要帮忙’之类的话吧？”
　　“你这人，太烦人！但也与我无关，只是人总要有些胆魄才行。你该不会即上战场，却理不清‘信人不疑疑人不信’之类的道理吧？”
　　“我这人自打出生就不是什么君子，更没什么胆魄，大丈夫的自尊什么的更不在乎。只这宅子里的人，你护得住还是护不住？”
　　空梦印象中这是吴谌第一次这样认真的对她说话，想着原来他也有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如果最后只护得住一人，你选谁？”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面对这个问题，随着纠结心中却确实的出现了谁的脸。他不是英雄，他会不受控制的懦弱的进行抉择，但他却深刻的厌恶着这样的自己。“那我留下。”
　　“果然，是个懦夫。”空梦似有似无的笑了。这是她第一次笑，在离开单家后。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笑了。“能赢的人我自然不会输，赢不了的也无能为力。你若想留留下便是。”她低头看着他，冷淡的脸，冷淡的语调，都让他痛恨。“又放心不下那边，不是吗？”
　　他就那样看着她，心中似在盘算着许多事，却一件完整的也抽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拜托你了。”然后跨过围墙回菊苑去了。
　　结果，送行的人就只有柳琉和十来个下人，“万事小心。”柳琉本是坚持要同去的，随行有个信得过的大夫确实让人安心，但这安心与对她的担心相比却又微不足道。何况家中只有吴盛和两个孩子，纵有空梦在，却怎么都觉得要她留下才能放心。
　　他们三人午时前出发，沿路会合了其他诸城几百人，于当天抵达。此时战线已退至落霞谷正中，地势优势眼见就要消失。雷家气势正旺，雷洪一马当先，朱松居后镇守，但双方实力差距已渐明显。可见，若当初雷家控制了落霞，今日战况将不可想象。就在吴谌三人参战后不久，董家兄弟带了数千人也已进入了迎风，向此处日夜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