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33、归女 “玥姐姐，

　　“玥姐姐，谌哥哥回来了。人正在前厅呢。”
　　“谌哥哥？”
　　“嗯。我听三哥说你们原来总在一起玩，想他回来了你定会高兴的，就来叫你了。”
　　“哦，我这就来。”
　　“他本来还带了一位不认识的姐姐回来，但那人现在在西厢休息呢。晚上吃饭时就能见到了。姐姐离家时还不比我大，谌哥哥也才十六岁，现在见到怕是会不认得了吧。不过没关系，他很想你呢，每次见到我总是要叫‘小玥’。现在看到玥姐姐都出落成美人了，肯定要吓一跳的。”
　　“哪里是美人，我长得不漂亮呢。只是我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他怕是要伤心了。”
　　“这话也是，但只是你回来了他就比什么都开心的。”
　　就在她们聊天的同时正厅的吴谌也正问到此事：“我听闻小玥回来了。真的吗？”
　　吴珀微笑着点点头，道：“好久没见叔叔这么开心过了，上午两人还在聊天来着，这会儿刚睡着了。”
　　“只要有女儿在，我看他连药都不用吃了。”柳琉接着说道。
　　“她看起来还好？说了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没有？算算她也十二岁了，若是变得多，我该要认不出来了。”
　　“看到就知道了。”吴谌心情太好，是那种一生中都难能有几次的好，好到有些细节虽隐约感觉到了，却没能察觉清楚。“我想嫣然会叫她过来的。”
　　“难怪她要去送空梦。原来也是要顺路去找小玥。她们年纪相近，以后正好可以作玩伴。”
　　他话音刚落，就见两把油纸伞一前一后通过拱桥向这边走来，前面矮些的是嫣然，后面高个子穿桃色衣裳的就是吴玥了。原本再熟悉不过的人突然分别了很久，与陌生感相比对可能会陌生的恐惧更折磨人。
　　“小......玥？”
　　“谌哥哥。”她有些腼腆的低着头，两只明显粗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只脚有些内八字的站着。和嫣然站在一起虽称不上是美人，但也算标致。
　　吴谌盯着她有些愣了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好久不见果然是认不出来了。我听到消息时还在想会不会是真的，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你是怎么回来的？一个人吗？还是有人帮你？这些年都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
　　“我一个人回来的，还好正赶在观山封城之前。我当时被带到了凌武边上的北冷城最北面的村子里，他们可能以为村里已经没有人了，所以丢下我就走了。不过村子里还有一户人家，是他们收留了我。但我那时太小，没办法一个人回来，又不知道怎么和家里联络，所以现在才回来。”
　　近五年时间就这样被只言片语一概而过，应该问的更详细的，应该让她说的更详细的，但不知为什么，即便明知如此，吴谌却没有一点问下去的欲望。“竟然是一个人从极北的地方过来的，也真让人后怕。之前让你受苦了，今后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就是。你以前性子就有些别扭，总不喜欢说出自己在想什么，我要是惹你生气了还要猜上好一阵。如今这么久不见，你怕是更要疏远我了吧？”
　　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脸红红的，眼睛一会儿偷偷看上吴谌一眼，一会儿又向嫣然那边瞟几下。“不会，不会的。”
　　“你就别再逗她了，她这样子别人看着可爱，自己却难受的很呢。再说下去，我怕她那指甲都要扎进肉里去了。”吴珀笑着说道。“还是与嫣然一同到后院玩去吧。女孩子家总要慢慢才能熟悉起来的。”
　　两个小孩走后，吴珀和燕和详细地问了他这一路的进展，和遇到的事。也说了自己这边的进展和雷家的动静。外面阴雨不断，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傍晚时分，如果不是肚子饿了，怕是要全黑了才知是入了夜了。柳琉到后院去叫了小玥和嫣然，刚转身向西厢去，空梦就自己开门出来了。柳琉本以为她会想一个人吃，还提前想了几句邀请的话，结果却一句都没用上。不过，如此一来，大家对空梦的忌惮也淡了许多，并不会刻意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虽依旧面无表情话也不多，但像这样和大家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对她来说却是头一回。
　　“小玥怎么还没来？”
　　“她陪叔叔在屋里吃，一直如此。”吴盛每日早晨都要在园中散上一会儿步，而后一天都会待在屋子里，他的身体只能支撑到这个程度了。原本是柳琉陪着他，自从小玥回来，就由小玥陪着。起初柳琉不放心，常是三个人一起行动。但时间久了，只有小玥一人也大可放心。而关键在于她和吴盛确实更亲近，两人在一起总是笑声不断的。
　　许久不曾这样聚在一起吃饭了，快乐的难免有些浮夸，悲伤太过沉重，忧虑亦难消除。清明将过，人聚不如雨别喧哗。
　　“这袋子里的东西本是要送给玥姐姐的吧？”入夜，嫣然在吴谌房中玩，本来是说要找本书看的，却不知从何处拿出了那个装着水珀石和玉夬的袋子。
　　他本在看书，听她这么一问回头看着那袋子道：“本是要送的。”
　　“那怎么不送了？”
　　“既已成旧物，就放在我这吧。再说那玉夬她也早已戴不上了。”
　　“也是。那不如送了我吧。瞧！戴着正好。就算补了我生辰你没送的那份礼了。”
　　“才四月就过了？”
　　“正月十七。”
　　“早些告诉我就好了。只是本要送她的东西再送给你，这也太不合适。不如这样，我去凌武时云家小姐送了我只铃铛，我把这铃铛送你当件礼物如何？”
　　“云家小姐的铃铛我怎么好收，不过你既然不愿我戴着这玉夬。那我就暂收着这铃铛当个抵押，回头你备好了礼再来换回去。”
　　吴谌笑着点点头，看她从书架上随便抽了本书蹦蹦跶跶的回去了。她头发结成总角，随着步子一跳一跳的，嘴里哼着奇怪的调子，配着铃铛的响声，样子极其可爱。她这样开心的时候倒是不多见的。“在廊下靠着里面走！别潲着雨！”
　　“我又不傻。”嫣然来的目的他是知道的，但她开心的原因却并不好猜。
　　第二天一早连续下了几日的雨终于停了，云散日出豁然开朗。院内柳叶上雨水未干，映着阳光丝丝闪耀。就在这样一个明媚的日子，落霞谷的居民开始向东避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