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人》边儿

2、秋典

　　时流季转，自从吴谌搬去菊苑已有五个月了，正值盛夏，宅中人皆倦怠。趁着夫子苦夏，他正想溜出去，却被城主逮了个正着。无奈只能再回去。因为吴惢那事，他对这年轻城主并无好感，但一想到他像对待亲侄子般栽培自己又觉得对他不起。毕竟吴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这吴家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不仅自己没有，那自称是他母亲的赵氏也与吴家一点关系没有。本想着混上几顿饭待被发现之时逃了便是，却不知这城主哪根筋不对，满院的人都知道那赵氏信口胡言，他却还偏偏留他们住下了。不仅住下了，还这般尽心对待！如此一来想一走了之也不成了。此事暂且不提，还有更奇怪的，近来不仅这城主殷勤相待，原来面和心不合的那些人也颇是亲切，实在让人不解。但这事又没办法与人商量，总不能挑明了说“既然明知道我不是你们吴家人，为什么待我这样好？”而那赵氏每日只知吃睡，说了也白说。每每这时，他便想“若是那竹苑的人还在，说不定还可解个闷。”只是那人如今已嫁到千里之外的百雉城去了。那兰街一枣一柿的人家他也去找了几次，起初还当是自己记错了，过后才知道那人当他是孩子随口一说罢了。他倒也不怪她，只是那百雉城素来名声不好，他倒是担心她的。
　　说起这百雉城，叫百雉却与禽鸟无关，只因起初只有百雉余大小，是个极不起眼的小城。却在这四五年里迅速扩张，吞并了附近的大大小小七城，一跃成为了与四物、凌武、观山并列的大城，其余二城实力雄厚，自是不必担心，只是四物城自上代起便日渐衰落，若那百雉城城主俞风攻来定是无胜算的。恰好，那俞风竟要求联了姻，吴家城主才放下心来。一来免了灭城之灾，二来，虽说吴惢姓吴却免不了承着她母亲邬家血脉，又是个女子。让他难免忌惮，能远嫁他地再好不过。
　　“近几日他可还听教？”
　　“大可放心。”夫子闻声才醒，也不知听清吴城主的话没有。
　　“秋典可参加得了？”
　　“秋典？您想让他参加今年秋典吗？就算是下回也还嫌小，何必这样急？”
　　“我也知道，但......其武尚可一试，虽说近几年已不再有什么诗文上的......”
　　吴谌见他们似乎还要说上一会儿，便悄悄起身溜了出去，想着就这么溜到城里去，又有些好奇城主和夫子说的是什么。自己的事自己最不清楚实在难受。正巧老城主的小妹妹，现任城主的姑姑的丫头出门打放置于屋内散热用的深井水，便上前搭话：“姐姐我来吧。这天正是热的时候，你一天要打不知多少桶的水，这碰上了就让我帮上一桶两桶的吧。”
　　“按理是不敢劳烦小少爷的，多谢了。”
　　“不谢不谢，举手之劳。只是姐姐可知道什么是‘秋典’？”
　　“秋典？你从哪听来这话？”
　　“刚刚城主和夫子说的。”
　　“和夫子说的......难不成是要你参加今年秋典？”
　　“嗯，听着像是。”
　　“这秋典说是典，无非是各城城主带着自家得意后辈寻一风清景好之处互相切磋文武的聚会罢了，每三年一次，今年正好赶上。只是如今重武轻文，我们家又历代尚文淡武，没少受气，城主是想让你去争口气。”
　　“让我去争口气？不丢脸就万幸了。”
　　“这秋典我也是跟着老夫人去过的，丢脸是不会，只是......不行，我回去和老夫人说去。”
　　这丫头从前面走，吴谌提着水在后面跟着，本也想跟进屋去，又一想怕有他在老夫人说话有所避讳，就坐在廊外听着。
　　“老夫人老夫人，城主想要让小少爷参加秋典呢。”
　　“是得参加啊，虽然那孩子最是厌恶这事，可也没别人了。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上回不是也去了。”
　　“不是大老爷家的，是小少爷。赵氏带来的小少爷。”
　　“啊，那孩子啊，那孩子不是今年才十三吗？”
　　“是啊，您不也说小少爷是个奇才，只是现在还小，若是让哪个心眼不好的人着了红眼，这秋典上死伤的好苗子可不少呢。”
　　“这盛儿也太急功近利了。今年决不能让他去的，连风声也断不可传出去。”
　　有了老夫人这话是无性命之忧了，只是这秋典听着倒很是有趣，真不能去实在遗憾。不过这件事一出，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城主一定要留下自己，不管是不是吴家人，关键在于他能帮吴家忙。只是来这吴宅时间尚短，虽有师傅日日传授功夫，他却也没觉得自己有多大进步，只是往竹苑去那墙，倒是越翻越顺了。自吴惢走后那竹楼就算归他所有了，反正也没别人，里面各种东西又都齐全。尤其这夏天，那竹楼比这瓦房凉爽的多。离午饭还有一段时间，正是去纳个凉的好机会。
　　墙边的竹子半月前生了病，吴谌寻人问了办法，今天看起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起初他觉得从这墙边到那竹楼下有好长段距离，现在却用不了几步了。正要进门，他突然觉得与往日有异，只见床上有个人正呼呼大睡呢。
　　“你这擅自登堂入室的无礼老儿，还等着我给你上茶吗？”
　　虽然老夫人发了话，可这风声虽是没传出去，却怕是要被取走了。